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没有死心,”谢荆淡淡道,“那些年里,雷家越发走下坡路,他们太眼馋谢家了。即使雷女士走了,还有大哥在。”


    谢森接回了第二个儿子,让雷家人无比警惕,尤其是他们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大概率不是雷韵生的。


    “雷家的盘算是这样的,”谢荆转过头,“大哥身体不行,但多少还能撑几年。如果能在我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的时候,把我从这个棋盘上拿掉……他们觉得,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而且大哥的性子,他们自以为能拿捏他。”


    事实上他们也错估了谢荣这个人。


    姜楚叹气,“那些人现在如何?”


    “哪些?”谢荆看她一眼,“计划杀我的人都死完了,雷家倒是还有活人,但他们家族也早就不行了。”


    他说完,往廊柱旁边靠了靠,侧脸在斜阳的金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姜楚站在他旁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地把他的手腕扣住,没有说什么,只是就这样握着。


    那只手腕宽厚而结实,皮下的肌腱沉稳地跳动着。


    谢荆低头,看了看那覆在他手腕上的白皙纤指,反手握住了她。


    ……


    京市某会展中心的学术报告厅里。


    一场讲座刚刚结束。


    听众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大多数是西装笔挺的金融从业者和来自顶尖高校学生,手里捏着厚厚的讲义,三三两两地低声讨论。


    谢清扬从前排站起来,“走吧。”


    旁边的卫景也起身。


    连续睡眠不足和高压状态叠加,让他比平日里又瘦了一圈,颧骨下面都有些凹陷。


    “讲座的最后那段,关于汇率波动对冲窗口期的判断,和我之前做的那个模型基本吻合,你觉得呢?”


    卫景看向她。


    “差不多,”谢清扬把文件夹塞进包里,“但他最后给的结论太保守了,那个窗口期至少可以再往后推三周,他把新兴市场的流动性恢复速度低估了不少。”


    卫景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报告厅,外面是宽阔的大理石走廊,冬日的冷意从落地窗渗进来,有人在角落里低声打电话,几个人在走廊里互相递名片。


    有人远远看到谢清扬,就开始和同伴交头接耳,似乎想上来搭讪,又顾忌着看向她身后的保镖。


    谢清扬一边往出口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手机。


    实时持仓数据刷新了一次。


    那些马甲账户的分批吸纳进行得很顺利,融科智能的筹码正在一点一点地进她的口袋里,毫无波澜。


    她把手机屏幕压暗,心情好了很多。


    两个人走到会展中心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台阶下方。


    谢清扬停下脚步,望着身边青年英俊的侧脸,“一起走吧?”


    卫景点点头。


    他抬手压了压被吹起的衣摆,视线往远处的街道上漫了一下,神情有些疲惫。


    之前公司被几家银行同时施压,供应链融资贷款出了问题,最大的供应商也在那个节骨眼上宣布战略转向。


    他的母亲太过操劳,最后在家里晕过去,送医院查了半天,检查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毛病。


    以后都要经常休养了。


    父亲从国外赶回来处理后续,至今也有许多天了,那些烂摊子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


    卫景这一个月帮家里跑了很多事,吃了不少白眼,但他忙得都没时间去学校了,更是来不及生气委屈。


    两人上车后,谢清扬想了想路线方向,“正好顺路,你要不去我们家老宅转转,那还是前朝官员建的呢。”


    卫景也有了点兴趣,“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清扬微笑道,“祖父之前将房子给我爸,其他人都没份,以后肯定也是我的了。”


    车子从会展中心出发,路上走走停停,最后拐进了胡同,两侧的老槐树枝桠在头顶交错着,像是一道久经岁月的天然拱廊。


    谢清扬靠直了身体,眼神一动。


    她看到门口的劳斯莱斯了。


    防弹定制版的车,同样造型的,全京城找不出第二辆。


    ——父亲在这里。


    她其实很想转身就走。


    然而门外有司机老程,还有保镖,他们估计都已经看到自己的车过来了。


    现在立刻离开,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卫景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谢清扬重新靠回去,“我爸也在这里。”


