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于是伏低肩膀耷拉着眼睛,结结巴巴半天才总算说出了口:“他们、他们在逼着一位学长,卖你用过的帕子......”
姜茶大惊。
“我用过的帕子也卖?!好恶心!!”
话说完,她清了清嗓子,眼睛滴溜溜转着又问:“……一块帕子卖多少钱?”
沈仲文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是不懂姜茶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有人喊价,说是能出二十两。”
“什么?!?!”姜茶这下更惊,连嘴巴都张大了。
......
打架事件过了才没几天,花园假山后,两个男学生正大晚上像做贼似的躲在里面,窸窸窣窣隐密交谈着。
“真是小姜学妹摸过的?你看着面生啊,不会是骗人的吧?”
对面那半蒙着面的男子立马压低声音说道:“东西、东西是从学妹的室友那儿进来的,绝对出不了错。”
那买家听了立马嫌恶地皱了皱眉,暗自骂了一句:“这小子,真不是什么好人。”
此话一出,蒙面人立马震了下身子,似乎是有些心虚地又把面罩往上拉了拉,生怕人家看见他的那张脸。
好在这位买家是个不差钱的,问了几句,连犹豫都没犹豫几下便爽快掏钱:“二十两,你点点,没错吧?”
蒙面人看了两眼确定无误,把钱揣进口袋,紧接着就从怀里鬼鬼祟祟地抽出一条帕子来。
是条轻薄的纱质帕子,染的是淡淡的粉色,上头连个简陋的绣花都没有,只瞧一眼就知道肯定是京城里买的最便宜的那种。
可买家现在稀里糊涂被迷了眼睛,连这种简单的细节都看不出来。接过帕子,他草草瞥了一眼那形迹可疑的蒙面人,接着就侧过点身子,悄悄把那帕子放在鼻子底下慢慢闻了闻。
“还真的,真是香的......”年轻学生红着耳朵,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道。
卖完这单生意,两人分开,蒙面人就又趁着月色鬼鬼祟祟地回了自己的监舍。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烛光昏暗,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正趴在他的书案上呼呼大睡,面前则是本读了还没两页的经书。
沈仲文摘掉面罩,靠在门板上长长呼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刚刚都要被汗给浸湿了。
姜茶非要拉着他做这种事,偏偏她还不肯自己亲力亲为,连拿出去卖都要让沈仲文来代劳。
沈仲文起初不肯,姜茶就振振有词道:“我自己卖的话难道不奇怪吗?还是打着你这个室友的名头好,既不容易让人怀疑又听起来不奇怪。”
沈仲文憋红了脸,眼看着姜茶把那些买来的便宜帕子浸在她的洗手水里,拎起来拧掉水分,挂在绳子上等晾干,他才总算是艰难挤出一句:
“这样不好,茶茶......”
姜茶把圆眼睛一瞪,平日里在其他人面前倒是乖巧得很,遇见沈仲文就恨不得直接骑到他脸上去:“有什么不好?卖出去一块我给你三两银子呢,你就算出去挑大粪也赚不来这么多!”
话说的是没错,可沈仲文依据自己学过的那些经书,就总觉得这应该算是谋取不义之财,他该尽到劝诫姜茶收手的本分的。
而且姜茶太贪心,他原本以为能卖出去一两块,稍微赚点小钱就可以知足了,可姜茶现在居然都开始批量生产了。
想到这里,再看见那些还挂在绳子上的湿淋淋的帕子,沈仲文心里都不免开始惆怅起来。
那边姜茶听见动静,咕哝了一声就慢吞吞地把眼睛睁开,哑着嗓子软绵绵地嘀咕了一句:“胳膊好麻……”
沈仲文于是再没机会多想,丢下面罩就快步走过去给姜茶揉起了胳膊。
第265章
不出两日, 沈仲文就准时作出了两篇策论来。
一份字迹工整清晰,一份字迹好似鸡爪子蘸墨爬过。姜茶去验收的时候狠狠瞪了沈仲文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把那份鸡爪子塞进自己怀里。
“我的字有你写的这么难看吗?小人之心!”姜茶气哼哼地推了一把沈仲文的肩膀。嘴撅得都快能挂油瓶。
男生被推了一下却站在原地连退都没往后退一步, 只低眉顺眼地替自己辩解:“我是怕被夫子发现……”
姜茶哼了一声,态度不置可否。
都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的, 她和沈仲文的水平还能差到多少?
