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扬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


    她大学前都在美国,虽然家里的家教也会讲中文,但学校里和朋友们相处,自然还是都说英语的。


    这会儿情绪激动,自然也就说起了母语。


    谢荆抬手打断了她。


    “I never said anything about his background.”


    (我可没提他的出身。)


    “You’re the one who keeps interpreting it that way.”


    (是你总在往那方面解读。)


    他也冷笑。


    “I don''''t really care about it, but I know it must matter to you.”


    (我不怎么在乎,但我知道你肯定在乎)


    谢清扬脸色发白,“你,你……”


    他们俩对话的语速极快,但卫景作为京大的学霸,自然也是听懂了的。


    他的表情一时也糟糕至极。


    谢荆看了他一眼,“出去。”


    卫景心脏狂跳。


    但他仍不想在谢清扬面前露怯,“谢先生,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但我想说——”


    “这是我的房子,”谢荆显然不想听,“你再不出去,我叫人送你出去。”


    旁边的保镖队长很配合地上前一步。


    卫景:“……”


    他看看身材精悍的保镖队长,又看了看视觉上更有压迫感的天御集团董事长。


    谢清扬难受至极,赶紧向卫景摇摇头。


    ——谢荆真做得出这种事!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甚至对谢家的人都不留颜面,更别提其他人了。


    卫景见状如蒙大赦。


    他本来也不想惹怒谢荆,只是想在谢清扬面前表现罢了,立刻转身出去了。


    谢清扬等他的脚步声消失,立刻转向谢荆,“我已经成年了,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而且我保证,他不是乔屹那种人,他拿过许多奖项,而且——”


    “我有不让你们交朋友吗?”谢荆懒得听了,“你带他去你自己的地方,愿意做什么做什么。”


    谢清扬满心委屈,转念又想起,上一回谢荆见到卫景,正是在碧云路别墅。


    林雨薇将姜楚推入泳池,差点闹出事情。


    当时谢荆大约是见到那一幕,所以被弄得心情不好,连带着后面见了卫景也没好脸色。


    ……都怪林雨薇!都怪姜楚!


    若非是她们当时搞出这些,谢荆也不至于对卫景没有好印象。


    “另外,”谢荆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和你说过,自由和责任是一件事的两面。你不希望我管,我就不管。但不要在你想自由的时候让我走开,出了事又回来问我为什么不拦你。”


    谢清扬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出事?


    ……他知道了?


    她想起那些离岸账户,想起张助理战战兢兢的表情。


    谢清扬不觉得张助理敢出卖自己,但这笔钱体量不小,中间还要经过好几道程序,惊动父亲并不奇怪。


    但她仔细把各种部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结构她参与过更复杂的版本,华尔街那个团队的手法也很高超。


    她把那口气压了下去,“我有数。”


    谢荆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谢清扬深呼吸,“我知道有什么风险,我也知道怎么规避。如果真的出事,那也是我的,跟你没关系,我自己承担。”


    她停了一下,“我会证明我能成功。我有资格成为你的继承人。”


    谢荆微微扬眉,“你想成功,是你的事。但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任何东西,也没有这个义务。”


    他顿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打算让你当我的继承人。”


    第129章 遗传病


    谢清扬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扯了扯嘴角,“……哦,好。”


    可笑。


    不选她还能选谁?


    就算他真的大公无私,愿意选家族里其他孩子——


    那些人有谁比她更优秀的?


    谢家这一代年轻人,成绩好的自然也有,但谁能在十六岁上大学,凭本事考上世界顶尖名校的?


    诚然她受到的教育最好,但无论过程如何,以结果来看,她就是最佳人选!


    ……到现在还嘴硬。


    谢清扬这么想着。


    她其实也琢磨过,说不定谢荆在外头还有别的孩子,豪门财阀里这些都不是新鲜事。


    毕竟自己都不是正经的婚生女。


    可是——


    谢荆都敢认自己,若是还有别的孩子,怎么不一并认了呢?何必要藏着掖着?


