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很长,指骨粗,上面几枚戒指的竖眼和怪异纹路,连带着谢肆声那双愠怒的眼睛都蹬着她,后者还在咬牙切齿地冷笑:“慢死了,是不欢迎我进去坐?”
当然了。
谁会欢迎他?
迟薰又不是受虐狂,她感觉推开这扇门迎接她的就是疾风骤雨。
她一个人赤手空拳也难敌六个,打不过更是跑不过,要是门窗锁死,嗓子都喊哑了也喊不来人救她吧。
迟薰是真的很想报警。
磨蹭了十几秒,门还是开了,她慢吞吞迈进去,下意识想多开几盏灯来壮壮胆,然而手还没摸到开关,已经有人更快地摁上去——
啪的一声。
眼前瞬间被黑暗吞没,被放大的听觉里有人重重摔上了门。
迟薰蓦地睁大眼,慌得拔腿就想往那跑,没跑两步就被人揪着后衣领提回来,旋即手腕也被扣住,预料之中的惩罚落了下来。
好痛!!
下唇传来的刺痛瞬间让她眼泪花花,还没来得及捂,那齿尖便又蛮横地凑近。
迟薰本能要扭开脑袋,少年却用虎口钳住了她下巴,软肉从他指缝溢出。
害怕那股刺痛,她紧闭上眼睛,可下一秒的力度却比之前轻了许多,轻得近乎舔舐,像是在触碰一个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她刚开始还猜是谢肆声,这下又有些不确定了。
被亲得有些飘忽时,迟薰忽然感觉唇角一凉,还咸咸的,她以为是自己刚才疼出的泪,还想睁眼去看,眼睛就被对方另一只手也捂住了。
柔软唇瓣被尖齿压得往下陷,对方依旧不肯放过那儿。
“迟薰。”
他的语气恶狠狠,却多了点鼻音,“你再敢丢下我一次试试。”
听出谢肆声的声音,迟薰一呆,忽然一束微光侧照过来,是斯恒打开了壁灯。
他看了眼火速把头埋进女孩锁骨的谢肆声,定在被对方举抱起来的迟薰脸上,她唇都被啃红,
那双大眼睛里还蓄着半干茫然的水光。
定格两秒,他移开幽暗的目光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么,会不会太小了?”
“……小吗?”
迟薰顺着他扭过头去,很快语塞。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住所挺大的,南北通透的一居室还带阳台,开放式的厨厅视野很好,漂亮师哥搬过来后除了床上会挤,其他地方也够住,何况夜里要呆在床上的时间也不多。
可现在屋子大小没变,餐桌、沙发、床尾和窗边却站了人。
几个少年身量高大,衬得房间都变矮了,四周也一下子逼仄起来。
“阳台还挺大的,离我打工的地方也近,更大的租金就贵了,攒不下来钱。”
迟薰一五一十说完,就见泽费尔关上门窗,又拉紧了所有窗帘。
男人转回身,手指不经意划过衣架的一排衣服,对上她困惑又不解的视线,微微一笑着过来蹲下,帮她把跑掉的那只拖鞋套上。
他仰头,手却拖着她脚踝没松开,语气漫不经心:“平时一个人住?”
“……嗯。”
迟薰不敢看他的眼睛,余光瞥见盯着床褥发怔的林昼一,她莫名有点慌,扭动着试图从谢肆声怀里挣脱下来:“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她挡着的身子一挪,谢肆声被挡住的泛红眼尾就无处遁形了。
看到泽费尔眼中的讥诮,他怒瞪了回去,起身牵紧了女孩的手,一刻也不准她从自己视线里离开:“我跟你一起去。”
“不准!”迟薰急了,“我要上厕所!”
门板砰的在他面前合上。
谢肆声摸了摸鼻尖上蹭的灰,悻悻在原地站定。
一回身,宋家那对双胞胎一个还在厨房里,一个拨弄着餐桌上的花束,还有个永远在状况之外的林昼一对着床头发呆,他嗤笑道:“一个个的装什么清高,刚在路上追我的星舰不是追得很急吗?”
宋颐初正将两盒过期酸奶和吐司片从冰箱清出来,闻言顿了顿。
宋杳安却在此时抵着椅背倒靠过来,将手伸到他眼前,那里夹着一张手写卡片,上面写着:【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师哥,请收花!】
“哥,你看。”他指尖点着那行熟悉的字,“姐姐好像早就有新欢了。”
……
浴室被裴雾回也收拾的很干净,只有窗台还留着扩香石和他爱用的香膏。
迟薰过去想把它们收起来,塞进柜子里时又犹豫了下,重新摆回原位,师哥留在这里的东西不多,她也还想再闻闻呢。
她又划出跟庄渠的聊天框,本来打了一行求助的话,但抿唇时忽然想起那滴眼泪涩咸的口感,又一点点把字删掉。
谢肆声看上去……不像是来找她麻烦的。
队长还说,他们一直都在找她?是真的吗?
