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薰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蹲到小星面前,叠好放在它爪边:“我明天一大早就来溜你,好不好?”
小星低头嗅了嗅围巾,认出气味就不嘤了。
它安静下来,伸出前爪搭在她胳膊上,迟薰也伸手搭回去轻按了按:“一言为定。”
起身时,眼前递过来一条围巾和黑色长柄伞。
“冷的话,戴我这条。”
迟薰愣了一下,把衣领往上拢紧:“不用不用,我跑回去就热了。”
说完她没敢再看小星,攥着栏杆蹬蹬蹬下了楼梯,落地后才回头,朝二楼窗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先走啦!小星……还有庄先生,明天见!”
院门关上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
可卡布趴在围巾上,耳朵还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落锁的声音彻底没了,它终于确认那个脚步声不会再折返了,于是呜嘤一声,叼起围巾跑到沙发上找庄渠。
庄渠正半靠在沙发里揉眉心,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到手臂底下,他放下手,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又看了看小狗失落的眼睛。
他伸手拉高小狗的耳朵,低道:“你妈不要你了。”
顿了顿。
“……也不对。是不要我了。”
小狗听不懂这些,只管把鼻子埋进围巾里一声不吭。
庄渠脱掉大衣,挽起袖子给它布置食盆和狗窝,又把营养粮拌好搁进碗里,做完这些才去浴室洗掉今天攒了一身的灰。
他本来没想打听什么。
只是办入住登记那十几分钟里,前台已经把他想知道的和他不想知道的都说了个遍,说迟薰在斯摩加有多出名,跟她同进同出的粉发男人又是谁,两个人如何一起逛街买菜如何温存,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庄渠以为自己会生气。
但那一瞬间先涌上来的竟然是一声失笑,她还活着,活得比他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好,那就够了。
今晚的重逢,女孩确实比半年前变了很多。
办事利落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唯独脸上那点肉没长回来多少。
庄渠系紧浴袍推门出来时,门边趴着一大团黑影,是吃饱喝足的可卡布正蜷缩着在打呼,肚皮被撑得圆滚滚的。
他无声地牵了一下唇角,摁灭灯坐回床上。
他的睡眠一向不好。
三点之后才能勉强闭眼,入睡时间也不过三四个小时。
但这半年里短暂的睡眠里也开始频繁出现迟薰的身影,有时梦到她一个人呆在荒星上,梦到她额头磕破了全是血,也有过好的梦,梦到她坐在餐桌前乖乖等着,可他端着碗走出去的时候,餐厅已经空了。
再睁眼,眼前只剩下书桌前的落地窗。
幻觉和现实反复交错,让他白天见到她时,有一瞬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梦。
浅眠十分钟后,再度惊醒的庄渠下意识坐起来去拿水杯,却在黑暗中看到了被可卡布扯回长条状的轮廓,过速的心率很快平稳下来。
那是小星的信物。
……也算他的。
*
迟薰在回去的路上尝到了嘴硬的代价。
雪停了,但冷风还是不要命地往她脖子里钻,好不容易跑回居民楼下,她脖子都冻得有点不能转了。
其实她拒绝还有一个原因,只是说不出口。
Omege的嗅觉那么灵敏,万一闻到陌生的气息,易感期复发怎么办?
于是上楼前,迟薰特地揪起自己的袖口闻了闻,确认没沾上什么明显的异味才摸出钥匙开门。
明明没有偷.情,但她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迟薰蹑手蹑脚地换鞋,刚把一只脚从靴子里抽出来,床上就传来裴雾回的声音:“姜汤在炉子上,喝了再去洗澡。”
“好。”
看到床上那个鼓起的轮廓,迟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脱下外套帽子凑到厨房,刚端起碗抿了一口,忽然感觉胳膊痒痒的,裴雾回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松松垮垮的睡袍领口被垂下来的长卷发挡住,又因他的倾身而扫在她胳膊上。
“烫吗?”他问。
“刚好。”
迟薰碗沿外的眼睛偷偷往下溜,发觉他领口下方露着半截昨晚留下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的手从桌底悄悄探过去,还没碰到就被他轻轻扣住了。
“喝完再弄。”
他声音有些带颤的紧绷。
迟薰只好缩回来老老实实喝汤,但这姜汤实在辣得厉害,喝一口就得缓好久,胸口越喝越烧。
她瞅了一眼裴雾回起身去收外套的背影,屁股刚要离开凳子。
“喝完。”
他没回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迟薰“哦”了一声,又坐了回去,还没坐稳,就见裴雾回把她外套抖了抖挂好,顺手翻了一下衣领。
而后,他忽然抬起眼看她。
“早上戴出门的那条围巾呢?”
