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一名男学生半夜躺在床上,摸了半天枕头底也没摸出自己那条手帕来,第二天早上却好巧不巧又在同监舍的学生房间里瞥到了那粉色手帕的一角。


    于是顺理成章的,他误以为是那同学乘人不备偷了自己的东西,两个人争执了几句一言不合,便在监舍里互相厮打了起来。


    听到这里,姜茶忍不住打断沈仲文,没好气地盘着胳膊吐槽了一句:“他们是斗鸡吗,怎么天天都喜欢打架?”


    沈仲文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其实打起来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处理这事儿的人居然正是国子监司业贺悯之。原本此事和他并没什么干系,可好死不死带头打架的那位听说是什么什么重臣的孙辈,祖父和贺悯之有着忘年之交。


    朋友的孙辈出了事情,贺悯之当天又恰巧正在国子监的书库工作,因此不赶去看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后来呢?这事结果怎么样?”姜茶盯着沈仲文,神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沈仲文被看得耳朵通红,干巴巴地摇摇头:“不清楚......司业办事谨慎,处理流程都捂得严严实实,这事儿就算是他们同监舍的学生也是一问三不知。”


    姜茶鼓着嘴巴踢了沈仲文小腿一脚,蛮不讲理地指责他:“谁准你打听事只打听一半的?急死我了!”


    “沈仲文,我看你就是存心气我!把我气死了你就可以一个人住监舍了!”


    沈仲文胡乱拍拍小腿,接着连忙伏低肩膀和姜茶道歉,还放轻语气说道:“茶茶,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手帕真的不能再卖了。如果被司业发现了最后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了,你将来会很麻烦的。”


    “你、你将来是要科考成大事的人,”沈仲文结结巴巴,半哄着试图说服河豚一样的姜茶,“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断送你自己的大好前程,其实、其实我们已经赚了很多了……”


    姜茶不知听没听进去,只皱着鼻子忿忿地跺了跺脚。


    真是节外生枝,那群人怎么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动不动就打架,真是坏她好事!


    本来姜茶还想着能借此机会攒点自己的小金库,将来万一被赶出国子监又没了宋家接济,能拿这钱稍微养活自己一些日子呢。


    现在好了,全泡汤了。都怪那群男生!他们就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打吗??


    ......


    宋思齐的第二封信很快送到了。姜茶晚上原本草草洗漱完刚要躺床上睡觉,余光一瞥却正好看见那静静躺在书案上的信封。


    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她终于磨蹭过去,拆开了那封有些厚的信。


    开篇倒是很耐心地回答了姜茶上次的问题,虽然姜茶当时只是随嘴一说,自己现在都忘了问过什么。


    “......你的朋友都很好,有时在街上遇见会问我你最近怎么样,有空你也可以和她们写信。”


    “你姑母也很好,你刚走时她做什么好像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些日子已经好很多了......”


    “想哥哥?是真的吗?可哥哥好像发现了茶茶的秘密。茶茶去国子监不到半月,居然练了这么一手精妙的好字,刚拆开回信时哥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事儿怎么不和哥哥说说呢?”


    看到这里,姜茶苦兮兮地闭了闭眼睛,看见宋思齐还在落款处画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她心里更是毛毛的。


    哎,就偷懒那一次,结果彻底给自己挖了坑。宋思齐肯定看出来点儿什么了。


    她咬着笔头,开始冥思苦想此事该怎么糊弄过去。


    夜深了,窗外蟋蟀低声鸣叫,时不时有微风拂过窗户纸,发出簌簌的声响。


    姜茶不知何时趴在书案前睡着了,脸颊抵在桌子上挤出一点点软肉,鼻尖还沾了点黑黢黢的墨水。


    底下被她压着的信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她“冥思苦想”好久想出来的解释办法,字像鬼画符,眯眼仔细辨认半天才能依稀可见:


    “哥哥,上次是住我隔壁的同学非要帮我写信,我不让他写他就要打我......”