迟薰半信半疑地切回那些未读讯息,点开最上面的六个99+,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发现哪怕是今天下午他们也还在给她发消息,再往前的每天都没落下。
一直到星舰出事的那天。
【斯恒:你人在哪,我来找你[未接通话]】
【SS: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了?你在KR92上面??那是假新闻对不对???】
【宋杳安:[未接通话]】
【宋颐初:[未接通话]】
【宋颐初:别怕,我跟搜救队已经出发了】
【林昼一:我……我看不到你了……整个Q-9航道都没有你的颜色】
【Zephyr:回电话,求你。】
【Zephyr:[未接通话]】
迟薰眼睛眨了眨,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鼻尖一酸。
她看向镜子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两行眼泪,她胡乱用手掌擦了擦,侧门听了会外面的动静,才拉开门出去。
门一开,视野里多出来一双军靴。
迟薰仰起头,发现是斯恒正等在门口,逆光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唯有他拿着毛毯的手朝她递来:“怎么去这么久,哪不舒服?”
迟薰摇摇头,碎发贴在脸颊上,斯恒盯着她泛红的鼻尖,声音低下去一点,近乎哄。
“是不是在楼下站久了,受凉了?”
他这样的语气就变回了她印象里的队长。
迟薰又摇头,嘴一撇扑上来埋进了他的军大衣里,斯恒因她忽然的亲近僵住,半晌才凭着久远记忆里的本能抬起右手,缓缓按上她后背,只感觉女孩在他胸口蹭了蹭,仰起头来。
“合约不是就剩一个月了吗,为什么还要暂停活动?难道公司逼你们了?还是庄先生?”
“是我们主动提的。”
斯恒的回答出乎她意料:“少了你,ISARO也就不是ISARO。”
迟薰没想到这样直白的话会从他口中吐出来,睫毛一颤,揪着毯子就想从他怀里逃开,然而腿弯刚退出大衣,就被那双军制手套重新扣回。
继而她被直抱回床尾,由他一点点将毯子围在她腰间。
明明隔着几层布料,异样的体温仍通过那里传递过来。
迟薰不由得紧绷,别开脑袋小声问:“那你们晚上住哪?”
“来了就是客人,姐姐不留我们借宿一晚么。”宋杳安迈过来在地毯边坐下,“之前在海岛上也不是没挤过帐篷。”
夏天挤帐篷是一码事,冬天挤在床上又是另一码事了。
迟薰立马把自己的被子捞过来:“我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她又去捞枕头,“而且枕头也只够我一个人用。”
说着,有什么叠好的东西却顺着枕套被带滑在地。
是一件乳白色的、男款的真丝浴袍,领口翻织蕾丝,每一寸都浸透了Omega的体香和迟薰闻不到的幽微气味,那样极具挑衅的味道令屋子里的所有Alpha都脸色一变。
迟薰也没想到裴雾回还有衣服落在这里,她愣了下,连忙去捡,手指还没抓到那片布料眼前就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异样的体温移到脸上,被皮质包裹的食指在她惊呼之前便卡住唇瓣。
那层严冬的厚雪再一次兜头覆下。
大衣版型挺括宽大,即便自后往前,也能将女孩身上那件厚毛衣完全包裹。毛毯从腰后滑下去,暴.露在空气里的白皙脚踝被那双军靴完全桎梏在中间,动弹不得。
承受过她的彻底消失,逃这个字已经成了他们每个人心中最在意的刺。
逃跑不行,逃出去一厘米也不行,哪怕是承不住时本能的躲。
斯恒将她完完全全扣在怀里,沉默着,用唇舌一遍遍提醒她也提醒自己,他再也不会离开了。
……
黑暗中被放大感官的不止有迟薰。
跪坐在地毯上的少年,以及床边那几道人影都不约而同凝视着那里,领口之外的发丝下,女孩因为扭头而微微紧绷,后颈蒸出一点细密的汗珠,时不时被挤压出断续的唔声。
是涩甜的。
舌尖靠嗅觉久违的有了味道,林昼一抿了抿苍白的唇瓣,却因为太久没有得到女孩的应允而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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