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管狐是妖怪,所以管狐对妖怪格外敏锐。


    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只有妖怪。


    四是被视为通往冥府的数字,医院里没有带四的病房。


    而十字路口的交界处被称为通往死亡的世界,在十字路口连续三次遇到同样的东西,那么第四次就会被带往死亡。


    芙里尔现在遇见的这个就是将人从十字路口带往死亡的灵。


    说是妖怪,也没什么错。


    芙里尔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绣有百合花的访问着,系着市松图案的腰带,拎着和服同色的装着零钱的小包,一头红发被变成松散的辫子随意搭在肩上。


    芙里尔停下了脚步,于是男孩慢慢地越过她。


    果然,那个男孩虽然故意装作平静,假装没有注意到这怪异的一切。但是走得格外缓慢的步伐,以及紧紧攥住自己书包双肩背带而有些泛白的手,还有一直低着的头,都可以看出深藏那双一直紧盯着地面的眼睛里的恐惧与不安。


    要管吗?


    芙里尔不确定。


    但是对方对自己这位魔女居然熟视无睹,这要将魔女的颜面往哪里放?


    虽然魔女的颜面她一向是不在乎的,但是偶尔在乎在乎也没关系吧?


    芙里尔想了想,在额头属于管狐的红色符文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同时,伸手拎住走在自己前方的男孩的大衣兜帽。


    男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猝不及防地与芙里尔橙色的眸子对视,芙里尔这才发现他的瞳孔比平常人的要细长些,看起来像猫。


    “姐、姐姐,有什么事吗?”


    而且是一只被吓坏的小猫咪,还有些炸毛。


    看到这样似曾相识一幕的芙里尔,郁结多日的心绪突然一扫而空。


    “有哦,我是芙里尔。”芙里尔微微弯腰说,“刚刚搬来这附近,还不知道这附近的超市在哪里,方便带我去吗?”


    男孩有些诧异,然后面露为难道:“但是……但是我还今天要上学——”


    显然是托辞,谁会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带路啊!


    还第一次见面就像拎小猫小狗一样拎着别人的帽子!


    因为是小孩子,露出这样老成的表情,这让芙里尔觉得对方有些滑稽可爱。


    “已经迟到了吧?再迟一会儿也没关系吧?”芙里尔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觉得呢?”


    这就是她和男孩的第一次相遇,以芙里尔的恐吓和对方猛地挣脱跑掉结尾。


    当然,芙里尔也没有真的用力拽住对方的兜帽。


    至于那个妖怪?


    在芙里尔吸引了小孩注意力的同时就将其祓除了。


    “你想帮助他还这么拐弯抹角,真是一如既往地别扭呢。其实也不一定要这样恐吓一下那个小孩吧?”壹原侑子在电话里谴责她,“你走在他身后,他又低着头,也不会看到那个妖怪被祓除的过程的。”


    “所谓平衡就是我帮他平安地走过那段十字路口,他付出的代价就是被我吓唬吓唬,多划算啊。”芙里尔理所当然地说。


    壹原侑子微微笑着:“说到底你只是单纯地想吓唬他吧?真是恶趣味呢,芙里尔。”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是屑魔女本人没错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朵紫阳花


    芙里尔很快就又见到了那个男孩。


    说是很快,其实也没有,因为连管狐都已经恢复了平时方便携带的状态。


    距离上次芙里尔把那小孩吓跑已经过去了快一周。


    附近镇上有家叫做七辻屋的点心店,那里的豆沙包很好吃,就连喜欢吃油豆腐的管狐也能够吃好几个。所以在下次去超市买菜的时候,芙里尔先是绕了个大远跑到那里买了好些豆沙包才去超市买菜。


    买菜也不是光买菜,芙里尔顺手还买了个冰淇淋。


    如果感冒了还要喝冰水的话,那么大冬天的吃冰淇淋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离现在住的地方还有三个路口的那里有几个花坛,旁边还有几个秋千架子。


    冬日的太阳已经西斜了,正是放学的时间,秋千架理所当然地被一群校服外面套着厚外套的幼稚园小孩们霸占着,旁边站着不放心的家长。


    芙里尔一只手提着装了好几日食材、还有点心的菜篮子,一只手捏着吃光了的冰淇淋盒子。在路过花坛时顺手把冰淇淋盒子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把装有食材的菜篮和包着点心的纸袋分开,一手提着食材,一手抱着点心,正准备继续走的时候,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往花坛看了看。


