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的话还好。沈仲文默默心想。他是真的不擅长写情书,每次写时脑袋都要想破。


    “你要跟他说些什么事情?”男生继续一板一眼地问道。


    姜茶长长地嗯了一声,倒水似的开始叽里咕噜:“我最近在国子监过得很好,结识了新朋友,吃的睡的也不错,给我寄的东西我都收到了,就是哥哥不要总问我学习怎么样背书怎么样了,好啰嗦,再问我就不理你了。”


    “我前些天偷偷往学校里带吃的,结果被夫子抓了个正着,虽然被罚站了有点丢人,但是到了地方却发现我的朋友居然也被罚站了,然后我就不觉得丢人了。”


    “然后,然后,姑母最近怎么样?我很想她,她最近有去参加茶会吗?我在扬州的那些朋友都怎么样,还好吗?”


    竹筒倒豆子似的,姜茶的废话简直有一箩筐,沈仲文笔都快写冒烟也赶不上她讲话的速度。


    “姜同学,姜同学,”男生面露难色地喊停了姜茶,“你、你说得太快了,我差点要跟不上了。”


    姜茶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示意沈仲文先写,她等会儿再继续说。


    乱七八糟的琐事讲完了,这封信也就算结束了,沈仲文说要是没其他的东西要写就可以落款了,姜茶眼珠子一转,把那张薄薄的纸拿了回来,自己在上面打算开始吭哧吭哧继续往下写。


    可笔尖刚落在纸上,姜茶就立马反悔了。


    现在她要是再开始写,宋思齐根据笔迹不就一眼能看出来她是找了代写吗?不行不行。


    于是纸又被推回沈仲文那儿,姜茶板着脸同他说:“还是我说,你写。”


    沈仲文点点头。


    姜茶于是趴在桌子上没什么感情地棒读道:“哥哥,我好想你呀,你想茶茶了吗?我最近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就想着我现在离开哥哥了,哥哥一个人在扬州该怎么办呢?”


    沈仲文的耳根一瞬间通红。


    姜茶虽然是在讲信的内容,可说这些话时眼睛却是在看着他的。


    男生迅速低头躲闪开姜茶的目光,支吾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岔开话题说道:“茶、不是,姜同学,你、你刚刚还在信里说过你最近吃得好,睡得好。”


    姜茶啊了一声,咬着嘴巴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写,我喝不好玩不好吧。”


    第264章


    找沈仲文帮忙这件事,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而且姜茶发现他是真的很好说话,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情,他稍微踌躇几下就都会答应下来。


    至于过分的事情呢?姜茶不说话哼哼唧唧两下他就也答应了, 反正比宋思齐那种人好搞定多了。


    夫子前些天布置了一项作业,出了题目让学生各自写一篇策论交上去给他过目, 姜茶根本就没想着要自己写。


    为了任务她要当作弊的坏学生诶,作业这种事,怎么可能亲力亲为?


    于是姜茶又拿着纸去找了沈仲文。


    “姜同学, 这、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来......”可怜的穷书生背靠墙壁,几乎要被姜茶逼得无处可去,脑门儿上都要冒出汗来。


    他磕磕巴巴, 这种时候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说服姜茶让她醒悟:“代写作业是违反规定的, 其实只要姜同学你用心写了,夫子肯定也不会斥责你……”


    “可我就是不想自己写, 我头疼手疼肚子疼脚疼, 看到作业症状就更严重!”姜茶蛮不讲理地抬着下巴说道。


    “你就说帮不帮我?不帮的话我就告诉夫子你见死不救, 明知道我快被作业逼死了还不肯救我!”


    这漏洞百出的逻辑,简直像个死胡同,怎么走都行不通。


    沈仲文耳根通红, 连看都不敢看姜茶的脸,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该怎么说服姜茶自己写作业, 而是该怎么开口让她不要离自己那么近。


    太、太奇怪了......


    沈仲文家里同辈的只有个哥哥,所以从小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 长大成人后更是一门心思全栽在读书上,哪个媒婆但凡上门随口讲要给他说亲,他都要吓得面红耳赤直接行礼送客。


    现在这个状况更是糟糕得很。低头是姜茶白生生的小小的脸, 抬头那股子香气又蛮不讲理地往他鼻子里钻。


    沈仲文是进退两难,脑袋冒烟,难为情到都快要把自己镶到墙里去了。


    姜茶不是没看出他的窘迫。


    可就像小动物知道哪个人最害怕它,就会故意跑去招惹人家一样,姜茶看见沈仲文这副可怜模样非但没被激起同情心,反倒性子更加恶劣起来。


    于是她伸手扯了扯沈仲文的领口,凶巴巴地质问对方:“喂,和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不知道吗?”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做事情一点都不讲礼貌,也太没素质了!”


