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都可以?”庄渠抬眼。


    迟薰握紧口袋里那几个佩尔斯币的硬边,手指收拢:“您、您先说说看嘛。”


    庄渠看了她片刻,语气平静:“不算提成,我在星娱的基础日薪是五万联邦币。”


    “五万??”迟薰握紧的钢镚从指缝滑回兜底,“换算过来岂不是十五万佩尔斯币?”


    庄渠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刻薄的弧度。


    像是在说,他早就知道她付不起。


    迟薰被那表情刺了一下,坐直了:“可昨天是您说要当我经纪人的,又不是我主动招聘您的,按说这种强行入职的,应该倒给我钱才对。”


    她这一通倒打一耙果然让庄渠抬了抬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迟薰感觉自己身后那个刚膨胀起来的气球人又在他的注视下坍缩回去了,躲到她身后,直到庄渠慢条斯理地反问:“那你要我的什么?”


    她一愣,没想到他还真的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


    要他的什么……


    迟薰认真地想了想,小人再度膨胀的同时打量的眼神也肆意起来,甚至从他那张泛着冷光的眼镜和下面的薄唇想到了书房的那次。


    其实她的经纪人是个很有耐心,也是一个懂得掌控节奏的人。


    吻技,也还挺好的。


    打住——


    不准再想了!


    “既然要什么都可以,那我要——”


    迟薰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力按下去,眼神也正气凛然起来:“我就要这只狗。”


    她低下头,指向趴在脚边昏昏欲睡的可卡布:“我想把小星带回家去养,可以吗?”


    被忽然点名的小狗迷茫地仰起脑袋,看向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庄渠难以置信地蹙了蹙眉,眼神当即冷下来。


    “不可以。”


    *


    漫天彩带在舞台上炸开。


    谢幕时分,音乐剧的群演们手拉着手一齐朝台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而后依次退场。身为主演的绿眸男人大步上前,将手放在胸前朝台下优雅欠身。


    掌声又大了一浪,无数双眼睛追着台上最中央那个专为演员而生的身影。


    直到幕布缓缓合上,再次鞠躬的男人才慢慢站直。


    随着灯光熄灭,黑暗带走了他眼底的光亮,也吞没了他上一秒还飞扬恣意的神情,他整个深邃的五官都变得平静,乃至沉默。


    泽费尔脱下燕尾服快步下台,回到休息室,闭上眼任由助理卸掉脸上那层伤痕妆。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近乎压抑,但助理早就习惯了他台上台下的两种面孔,手脚麻利地替他卸妆拆发。


    “快结束了吧?”


    房门被人轻叩了两下。


    “差不多。”泽费尔眯着眼没睁开,朝助理偏了一下头。


    助理心领神会,拉上化妆包转身离开。


    房门带上的声音刚落,镜子里就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宋颐初走到他身后,视线落在泽费尔后颈那枚抑制器上,语气还是温和的:“还是建议你不要长期佩戴这种超效抑制器。虽然它可以让你长达半年都趋于稳定,但易感期不会消失,只是推迟后移,对身体的损伤却是不可逆的。”


    泽费尔听着他通宵后沙哑的嗓音,扫了眼他胸口那枚还没来得及取的研究院通行证,低头把衣服上粘的彩带一根根拈开扔掉:“你怎么不说你熬夜研发探测器,对身体的损伤也不可逆?这抑制器还是你弟托人帮我订制的。”


    宋颐初缓缓呼出一口气,没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我收到最新消息,说是佩尔斯星区边缘一颗偏远星上有个叫迟薰的舞蹈生,我和杳安准备现在动身。”


    “……”


    泽费尔摘面具的手顿了一下:“我跟你们去。”


    宋颐初默许了,站在一旁安静等他。


    ISARO暂停活动的这一个月,组员们从之前按周联系的频率到现在一个月都难有一次,除了仍在和搜救队合作的他和弟弟,还有泽费尔跟他们保持着每有线索都会一同前往的联系。


    十分钟后,坐上星舰出发的三人却意外收到一条视频通讯。


    屏幕里的少年穿着病号服,本就苍白的脸在银发衬托下更显憔悴,他手捏紧被子,手背上还贴着滞留针,大概是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羞于见人,垂着眼躲闪着镜头。


    “我也想去……能带上我吗?”林昼一问。


    去往偏远星的路程需要半天,四人抵达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正值工作日,学校里来来往往都是背着包或者拿书的学生。


    问路和拿到舞蹈学院通行证花费了些时间,剩下的半天,他们要做的便是等在学院的大门口。


    夕阳从教学楼背后沉下去,三三两两的Omega从里面走出来,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


    毕竟四个高个子男人挤在学院门口本来就扎眼,即便都戴着口罩,双胞胎同款的脸、泽费尔那头压不住棕发,还有林昼一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病号服都很引人注目。


    一拨又一拨的人出来,天色也从橘黄变成灰蓝。


    泽费尔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迟薰!这里!”