    卫景的神情顿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


    他忙着处理自家的糟心事,并不知道多少天御集团的消息。


    然而上次在度假别墅里,谢荆的态度,已经摆明了是不喜欢他,或者说瞧不上他。


    他自然以为,谢清扬此时的犹豫,和这个有些关系。


    “我就不进去了吧,”卫景扯了扯嘴角,以退为进地说道,“省得谢先生不高兴。”


    “不会的,”谢清扬抿嘴,“上次只是他心情不好。”


    她下了车,和门口的几人打了招呼,将外套领子整了整,迈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院子里的老槐树枯枝在头顶伸展着。


    谢清扬刚回国的时候,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搬进了自己的新别墅,所以对这地方也算熟悉。


    卫景跟在她身后走进来,往四周看了看,眼中蕴含着震惊。


    以他的出身,虽然买得起别墅,但也是京城五环开外了,他们家在繁华地段的房产也只是大平层。


    而且——


    这地方可比别墅大多了!


    这就是京圈第一财阀的实力!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天御集团总部大楼,又看了看走在身边的谢清扬,心里感觉越发复杂。


    “……”


    谢清扬脚步一顿。


    卫景也随即站住。


    他们看到了站在游廊下的高大身影。


    谢荆正在和保镖队长说话,聊了几句之后,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他们。


    谢清扬下意识吸气,越发挺直腰背,“爸。”


    卫景也紧张起来。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碧云路的别墅,当时的谈话十分不愉快,导致他对谢荆的印象也很不好。


    谢荆的视线从两人脸上划过,“有事?”


    “没有,”谢清扬抿了抿嘴,“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只是顺路过来,就想带朋友来看看。”


    谢荆盯了她一眼,“看完了吗。”


    谢清扬一愣,“我们只是刚进来……”


    卫景听见这几句,只觉得无比憋闷,最初的紧张褪去了,咬着牙上前。


    ——他一定要借着这机会在谢清扬面前好好表现!


    第128章 你不需要证明


    “谢先生,”他抬起头,“是我要和谢小姐一起来的,希望您不要——”


    谢荆瞥向他,又看向谢清扬,“这是我的房子,你带一个陌生人进来,完全不问我。”


    谢清扬的保镖和司机自然也都是他的人,所以她的动向并不是秘密。


    当然,平时她的行程,他都不会过问。


    只有类似今天这种情况,下属们知道父女俩能遇到彼此,才会主动向这边发消息。


    “……我只是带他进来看看。”


    谢清扬脸色沉了下去。


    “爸,”她也禁不住咬牙,“我早就成年了——”


    “你有房产,不止一处,”谢荆打断她,“但这是我的房子。”


    谢清扬有火发不出,只觉得这不算什么事,肯定就是父亲不喜欢卫景!


    上次见面就有这种感觉了!


    “爸,卫景是我同学,而且他是十分优秀的……”


    “就算他是诺贝尔得主,你带他去别人房子里,也该说一声。”


    “我,”谢清扬吸了口气,“你根本不喜欢他,如果我和你说,你肯定会拒绝!”


    谢荆点头,“所以你干脆不说,因为你不打算尊重房主的意愿,只想向你朋友炫耀。”


    谢清扬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Why are you doing this?!”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You don’t respect him — I kly what this is.”


    (你就是看不起他,我知道就是这样)


    谢清扬紧紧攥起双手,只觉得心跳不断加快。


    乔屹那种人也就算了。


    她本来也和他不熟。


    然而卫景是她真心认可的人。


    他们在一起谈论随机过程中的伊藤引理、争论布莱克-舒尔斯模型中波动率曲面的拟合精度、在图书馆通宵打磨小组作业的模型。


    ——那些深夜并肩推导公式的时刻,他讲解定理后微笑的神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You just think he’s not good enough—his family…”


    (你觉得他不够好,他的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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