    听见这话,沈仲文于是连忙把眼睛睁开,目光飘忽地偶尔撞上姜茶的眼睛,以微弱地表示自己的礼貌。


    “姜同学......”沈仲文被折腾的好像脑袋上一对狗耳朵都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你、你不要再这样了,男女有别,我们要保持距离……”


    “而且,而且这样对你也不好,要是被谁看见了出去乱说,我们就......”


    “就什么?”狐狸很坏心眼地摇着大尾巴,眯着眼睛看透一切似的盯着沈仲文,“就被传闲话了?没关系,反正我不在乎,但你要是还不肯答应替我写作业的事情,我现在就要大喊大叫让他们来传你的闲话!”


    太过分了,居然拿沈仲文最看重的名声气节来威胁他。


    迫于姜茶的威逼,沈仲文最终只能勉强答应了下来,姜茶放开他时他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成功把作业丢给了沈仲文,姜茶就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没主动提报酬的事情。


    开玩笑,她的那些点心珍贵得很,连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可能分给沈仲文!更何况她现在是在欺负对方,怎么可能还主动给对方好处。


    【太坏了!】姜茶拍拍手,很是满意地开始同336批判自己,【决定接下来要更坏!】


    336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回答:【你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


    ......


    这天,姜茶在课上粗手粗脚不小心打翻了砚台,乌黑的墨汁顿时弄脏了满手,夫子便让她自己水房好好清洗。


    有机会逃课,姜茶美都来不及。


    慢吞吞到了水房,哼着歌把手洗干净了,左看右看却找不到能擦手的地方。


    算了,不擦就不擦,反正等会儿就干了。姜茶扁扁嘴刚要转身往外走,旁边却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个男学生,还从袖口里掏出一方巾帕来递给她,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学妹,用这个吧……”


    姜茶打眼一瞧,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人家。


    但手湿淋淋的确实很难受,她于是便认真谢过人家,接过那帕子随手擦了擦滴答着的水,然后就把帕子还给了人家。


    她刚来这地方没多久,其实还不大习惯用手帕这类东西,脑子又一时间转不过来弯,压根儿也没想起应该要把帕子要回来,洗干净再还给人家的。


    等出了水房都快走到书室了,姜茶才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可回头一看,那学生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原本这只是个连插曲都算不上的事情,可当天下午,国子监内就又发生了一起恶性的打架事件,好几个资历比姜茶她们深的学长都被夫子叫去了训话。


    而且还是最凶的那个夫子,打手板的声音简直震天响,连贺司业都被惊动了。


    其他学生都知道国子监里有人打起来的事儿,可那群人就算被夫子抓住了,嘴也严实得很,怎么问都死活不肯说出事情原委来,气得一群老头吹胡子瞪眼。


    姜茶心里好奇,而且她眼尖,老早就看见了沈仲文当时似乎就在附近。


    就算那些人守着秘密不肯说,沈仲文肯定也听到了几耳朵吧,于是当天晚上她就叩响了沈仲文的门,逼着他快点告诉自己真相。


    进了沈仲文的房间简直比回了自己家还要自在,姜茶大喇喇坐在椅子上,喝着沈仲文的茶吃着沈仲文的点心,嘴里还要对人家指指点点:


    “略,你的茶好苦,下次不许再泡这么难喝的了!”


    浓茶其实是用来提神的,沈仲文经常学到很晚,怕自己睡着才会偶尔泡上这样一杯苦茶。


    但面对姜茶,他习惯了不找借口,只点点头老老实实应下了。


    可等姜茶开门见山问他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沈仲文却支支吾吾半天都不肯说。


    姜茶于是不大高兴地皱着眉,对自己这个听话的仆人第一次生出些不满来:


    “你说呀,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干嘛遮遮掩掩的。”


    “茶茶,你就放过我吧,这种事我真的说不出口……”沈仲文的表情很是难堪,似乎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姜茶欺负他欺负惯了,见此情形立马很有气势地拍了桌子呵斥道:“让你说你就说,扭扭捏捏做什么?再不说我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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