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顿时吓得汗毛直立,差点软着腿叫出声来。瓦片被她踩掉了一个,噼噼啪啪地滚落到地上去摔成碎块。
那两盏鬼火旁边马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接着便反应很快地转了过来。
是个男人,穿了一身黑袍。
见姜茶两腿扑簌簌直发抖,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纵身一跃从那房顶上跳了下来,接着旁边那两盏鬼火居然也跟着他跳了下来。
姜茶慌得六神无主,隐约间却瞥见那鬼火好像有脑袋,又好像有身子。
原来是一只通体黑色的豹子,身体和浓浓夜色融为一体,两只眼睛却在半空中幽幽反着光,这才把姜茶吓了个半死。
那男人轻松破开了结界,很快跳到了姜茶这边的房顶上。
“你、你别过来......”亲眼瞧见自己怎么钻都钻不出去的结界被人家随手破开,姜茶攥拳攥得手指尖都发白了。
完了,好像招惹到不得了的人了。她才是个庚等向导,还不会用精神力攻击人,今天恐怕真要命丧黄泉了。
令人惊讶的是,那男人居然立马很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再向前,似乎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别害怕......它有时候就是这样,喜欢搞恶作剧故意吓唬人。”
姜茶原本还闭着眼抱着屋脊上的吞兽,见那男人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这才劫后余生地放下戒心。
全然忘了自己,姜茶支楞起来立马凶巴巴地质问对方:“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房顶上吓人干什么!”
那高大的男人老老实实站着挨骂,一句辩驳的话也不讲。姜茶说得口干才停下来,这才发现男人的一只眼睛上居然戴着眼罩,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故意耍帅的装饰。
......受伤了吗?
姜茶在山里被尖利的树枝划伤过胳膊,很小的一道口子都让她哼唧了好半天,这个人直接没了一只眼睛......
于是她闭嘴,低头看着脚尖没再说话。
“抱歉,刚才吓到你了......”那男人见她好像消了气,这才干巴巴地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赔罪吧,你想要什么?”
明明比女孩高了壮了很多,却要伏低肩膀同人家说话,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姜茶装作不经意间瞥了眼他旁边黑乎乎的豹子,心里开始敲算盘。
骑豹子,听起来就很风光。
狐狸骑豹子,听起来更风光!
姜茶想要,姜茶得到。
于是:“......我要骑黑豹!”
......
姜茶伏在男人有力的背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她要骑的不是这只吧?但这个男的也是黑豹,好像又没错......算了,骑人还有两条结实的胳膊能给她托着大腿,这样还安全点。
而且男人的背很宽阔,也很暖和。
夜晚的风很凉爽,吹在姜茶脸上把她的刘海都吹开一点,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姜茶耳朵上的毛在夜风里被刮得东倒西歪,但她心里却很高兴。
好好玩儿啊!豹子果然很灵活,在屋顶上跳来跳去都没一点负担。
姜茶只顾着看满天的星星和下头快速扫过的景色,丝毫没注意自己正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身上的香味丝丝缕缕往男人那儿钻,把人家彻底闹了个大红脸。
两个人坐过山车一样把白塔的屋檐跑了个遍,怕被底下的人发现,姜茶一路都强忍着没敢兴奋地叫出声。
最后结束了,两人就停在姜茶小院儿的屋脊上。
男人垂眸看着姜茶专心致志整理她被吹乱的、绸缎一样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伏在背上好轻,身子也软软的。头发上有甜甜的香味儿,被风吹着飘到他脸前头时,男人差点儿没忍住伸手去够。
姜茶顺完头发,这才发现男人正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看,真没礼貌,于是她很坏脾气地呲了人家一句:“看什么看!”
说完才发觉自己刚刚好像收了人家的好处,于是又连忙找补了一句:“晚上不点灯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还挺有道理的。
男人的刘海有些遮住眼睛,更显得眼下青黑一片。他迅速瞥了一眼姜茶,低声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下次还能再见面吗?”
姜茶眨巴眨巴眼睛,很坦然地自我介绍:“我叫姜茶。下次?不知道,反正我最近就在这个院子里住。”
“你想来找我玩儿吗?”
男人怕她拒绝,艰难地点点头。
姜茶问他:“你叫什么?”
“泽维尔......”
