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助理见她应下,利落在智网上传了行程安排,看着江澜确认后,与她挥手告别。
距她开始培训已经过去了三天,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31号,过了今夜,又是新年。
在明海培训的时间过得很快,职称申报培训的严格远不是之前的入职培训可以相比的。
三轮审核,监修知识笔试考核和监修技能实操考核两轮结束后,取平均成绩排序,再交由十位评委对于最后一天的综合表现进行评估,最后取前五名评定特级职称。
目前已经结束了两轮考核,江澜目前排名第三。
陈助理此时提出的实操展示,就是她在评委面前争取更高评分的最佳时机,她必须调整好状态去面对。
明海的冬日下午比云京清透些,没有那种灰蒙蒙的压顶感,不过待了几天,她就觉得那团郁结已久的心绪稍散了些,一身轻松。
实操展示区设在酒店附楼的一层,几间改造成的模拟检修间,内里是全封闭的沉寂式场景,全程操作无死角录音录像,会选取优秀操作作为指导视频上传智网。
如果能成功被评选上指导视频,也算是监修职业生涯中值得夸赞的成绩。
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陈助理正和另一个评委交谈,见她来了,抬抬手示意。
“第三间,普通住宅标准管线布局,模拟故障是智网随机生成的,你按正常流程走就行。”陈助理说,“评委通过单向拟态屏看,不会影响你。”
江澜点点头,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三十来平。
墙面裸露着管线槽,配电箱在入门左手边,洗手台和地漏在靠窗位置,布局乱而真实,和她在云京跑过的那些老小区相差无几。
她放下工具箱,拉出检测仪,蹲下来先从总闸开始测。
这活儿她做过太多次,闭着眼也知道该先看哪里再摸哪里,下手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她做完所有检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工具一件件收进箱子。
前后三十五分钟,比她预估的还快一些。
推门出去时,陈助理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面上带着笑。
“评委那边评价不错,说你的实操流程很干净,是青年组少见的利落。”陈助理递了杯水给她,“今晚跨年安排了聚餐,要不要来?”
江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好。”
她其实没什么过节的心思,但不去反而显得刻意躲着什么。
不合群总归不太好。
陈助理抬眼扫了一圈,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
“云京大学的考核组对你很满意,问你有没有想法入职,你要是有意愿,她们在智网给你发了私人邀请,你可以先接下,等过两天职称评定结果下来了,再考虑要不要入职。”
江澜闻言挑了挑眉。
云京大学,她的母校。
但她又不是那种为了稳定不要高工资的人,她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
看着虚拟屏上那个薪资预估数字,江澜果断点下同意选项。
都顶她现在工资两倍了,不选的是傻子。
眼看着她的个人资料上工作单位后加了个尾缀,“待变更”,陈助理这才分外热情握住她的手晃了晃。
“江工,期待你的入职!”