    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旋即一个高挑的女孩从教学楼跑出来,鸭舌帽压着头发,练功服还没换,跑到那个男孩面前就亲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而对方含笑俯下身,替她接过背包的同时也吻上她的唇。


    那瞬间,宋颐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直到那两人牵着手朝另一栋楼走去,夕阳从侧面切过来,勾勒出一张截然不同的侧脸,他依旧定在原地没动,感受到的并非庆幸,而是一种密密麻麻的晕眩和失重。


    又不是她。


    本以为失败这么多次,他早该习惯这样的结果了。


    沉默笼罩在这片区域,良久后,泽费尔才先开口:“可以回去了。”他已经在光脑上联系驾驶员,余光扫了眼旁边始终安静的林昼一:“是因为生病?你竟然没有早点感知出来不是小薰?”


    林昼一攥着衣摆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可是……万一呢。”


    四个人没有在这颗偏远星上多待一分钟,转身回了星舰。


    这片星港狭小简陋,却停着好几艘民用星舰和几架专舰,还有一艘银蓝色、机身刻着编号的军舰。


    他们登舱的间隙,那艘军舰已经滑出轨道正在起航。


    “NS2780-19。”宋杳安念出上面的编号,“诺克托卡的训练舰吧?斯恒才入学多久,就能申请到独立航行设备了?”


    “他向来够拼。”


    泽费尔兴致不高地接了一句,说不清是夸赞还是嘲讽。


    两人说话间,一架焰红色星舰正在打开舱门。


    迎面走出来的蓝发少年瘦了很多,颧骨和下颌线都锋利起来,却不见半分病气,倒是多了几分戾气。


    车恩煊下意识偏过头挡住脸,不想被认出来。


    但对方甚至没有往他这边偏来视线,依旧是运动会上那一副对谁都不感兴趣的高傲姿态。


    车恩煊这才放下手,却正好和另一架银蓝色军舰的年轻驾驶员对上了视线。


    对方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舱窗随即调暗。


    “少爷,咱们不下去找找吗?”


    车恩煊被戳中心事似的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烦躁:“……不用找了,她明显不在这里。”


    就在这片刻之间,几艘专舰已相继驶离星港。


    星尘带在舷窗外涂抹延展,黑色与蓝色的光雾交织成流动的星河。客舱内很安静,静得只剩下机械臂偶尔为客舱添注茶水的细小声响。


    林昼一望着窗外,远处的星球五颜六色地倒映在他眼中,也落在他的舌尖上。


    有铁锈味的、涩咸的、凹凸不平的、还有像硫酸一样刺鼻难闻的……甚至有一颗尝起来完全冰凉。


    联觉症恶化以来,他的感官被撑开了太多倍。


    那些遥远的视觉落进嘴里,会变成浓烈复杂的味道在口腔里震荡,有时候还会带来短暂的幻觉。


    就像刚才那阵冰凉的触感过后,他隐约尝到了一丝熟悉的甜花香。


    只有一瞬,短暂得又像是错觉。


    林昼一慢慢睁开眼,望向星系最远处那颗通体雪白的星球,它渺小、遥远,寒冷得看上去不像有任何生命存在。


    他低头调出星图,把那一点放大。


    Simoga.


    ——斯摩加。


    “又有新线索了。”宋颐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说是偏远星区的芭蕾大赛双人组里出现过迟薰这个名字,并且这一组拿下了分区赛冠军。”


    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怕希望落空:“但也可能又是重名,就和之前的七次一样。毕竟目前星网还没有带照片的报道,听说决赛有一篇关于评委的稿子还在审核。”


    泽费尔略显疲惫地闭着眼,但依旧应允:“那改天过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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