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岁安就这么将自己呈现在她眼前。
像是一场精心的受难仪式。
他还是穿着江澜喜欢的短裤, 松松垮垮挂在胯上, 上身是简简单单一条同样宽松的短背心,从掀起后失去遮挡的腰侧能看到两条细带斜斜没入裤腰,往上看能隐约瞧见圆钝的弧度藏在下面,在轻而薄的布料下透出些金属的冷光。
估计又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链子……
江澜将他这副派头看了个遍, 才往前走了两步。
屋内没开灯,昏暗一片, 怕是直到现在他都没发现等候已久的人早已回来。
她也没准备提醒他, 微微靠近后打开床头的阅读灯, 这才算是真正看清季岁安此时过于可怜的处境。
他用一条黑色的宽缎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从鼻梁上方密密匝匝系住, 尾端软软垂在枕面上, 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 蔫巴巴的。
一枚小球被卡在他的齿间,勒带越过他的面颊,把两腮都压得微微陷进去,抿出一道近乎委屈的弧度。
溢出的唾液顺着下巴淌到喉结旁侧那枚小痣上,又沿着颈侧滑进锁骨窝里, 积了薄薄一层,随着他的颤抖而晃动,像是欲落不落的露珠。
季岁安还是一贯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明知病体受刺激的下场是肌肉痉.挛与持续性的筋抽.搐,却还是要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还要眼巴巴送到她面前来。
为了什么?
装可怜?还是仍旧存着用身体留下她的念头?
大概是两者都有吧。
神经病。
江澜下了定论。
她忽略掉耳畔持续绵长的嗡鸣与气若游丝的呜咽,指尖勾着搁在床头的那个便携腕表拿起来,打开了季岁安的个人端。
他先前急于向她展示自己的“忠贞”,在智网绑定了她的共享信息,出于礼尚往来,她当时也问要不要也在自己个人端绑定他的信息,却被他严词拒绝了。
说什么,不想她出于这种一换一的想法来和他共享。
……
[警告:检测到您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呼叫急救?]
[警告: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呼叫急救?]
……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提醒: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是否需要为您预约心理诊疗?]
……
密密麻麻的弹窗炸开,血红的字层层交叠着显露在江澜微缩的瞳孔中,像是中了病毒一般,不断弹出标注着提醒和警告信息的字样。
江澜垂着眼,把那些弹窗一条条划过去。
每划一下,猩红的字就碎成光点,又在下一条重新聚拢。
她数了数,光是今天,就有十七次精神状态异常警告。
往前翻,更是翻不到尽头。
原来真是精神病啊。
江澜忽地有些释然。
跟一个精神病在情感的表达方式上执拗地拉拉扯扯这么久,她也算是幸运,没跟着一起变得有病。
她把腕表放回床头,伸手摘下那条覆面的缎带。
软垂的面料滑落,露出双空茫茫的眼。
瞳孔涣得很开,往上微微翻着,余下大片泛着润光的白,眼尾洇着层潮红,把整个眼眶都泡肿了,睫毛一绺绺黏在一起,湿漉漉地翘着,牵出几颗顺着颧骨滚落的泪珠。
真可怜。
江澜想着,指腹擦过那片满是狼藉的面颊,探到他脑后,解开那相扣的系带。
小球从他唇间滑脱,牵出一线亮晶晶的涎水,滴落在胸口。
他张着嘴,舌还保持着被压着往下推的姿势,摊在下唇上,沾着水光,好一会儿他才试着收回舌,轻轻抿了下唇,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江……澜……”
那声音颤着漫开,尾音散在他的齿间,又化成一声含糊的呜咽。
他动了动舌尖,像是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又只挤出半声气音,含在唇间,飘摇地荡开。
“江澜……江澜……”
他的瞳孔仍是涣散的,眼球在眼眶里轻轻颤动,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源源不断的话语从发白的唇间溢出来,连不成句。
“我错了……我不该……江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那么对你……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季岁安重复着那几个字,越说越急。
“我不要一个人……不要……江澜……救救我……我知道错了……你罚我好不好……打我骂我都行……”
他的手指蜷了蜷,皮质的环扣勒着腕骨,牵动细链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再也不做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我只想……只想要你在我身边……你别走……别走……"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江澜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些格外显眼的事物上。
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从他衣摆冒出来,尾端连着一枚暗红色的水滴形坠子,坠子没入裤口的布料之下,被掩住,只露出一段细细的链尾。
她伸手过去,勾住那段小尾巴,极轻地往外扯了一下。
季岁安的眼白翻了一下,瞳孔重新涣开,他猛地弓起腰,喉间溢出声被掐断似的尖细气音,眼角的泪珠连串滚落,没入枕面,洇开片片深色。
“……江澜……江澜……江澜……”
他呢喃着。
“我只是……太害怕了……怕我留不下你……怕你觉得我太无趣……怕你只是……我是不是好恶心……只能用……这种方法留下你……”
江澜没说话。
她还能对他有什么要求呢。
一个连自己都不在意的人,说什么做什么,本质上都是建立在伤害自己的基础上,哪怕中伤别人,最痛的还是自己。
……
嗒。嗒。嗒。嗒。
四道脆响落下。
季岁安被皮带紧束的四肢终于重获自由,他试图屈起膝盖,抖了几抖都没能收拢,依旧僵硬地维持着被撑开的姿态。
他放弃了挣扎,视线恍惚落在她面上,轻声道:“小江……小江也不理我了……它不动了……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小安……小安一直在哭……它说……都怪我……”
江澜垂眼看着他,这才开口问:“小安在哪?”
“在……在家……”
季岁安的指尖颤着抬起来,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不敢握住,只能那样一下下蹭着。
“你……想它了吗?”
江澜自然不会给出他想听的答案,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江澜……”
身后飘过来沙哑的轻唤。
“……你是不是……再也不会碰我了……江澜……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
“……不喜欢我的身体了……”
江澜的脚步顿在原地,没回头。
“季岁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她问,“我没有给你发过任何位置或者照片,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也从没表现过任何,会因为你一次次对我展开身体就遗忘过去发生的事,和你重修于好的倾向吧?”
“我……”
季岁安有些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看到你的个人资料上……工作单位变了……我怕你再也不准备回去了……我……就从主办方那里问到的你的房间……我说……我是你的伴侣……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又哭了。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你才会原谅我……江澜……我好疼……你告诉我好不好……救救我好不好……”
江澜没再继续听下去,走入浴室,扯下一条干净毛巾浸泡温水后拧得半干,默不作声走回床边,一点点儿给他擦拭满是痕迹的身体。
从浸遍的那些莫名粘腻的液体到皮肤上烙印的圈圈红痕,稍显粗糙的毛巾一一蹭过,只惹得他扭动着往她怀里缩。
“我今天……很早就来了……”
季岁安勉强恢复了些精神,略显雀跃地轻轻握着她的手腕,靠在她臂弯里。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带了很多东西……有一个太大了……我吃不下去……就没用……你帮帮我好不好?啊……我最开始只是想试试那个束.缚带……没想到……全部系好之后……我自己没办法解开了……我……我是不是太蠢了……”
他的舌头还发麻着,说话含含混混听不清楚。
“要不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我要死掉了……江澜……让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我想……我想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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