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符纸上由笔墨画成那只眼睛不再只是因为咒语的吟唱而睁开一片虚无。反而是睁开了一只澄澈如皓日般的眼睛。
芙里尔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要暴打人的冲动了。
除了芙里尔很长时间都像是电量刚刚只能够开机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多余的电量让她产生其他的情绪波动外,就只剩下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她生气的事情这个原因了。
有这样的冲动还是第一次。
以名取周一的符纸为媒介来到这个世界的芙里尔,漆黑的瞳孔被压抑不住的愤怒不断地拉扯着,在竖状与球状中来回变幻,从地下喷涌而出的灼热火焰如同盛开的紫阳花,缠住,然后不断舔舐着朝他们扑过来的妖怪。
妖怪们尖叫着,嘶吼着逃窜出去。
这座妖怪盘踞多时的宅邸只留下靠着墙惊魂未定的名取周一,沉默地将弓箭拆分好放进包里的的场静司,以及面无表情地皱眉注视着前者的芙里尔。
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你也是妖怪吗?”毕竟对方是从自己的符纸里跑出来的,于是名取周一打破了这份安静,“我是说,从符咒里跑出来的妖怪?”
这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信。
芙里尔还穿着那身黑色的风衣,这为她精致的五官更增添了一丝鬼魅。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是——”
「魔女还是人类」的场静司将装有弓箭的包斜挎在右肩上,“现在的你到底是哪一个?”
还有一个多月才16岁的的场静司的黑发已经有些长了,一双总是似笑非笑的暗红色眼睛就这样平静地与芙里尔对视着,执拗地重复道:“魔女还是人类,你现在是哪一个?”
血脉就是这样强大的力量,无论你再怎样遮掩、遗忘,它总能够撕掉所有的伪装,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将一切都摆在你面前。
你以为你能逃脱吗?
这让芙里尔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来到这里之前的所有怒火被这句诘问弄得突然哑了火,却又堵在心里出不去。
「看来是魔女了」的场静司说。
因为受到刺激而恢复了平时模样的瞳孔微缩了下,喉咙也因为哑口无言而变得有些干涩。
芙里尔想说点什么,但是她的身份让她注定无话可说。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所以就干巴巴地问:“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举办这次宴会的妖怪是原本盘踞在京都的大妖怪——”的场静司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他一贯的懒散,但是又不容拒绝:“那这个东西,你还要吗?”
联想到之前的只言片语,名取周一不觉得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难猜,只是有些苦恼自己在并不想介入别人家事的时候听到了这样的家族秘辛。
但是当的场静司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时,就连他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那颗本来就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此时并不像一颗宝石了,或许,它本来就不是一颗宝石。它现在像夜空中散发着光彩的星星那样不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呈放射状,一闪一闪的。
芙里尔舔了舔干涩的唇:“我以为……你们早把它给扔了。”
「叔叔婶婶确实想把它扔掉,但又舍不得」的场静司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念想了。”
最后,他注视着芙里尔苍白的脸,问:“你要拿走吗,这颗心脏?”