好奇怪的名字。姜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下次你要是想再找我,可以直接来我的院子。”
第217章
钟肆每次来送饭都问姜茶到底什么时候给自己疏导。
坏狐狸吃饭的时候精得要死, 听到这种话就开始装傻,嚼着包子干巴巴地找借口说:“我还没恢复好呀,我最近需要好好吃饭养精蓄锐的。”
这么搪塞过去了几次, 钟肆也逐渐摸清了姜茶的心思。说什么呜呜好累胳膊好酸腿好痛,其实就是撒娇耍横躲着不肯给他疏导。
不过对姜茶来说幸运的是, 钟肆的饭送了才没几天,时律就回来了。
到了白塔先去正堂画完卯,时律就带着自己的狗马不停蹄往姜茶的小院儿跑。
彼时狐狸刚从钟肆那儿骗完吃骗完喝把这尊大佛请回去, 正蹲在地上摇着尾巴看蚂蚁搬家。
钟肆把她最新一册的话本子拿走了,理由是他今天早上送饭时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打开门就看到姜茶炸着毛抱着枕头, 黑眼圈都快掉到脚跟上去了。
“你昨晚干什么了?”钟肆一边放置碗筷一边皱着眉问姜茶。
狐狸目移,心虚地摇摇橘黄色的尾巴:“没有呀, 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钟肆哼了一声没说话,姜茶沾沾自喜以为瞒过去了, 晃着腿迷迷瞪瞪就开始享用早餐。
没想到她刚拿起包子吃得手上沾了油还没来得及擦, 钟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床铺前, 去掀她的被子了。
彼时狐狸两只爪子上全是油,拦都拦不住,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跳着脚直叫, 没理找理说钟肆混蛋居然不尊重自己的隐私。
团成团的被子一抖,三四本书从里面噼里啪啦掉了下来。钟肆一看差点儿笑出声来, 书页全被她那双爪子翻得折了角,一瞧就是昨晚上狮子大开口全看完了的。
看话本子居然看到丑时都磨磨蹭蹭不肯睡, 难怪敲门半天都听不见,敢情是在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姜茶撒泼打滚都没改变话本被带走的结局,索性气哼哼地蹲在地上, 用大尾巴对着正门,钟肆走前和她告别她也不理。
时律看她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一连几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顿时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以为自己没发出声音。可姜茶的耳朵立马跟着抖了抖,明显是听到了脚步声。
她还以为是钟肆又厚着脸皮回来了,于是坏心眼上来,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猝不及防啪地一下就把大尾巴狠狠甩在那人脸上,接着就跳起来叉着腰昂着头小人得志:
“哼,这是本大王赏你的!”
但定睛一看,看见那张好久没见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正中间还带着一大道红印子,姜茶桀桀桀的坏笑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是你呀......”狐狸摇摇尾巴,干巴巴地问道。
时律的眼神顿时暗了暗。
......
泽维尔这天晚上跑来找姜茶,可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都没看到人,泽维尔索性就直接去敲门。
轻轻叩了半天,门才终于开了。
姜茶披散着头发躲在门后,眼睛有一点点湿,嘴巴也有一点点红,约莫开门前是在床上团着的,头发都傻乎乎地翘起来一撮,显得脸又小又软,看得泽维尔有些恍惚。
她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泽维尔终于回过神来,迅速咳了一声低下头:“......我带了塔外的酒酿圆子,来找你玩儿。”
听见有东西吃,馋嘴狐狸的眼睛立马亮了。但她不想显得自己真的很嘴馋,于是站在门后小幅度晃着尾巴生硬地岔开话题聊了一会儿别的,才终于哼哼唧唧地把泽维尔放进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泽维尔就坐在桌子对面,看姜茶美滋滋地吃那碗甜甜的酒酿汤圆。
馅儿是花生馅儿,泽维尔来之前吃过一碗。吃的时候其实真没觉得有多好吃,就不过是碗普通的糖水罢了。
可现在看到姜茶高兴地眯着眼睛的样子,泽维尔又忍不住想,下次还要去给她买。
姜茶吃完汤圆放下勺子,眨巴着眼睛却不知道该和泽维尔说些什么。
她今天有点不舒服,其实是想自己一个人抱着尾巴缩一会儿的。但吃人嘴短,姜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赶客。
然而对方却很敏锐。男人原本是坐在姜茶对面的姿势,沉默着沉默着却突然像找什么东西一样蹲到了地上去,从下往上眸光沉沉地看向姜茶,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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