聚餐设在酒店三楼的宴会厅,自助形式,人不多,几十个,都是来参加职称评定的监修和几个评委。
江澜夹了点菜坐到角落,低头慢慢吃。
有人过来敬酒,她就举杯碰一下,不多喝也不多聊。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了眼腕表。
没有新消息。
但属于季岁安的消息框,始终牢牢挂在最上面。
她指尖划了一下,聊天框弹开,密密麻麻都是季岁安发来的消息。
……
季岁安:小安在哭。
季岁安:它问我,你是不是不要它了。我说不是的,你只是去工作。它问我怎么知道,我说我就是知道,它就跑了。我在客厅坐了一下午,没有人跟我说话。
……
季岁安:我以前觉得一个人住也没什么,把门关上就是自己的世界。现在门关上了,我总觉得你还在沙发上坐着,在看那些无聊的帖子。但我打开门,沙发是空的。
……
季岁安:我昨天去你公寓了。你门口那个脚垫被雪泡湿了,我帮你换了新的。灰色的,和你原来那个差不多。
……
季岁安:那件裙子我买了两条,我今天试了试另一条白色的,好像没有黑的那件好看,显胖。
……
季岁安:我晚上煮了枣粥,枣是之前你买的那些,我查了教程跟着一起做的,做的好难喝,就全部倒了。
……
季岁安:小江不说话也不动,是不是生病了?小安问我是不是欺负小江了。现在小安也不理我了。
……
距离他发来的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明海的跨年灯展惯来是足以登上智网首报的靡美,几个评委提出一起去露台观赏,众人便随之跟上。
露台在酒店顶楼,寒风卷着拍在面上,吹得江澜的大衣下摆都翻卷起来。
目前只是预热,天幕上红的绿的蓝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映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江澜想起上次跨年,自己一个人窝在公寓里,泡了碗面看智网推送的跨年晚会,看到一半睡着了,醒来已是新一年。
今年至少她还站在风里看了一场灯。
身边有人举着酒杯在小声聊天,她听了一耳朵,是说明海这几年的灯展规模越来越大,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拢了拢领口,将手插回口袋。
没有触到那个不安分的圆脑袋。
胸腔之中缓缓漫上熟悉的淤堵,一点点儿满溢出来,将她的心淹得发寒。
习惯真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
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就会在孤身一人时感到无尽的空虚。
江澜甚至开始无聊到在发呆着想。
究竟要季岁安做什么,她才会“原谅”他。
关于他的记忆,原本只应当是被蒙上层模糊纱层隔开的怅然,却在那天她面对他准备离开的背影,主动勾住他的尾指时,变得宛若一场潮湿的雨夜。
不似江南那样的连绵细雨……是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无论向前一步还是停在原地都会显得太狼狈的骤雨。
她想,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季岁安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选错了人,把过于偏激的情感寄托在过于麻木的她身上。
灯展持续到深夜,直到最后几簇光在天幕边缘散尽,人群才渐渐散去。
江澜回到房间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两侧的壁灯还亮着,在深色的地毯上投出圈圈暖黄的光。
她抬手搭在门把手上,垂眼下去看到自己手背上那道疤痕,盘亘横贯着,像攀着只银白色的蜈蚣,狰狞可怖。
稍稍压下打开一条缝隙,她隐约听到些许震动的嗡鸣声与低浅的呜咽,还不待她分辨出那声音到底从何而来,身后忽然响起声轻快的呼唤。
“江工。”陈助理停在江澜身侧,“李教授也是你的毕业指导老师吧?我之前也上过她的课呢!今晚她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多劝劝你,让你赶紧同意入职。”
江澜收回搭在门上的手,朝陈助理笑了笑:“李老师还惦记着我呢。”
“那可不,年年都跟我们提你,说你当年干活利索,脑子转得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随意聊着天。
“入职的事你再多考虑考虑,云京大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陈助理退开半步,朝她挥挥手,“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还有最后一天评审,保持状态。”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咔哒。
房门在身后合上。
震动的嗡鸣与细微的呜咽再次灌入耳中。
江澜慢慢走向卧室方向,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作者有话说:
这周再被锁我就要惹上大事了(严肃)
第40章 病疾 季岁安……
如果推开门之前江澜能猜到里面是这副场景。
那她绝不会选择推开这扇门。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她看到眼前的一切之后最终留在大脑中的想法是留下。
咔哒。
薄薄的门板在眼前合上。
江澜深吸一口气。
再推开。
走之前还规规整整的床单如今皱得像是荡开了圈圈波纹, 困住中间那具被桎梏的身体。
似是觉得简单的束缚还不够,几尾深红色的皮革带从四端漫出来,宛若匿在暗处的毒蛇, 缠绕住他相衬之下过分纤细脆弱的手腕与脚踝,将他整个人拉得极开。
他的膝弯处横着根哑光的金属杆,两端连在皮革带的金属扣上,把他撑得不得不高悬着那段窄瘦的腰, 微微弓起,试图与这不合常理的姿势作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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