    坐在花坛周围的那个男孩穿着深蓝色的厚外套,顶着浅亚麻色头发的男孩微微低着头。他的书包立在椅子边,身旁是一个和普通女性穿着长相都无差的女性妖怪。


    妖怪很弱,属于是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也威胁不到小孩子安全的那种。


    但是那个孩子有几分眼熟。


    浅亚麻的头发色虽不常见,但也不是少见;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孩子也不少见,但是浅亚麻色、穿着深蓝色外套,还这么吸引妖怪的,就不多见了。


    好巧不巧,芙里尔上周才遇见了一个。


    芙里尔心想,明明上次见他的时候。在拎着他外套的兜帽时,还用自己的眼睛给他下了一道让妖怪避开他的禁制。


    啧,真麻烦啊。


    心里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男孩,已经十二月了,他现在也快十岁了吧——啊,相比起来,果然还是那个更麻烦些。


    芙里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提着东西也在他附近的花坛旁的长椅上坐下了。


    她对自己说:“反正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可做。他要是在十分钟内没有什么危险,我再离开好了。”


    但是十分钟也能发生很多事情。比如那个男孩一直以为那个妖怪不是妖怪,而是人;比如突然有认识那个男孩的真正的人类女性经过,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便出声询问:“夏目贵志君,这么晚了,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呢?”


    于是妖怪冒充人类接近他的真相被揭露,还以为普通人愿意接触他、和他说说话的泡沫被无情地戳破。


    柔软的头发恹恹地垂落着遮住他白皙的脸,男孩难过地蹲下身,大声喊:“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如果从没有拥抱过太阳,我就还能接受月光的清冷。


    但如果连自己拥抱的太阳也是假的呢?


    男孩在哭。


    长期辗转在不同的亲戚家里,他连哭都不大声,像被人抛弃的年幼的小狗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眼泪像断线般地落下。


    为自己被欺骗了而哭泣,为自己寄人篱下了而哭泣,为自己模糊记忆中温柔对待自己的父母而哭泣,也为自己那永远回不来的亲人哭泣。


    因为看不见妖怪而误以为是在喊自己离开的人类女性。虽然有些担心男孩,但还是提着装菜的袋子离开了。一旁的妖怪站起来想要拍拍男孩的背,想要向男孩解释,却在靠近时被男孩呜咽的声音吓到,期期艾艾地收回了手。


    芙里尔把装菜的袋子放在长椅旁的地上,抱着点心走上前,弯着一双没有笑意的眼睛对妖怪说:“那孩子叫你离开呢。”


    冬季的日落没有秋天日落时的深红余辉。反而带着夜色将要来临时的灰败与寂寥。


    而这样的情况下,芙里尔那一双橙色眼眸就算如太阳般璀璨,也是带着漂亮的冷漠。


    听到声音便下意识偏头的妖怪就这样与魔女的眼睛对视上,强烈的恐惧包裹住全身,避凶的雷达在心里不停作响。但即便如此,她也仍想为自己辩解:“我只是——”


    “我知道哦,你只是想要接触这个落单的男孩,没有恶意。”芙里尔的眉眼往下耷拉着,“所以这次就放过你哦。”


    听到了芙里尔与妖怪对话的夏目贵志缓缓抬起头看她,浅色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的,被泪水冲刷过的浅棕色眼睛也湿漉漉的,像只被扔掉的小狗,再可怜不过了。


    “我记得你,上周上学时遇到的奇怪大姐姐。”男孩梗着脖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芙里尔那头热烈得不像普通人的红发,“你也是妖怪吗?”


    当连续两次在十字路口处遇到的那个没有五官的西装男人,还在他面前走过时像小丑一样咧着嘴朝他笑时,夏目贵志就知道自己可能又遇见妖怪了,只好低着头慢慢地继续前进着。但是在第三个路口,用眼睛的余辉瞥见了那个带着礼帽的男人从自己面前走过的同时,却又出现了一个穿着淡黄色和服的女人。


    女人目不斜视地拎着菜篮从他身边走去,希望在夏目贵志的身边燃起又熄灭。但是在要路过第四个路口的时候,那个女人又故意落后一步,像拎小动物一样地拎着他外套的兜帽。


    那件大衣还是上一个亲戚把他交给现在的这个亲戚时递给他的。


    带着愧疚和怜悯。


    但尽管如此,夏目贵志仍对此充满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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