“围巾?”迟薰闷了一大口咽下去,含糊道,“可能是被我落在店里了……喝完了,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就在裴雾回的注视下闪进浴室。
第272章
凌晨四点半, 迟薰整装待发地出现在了路口。
起床的时候她格外小心,连和裴雾回缠在一起的头发都是一根一根拨开的,摸黑从电饭煲里捞出昨晚蒸好的玉米, 揣进兜里就溜出来了。
出门前她还特地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黑影,裴雾回侧躺着的姿势都没变过。
她肯定是没把人吵醒的。
一想到自己是趁师哥还睡着偷溜出来的, 迟薰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可转念又想到小星昨晚趴在门口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也顾不上太多了,加快步子踩着一路积雪冲进民宿院内, 抬头看到二楼一排紧闭的房门,才猛地刹住脚。
天都没亮呢,庄渠说不定还没醒呢。
也可能他压根就没睡。
但她这台旧光脑里也没存他的号码, 总不能站楼下喊吧??
“你是?”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迟薰吓了一跳,把手从门板前放下来。
提着煤油灯的老人正站在走廊另一头打量她, 她也觉得眼熟,大抵是温琼提过或是对方光顾过面馆, 正努力在脑子里翻名字, 老人已经先开了口:“哦……你就是庄先生说的那个未婚妻吧?他说你每天会来, 在我这儿给你留了一张备用房卡。”
说着,老人已经拉过她的手将带着体温的房卡塞了过来,又问了一句:“小姑娘, 吃过早饭没?”
迟薰连忙点头,目送老人提着灯慢悠悠地走下一楼, 她才转过身去。
未婚妻?
她握紧卡撇了撇嘴,去哪都扯这一个理由, 他未免也太没新意了。
不过走廊暗得很,老人竟然没认出她就是面馆那个帮工。
这样也好,不然明天镇上就要传开她已经进化成Beta中的AO通吃的战斗机了。
迟薰把门刷开, 往里推开一条缝。
缝隙里立刻挤出一个湿漉漉的黑鼻头,紧接着是一阵急不可耐的低低嘤呜声,机灵的可卡布已经用脑袋把门拱开,扑上来就往她膝盖上踩。
“醒得这么早呀小星。”
迟薰跪下去搂住它的脖子,埋头猛吸了一口,它身上是热烘烘的大米味,毛发蓬松顺滑,一根打结的都没有,庄渠竟然把这只小狗养得很好。
她揉着它的耳朵陪它闹了好久,又蹲着检查了饭盆和玩具,确认都够用才站起来。
窗外淡蓝色的天光已经漫进来了,落在床上那道侧卧的身影上。
镜框搁在床头柜上,下面压着一张纸。
迟薰凑近一看,是剧院的改造地图,上面还有铅笔勾画的痕迹。
也太敬业了,他要是当爱豆事业粉肯定很多。
迟薰翻看了一会,才把手肘轻轻撑在床沿上,从被角一点一点往上看,被子边缘再到男人的睡衣领口、喉结、下颌、抿紧的嘴唇,最后是庄渠那双在睡梦中也微蹙的眉心。
会不会他是因为操心太多才睡不好?
起身前,迟薰偷偷摸摸把地图抽出来,折了几折塞进口袋里。
正要转身走,手腕忽然被人扼住了。
迟薰心跳漏了一拍,扭头一看,床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直直盯着她,那张脸比睡着时还要沉。
她被盯得有点发怵,正要往回抽手,庄渠先开了口。
“又要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是要去上班……”迟薰嘟囔了一句,马上又反应过来,“不对,我什么时候一声不吭走过?”
“行。”庄渠松开她手腕,拿过眼镜戴上,“就当没有吧。”
他翻篇翻得这么干脆,迟薰反而有点过意不去了。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她又坐回去,小声问:“剧院重建起码还要半个月……您还没说,想要多少薪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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