策论交上去的第二天,课上夫子就公开点评了学生们的作业。
前面那几张简直像废纸似的,看得夫子眉头紧皱, 额头上的川字纹都深了几分,连说都懒得说一句。
“姜茶这篇策论写得好,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轮到那张鸡爪子,夫子才终于赞许地点点头, 继续说道,“虽然平时课上总是溜号跑神答非所问, 但没想到却是个下笔如有神的好学生。”
“不错不错, 继续努力!”
听着这话的同学们纷纷忍不住转过头来, 姜茶讷讷地点点头,赶紧揪着袍子走上去,呆愣愣地把自己的作业领了回来。
那边夫子继续翻看着剩下的几张纸, 摇着头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可惜珠玉在前,隔壁沈仲文的那篇才更是精妙绝伦, 恐怕今年科考这位要榜上有名啊!”
“说这话的意思是让大家闲来无事多多去向人家请教,习经诵道最忌闭门造车, 多和好苗子切磋切磋对你们没坏处!”
姜茶跪坐在书案前,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沈仲文写这篇的时候收了点力,不然今天我还真下不来台......】
336飘来飘去, 语气不大不满意地啧了一声:【可为了任务你得猖狂点儿啊,不然怎么东窗事发,嗯?姜道韫】
【哎呀!!!】姜茶红着耳朵捂住脸,【我真的不行,我会心虚的】
不大的书室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总有暗流涌动。
“真是她写的?怎么可能,她平时上课可是跟个笨蛋一样......”夫子还在上面絮絮叨叨讲着,旁边就有人突然开始小声和前桌议论起来。那音量虽然夫子听不见,可姜茶周边的其他学生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不少人各色的目光开始隐隐约约投射在姜茶身上,气氛一时间很是怪异。
对啊,她平时连个短篇都背不出来,怎么策论就突然一鸣惊人了?姜茶偷偷猜测他们在心里是这么想的。
突然,她邻座的男生在此时冷不丁伸手打了一下那小声议论的人,把人家打得低声哎哟一下,话头便立马被截住了。
教训完“罪魁祸首”,他又立马斜着身子凑过来给姜茶献殷勤:“茶茶,别听他胡说八道,反正我相信你,那篇策论肯定是你自己写的!”
心虚让姜茶连看都不敢正眼看对方,所以就只怂唧唧地瞪了那男生一眼,用极小的音量细声细气地说道:“……谁管你!”
因为沈仲文这次办事得力,当天晚上自认为奖罚分明的姜茶就拿着点心去了他的房间。
敲开门,这个书呆子居然还在点着灯看书,搞得姜茶很不高兴地撇撇嘴:“你不许看!你本来就那么聪明,再学不得更压我一头了?不许学不许学!”
沈仲文闻言立马合上了书,像往常一样,目光有些躲闪地不敢去看姜茶的眼睛。
“茶茶,有什么事吗?”男生低头,哑着嗓子问道。
姜茶吸了吸鼻子,硬邦邦地说:“你上次给我写的那份作业还不错,夫子都在课上夸我了,所以我来给你送点儿点心当奖励。”
不过这个奖励,当事人好像并不十分感兴趣。
毕竟世界上并非每个人都像姜茶那样是个馋嘴猫,有点好吃的就翘着尾巴美滋滋。
见人家对她好了帮她的忙了,她就眼巴巴地捧着点儿点心过来当谢礼......
可别的那些同龄人送礼都送些什么?金玉,珠宝,宅院,甚至是炙手可热的官位。
“吃呀!”姜茶眨巴着圆眼睛,把那食盒往沈仲文的方向递了递,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尝。迎着女孩子热切的目光,又实在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沈仲文于是赶紧拿了一块糕饼囫囵塞进嘴里。
吃着吃着,姜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侧过脸很认真地问沈仲文:“最近生意做的怎么样?挣了多少钱?快给我老实交代。”
原本匆匆嚼着糕点的动作立马顿了顿。沈仲文的眼神飘忽,似乎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
“那个事,好像做不成了......”沈仲文看着姜茶的表情,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姜茶咀嚼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
接下来在室友友善和蔼的逼问下,沈仲文终于扛不住压力,和盘托出了此事的实情。
之前手帕的生意确实做得不错,虽然出货量大,但或许是因为买主多少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就算花了大钱买了东西,却并不敢把那手帕轻易示人,而是悄悄藏在枕头底下或者衣裳堆里。
因此这事刚开始并没有传播的很广,买家之间也并没意识到这样的手帕好像是某个神秘厂家批量生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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