    要么就是太过于拿不出手,要么就是没有。


    所以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想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吧。”


    谢清扬禁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她本来以为谢荆会因为自己的态度生气。


    结果,面前的男人依然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对,”谢荆淡淡道,“无论如何,都会比你合适。”


    谢清扬面色一沉。


    谢荆平静地看着她。


    他要怎么说呢。


    ——譬如先不提其他因素,你有遗传的病,大概率死在我前面,所以你没法当我继承人?


    “有件事确实该告诉你了,”谢荆沉吟一声,“不过……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他其实不介意直接说出真相。


    然而从她现在的状态来看,即使他直接说一句你只是我侄女,她恐怕都不信,会觉得他是气极胡扯。


    谢清扬皱起眉。


    她只以为谢荆是无言以对,所以在转移话题。


    “……好久之前,”她耐着性子说道,“没什么问题。”


    谢荆刚想问心脏瓣膜脱垂程度如何,主动脉根部扩张情况怎样。


    当年大哥说瞒着她,等她成年再告知,也是因为早早知道没用,不到手术阈值就无计可施。


    也只是徒增烦恼。


    当然在日常维护方面,谢荆也早和家里医生保姆们说过,让他们都时刻注意。


    谢清扬从小在美国读的私立学校,都不会强迫学生们运动,她自己偶尔打两下网球,也累不着。


    “血压血糖血脂,都正常,肝肾功能也好,我一直喝酒不多,我很好。”


    谢清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很多同学整天喝酒的,都还不如我呢!”


    谢荆:“你心脏彩超怎么样?”


    “没问题,”谢清扬说道,“心电图每年都做,还有学校的体检,没有问题,爸,我和你不一样,好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爱运动的,我也不想练成你这样。”


    谢荆:“……你下辈子也练不成我这样。”


    谢清扬好悬没忍住翻白眼。


    她觉得谢荆只是在用另一套标准来要求自己,什么心率储备、最大摄氧量之类的。


    谢荆也烦了。


    心电图查不出来。


    那只能看到心律,看不到瓣膜,更看不到血管壁。


    “随便你,”他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你该去做超声,做完了看看结果再说,否则我现在告诉你,你都不信,会说我在骗你,我在说气话。”


    “我根本——”


    谢清扬越听越恼,连带着刚刚挤压的怒意,一起爆发出来了。


    然而。


    还没等她真正发火,她忽然感觉一阵不舒服。


    胸腔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但又不是完全陌生。


    曾经也有过。


    只是每次都没有持续太久,她也每次都告诉自己没什么事,就是情绪激动,就是气的。


    谢清扬的呼吸快了几分。


    肺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压迫。


    她的脸色白了。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只是生气,爸,我很好!”


    谢荆看向保镖队长,“联系医生。”


    “不用!”谢清扬立刻抬高了声音,“我不需要医生!”


    她怎么可能身体有问题!


    在圈子里的朋友当中,确实有许多比她更强壮更擅长运动的,但也有的是不如她的!


    尤其是那些抽烟喝酒的!


    “……我没事!”


    谢清扬后退几步,“那些医生每次就知道让我少动、要注意、要复查,烦死了,我又不是瓷做的,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去了。


    谢清扬踉跄了几步,接着加快了速度,直接离开了院子。


    卫景在外面等她。


    他被谢荆赶出来,本来脸色也不好看,结果看到谢清扬这样出来,不由大惊。


    “清扬,你怎么了?!”


    他扶住她。


    “我没事!”


    谢清扬甩开他,匆匆忙忙坐到车里。


    她靠在车后座上,想起刚刚谢荆的神情,不由觉得心里发虚。


    ——大伯谢荣身患顽疾而早逝。


    好像才三十岁。


    具体什么病,她也不清楚,她也不想知道,只觉得那和自己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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