    “TAT。”


    第266章


    国子监就是国子监, 学习进度比起姜茶之前在扬州待的那些私塾简直是坐了火箭。


    授课的夫子家里最近出了急事要请假,所以从昨日起,明伦堂的课程就开始由其他几位夫子轮流教授。


    国子监课业繁重, 作业也多。但姜茶反正是一样题目都没看,全都一股脑丢给沈仲文去代写了。


    连着好几天来代课的夫子都是不一样的, 自然对明伦堂学生的水平也并不清楚,大多时候都只是授完课批完作业就走了。


    今天的作业照旧是一篇策论,不过题目要比之前的晦涩、深刻许多。姜茶一拿到题目就直接塞进了沈仲文房间的门缝里, 果然没出半天就拿到了他写好的作业。


    “茶茶,按你的要求,这次你那份的字写得好了很多……”沈仲文看着姜茶美滋滋翻看作业的模样, 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样真的能行吗?我觉得夫子恐怕一眼就能看出来作业不是你写的。”


    姜茶才不管这些, 她本来就要尽快让国子监的其他人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找枪手代写,沈仲文在这件事上显得太过小心谨慎, 反而有些拖她后腿了。


    “书呆子懂什么?”姜茶吐着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没好气地说道, “老大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多问!”


    在屋子里待得闷,姜茶索性直接拿着作业晃晃悠悠散着步去书室上交了。


    纸张被统一装在开口的信封里, 以方便运送和保存。那负责收作业的学生正忙着,见来人就努了努嘴, 示意姜茶:“写名字。”


    “哦哦,好的。”姜茶见状赶紧拿起笔, 稍微用手指感受了下信封里纸张的厚度,然后就在其中一封写下歪歪扭扭的“姜茶”二字,另一份则写了沈仲文的名字。


    作业交上去, 那管事的学生表情看起来却很奇怪。


    姜茶慢吞吞地眨了眨眼,并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你和沈仲文很熟吗?”那男学生收起作业,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姜茶有些茫然地想。


    是觉得沈仲文那种好学生大才子不该跟她这种人很熟吗??她偏要!


    于是带着些小孩子似的逆反心理,姜茶挑起下巴,语气硬邦邦地回答:“对啊,很熟,你难道有意见吗?”


    话说完,怕人家再开口挤兑她她吵不过,姜茶脚底抹油就赶紧跑出了书室,闷头往膳房赶去。


    好学生算什么?沈仲文不就是字好点效率高点吗,他平时看起来脑袋还没自己灵光呢!而且沈仲文再厉害也只是她的跟班、小狗。


    哼,学习好有什么用,不都还得跑来巴巴地给她当小厮?


    想到这里,坏心眼的小书生就更加愤世嫉俗,脚一伸就把池塘边的鹅卵石给飞踢到了水里。


    等下吃完饭回宿舍要让沈仲文说他是小狗说一百遍,谁让这些人个个都瞧不起自己!


    晚上听完姜茶莫名其妙的要求,沈仲文既没觉得自尊受挫,也没下意识暴跳如雷,他只是呆头呆脑地问:“为什么突然要我这样?你怎么了,茶茶?”


    姜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里好像含着水似的:“要你说你就说!你现在还敢顶嘴了?”


    沈仲文顿了顿,接着就没一点心理负担地、像是平常背书一样开始棒读:“我是小狗我是小狗我是小狗......”


    良久。


    “茶茶,我说了五十遍了,但是我口好干,我能先喝点水吗?”


    姜茶咬着嘴巴瞪他一眼:“你不是好学生吗,夫子们同窗们不都喜欢你吗,难道你个未来的新科状元连这点苦也吃不了?”


    沈仲文张开嘴有些迷惑地啊了一声:“他们哪里喜欢我啊,他们喜欢的是......”


    明明是你。


    沈仲文自从住进这间监舍以来,不知有多少同窗跑来开大价钱要和他换,甚至说能让他去住更上等的房间,不过都被沈仲文给一口回绝了。


    虽然对方确实给的很多,但他挺想和姜茶住在一起的。虽然姜茶有时候撒娇耍赖脾气还很坏,动不动就骂他还踢他的小腿


    ——但是,但是一点都不痛。只觉得好可爱……


    眼睛圆圆的,瞳仁像两颗水汪汪的黑葡萄,有时候心情好吧就同他说点好话,拉着袖子晃来晃去,说好文文你就帮帮我呀我看到书头就好痛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痛死吗?


    说着说着还要作势把脑袋靠到沈仲文的肩膀上,以此试图证明自己是真的很虚弱,但却不知道上头的沈仲文早被她细细软软的声调搞得面红耳赤,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了。


    不高兴就拉着脸喊他大名,气呼呼地跺脚问他是不是胆子大了想造反,造反也行必须得把今天的作业写完给她才能造。


    姜茶是沈仲文见过最可爱、最古灵精怪的女孩子,脑袋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钓得小古板沈仲文一闻着她的味儿就不由自主地跟在她后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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