芙里尔只僵硬地摇了摇头。的场静司弯了弯眼睛,虽是笑着,但是毫无笑意:“那它就是我的了。准确的说,是我这个,的场一门的继承人的囊中之物了。”
“我知道这次妖怪的集会的目的,也知道这里有这颗宝石,但是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也好,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的,包括你——我,的场静司才是作为的场一门的首领最适合的人选。”他不再看芙里尔,反而看向慢慢扶着墙壁站起身的名取周一,“周一君,我们走吧。”
芙里尔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直至不见。
偌大的宅邸最后只剩下她一人。
第20章 第二十朵紫阳花
芙里尔打算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段时间。
于是首要任务是租房。
魔女是不能长时间远离人群的,芙里尔更是。
灵魂作为魔女的主食,和人类通过缔结契约的方式做交易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获取人类的灵魂,或多或少而已。经由灵魂深处长生的情绪和感情则是魔女的零食。
芙里尔从一开始就是人类和魔女交易的产物。即使后来身为魔女,芙里尔也不大乐意与人类做交易。与通过愿望商店与人类进行交易的壹原侑子不同,芙里尔的食物来源更多的是通过吞食人类产生的感情和情绪。
做xanxus家庭教师的那几年。因为频繁地与xanxus对战,从中吞噬他的愤怒之炎。所以那是芙里尔成为魔女以来最不饥肠辘辘的时候。
而在五条家的四年,是芙里尔吃零食吃得反胃而不愿意吞食人类情绪的时候。
特别是五条悟到了将要觉醒术式的那段时间,还有那次她参加的五条悟的第一次三五七礼,人类对权势、威赫、力量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让芙里尔不由得有些作呕,唯一的慰藉就是因为疼痛而烦躁、撒娇的五条悟本人。
于是芙里尔最后从挑选出来的几套房子里选择了高铁站附近的一套,屋主是一位已经定居在繁华东京的事业型女性,在乡下的那套两层日式房屋常年出租。
在芙里尔联系上对方以后,后者用三五几句就了解芙里尔想要租房的意向。秉持着「时间就是金钱」的信条,对方直截了当地询问她是否只是想要租房。如果是有意向购房的话,她可以适当地再降低下价格。
芙里尔有些惊讶:“但是这不是道宫小姐从小居住的地方吗?”
“就因为是从小居住的地方,在父母的葬礼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想要见到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待在那个充满回忆与感情的地方,只会让我更加难受而已。”
“啊,抱歉,对你来说,这样的决定一定很不容易吧?”
什么是死亡呢?
是现世的此岸与死后的彼岸阴阳相隔,而你我各自处一方再也不见。
你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
时间将冲刷掉你存在的痕迹,到了最后,只有你留下的血脉才能够证明你存在过。
芙里尔最后只租了半年。
人们会在车站里经历什么呢?
恋人、朋友、家人的聚与散,或是<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与再也不见。
又或许只是上学的青少年,神色匆匆的上班族。
不论怎么样,芙里尔在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经历在五条家时因为出力太多而补充力量不足陷入的困顿局面。即便没有违背不睡觉的束缚,但是每逢传统节日,五条家打开一小部分结界让术师进入,就已经把芙里尔累得够呛了。
即便芙里尔并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进食。但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以及自己对口腹的品尝,她还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采购食材。
有人看见过和从没有人看到过是不同的。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那个男孩的。
从现在租住的房屋到购买食材的超市只需要路过六个十字路口。
在第三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对妖怪和咒灵的存在都十分敏感的芙里尔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双手紧紧抓住书包带的男孩。他低着头,一双眼睛紧盯着地面。
早在上个路口,他就表现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个男孩看起来比五岁的五条悟高不了多少,甚至看起来还要比五条悟单薄些,可能有些营养不良。他在校服外面穿了件深蓝色的毛呢牛角大衣,显得皮肤很白。头发是浅亚麻色的,而且已经有些长了,看起来像是有段时间没有修剪过了。
芙里尔在上上个路口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远远的小蓝点。但是在上个路口的时候,芙里尔已经快要接近他了。
因为他走得非常慢。
但是因为要去买菜,芙里尔起了个大早。而这个点,小学生应该已经到学校了。
他迟到了。
芙里尔本来不太想理会的,但是当她提着购物袋要路过十字路口时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黑色礼帽,还拄着黑色拐杖的年轻男人。
他没有脸,也没有五官,裸露出来的身体部分包括脸部都是像白纸一样的惨白。
芙里尔橙色的眼眸里写着冷漠地注视着那个男人从自己面前走过。但是男人却对芙里尔熟视无睹,反倒在转动他那个空白的脑袋时,嘴部突然出现两条显眼的向下凸出的黑色曲线。
他在朝她身后的那个男孩咧嘴笑。
芙里尔一下就明白了。
身为魔女,她对非人类的物种的存在并不敏感。反而对人类的存在更敏感些,毕竟后者关系到她的生存能量。但是她又曾因为照顾五条悟而踏足咒术界,因为对咒灵和咒术师也比较熟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