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一早就说街上来了个怪小孩,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到处应聘体力活,警惕心还挺高,大概是星系隧道甩过来的,说的就是你吧?”


    迟薰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头扒面。


    原来她早就被这里的人注意到了。


    “这几年空间波动大,八年前也有几个学生春游被甩来了这里,被伊莱娜救下了。不过那些学生听说都是贵族子女,当晚就被几艘豪华星舰接走了。”女人整理柜台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你不会干个三五天,就也被人接走了吧?”


    “不会的。”迟薰攥紧筷子,“不会有人找我的。”


    “你家人也不会拼命找你吗?”女人问。


    迟薰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迟浔的脸。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喝下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站起来:“我都不记得妈妈和爸爸长什么样子了,或许幸运的话……还能找到吧。”


    女人盯了她一会,猜到她话外还有不想吐露的事情。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围裙解下来递过去:“那就试试吧,我看看你手脚利不利索。”


    迟薰不敢懈怠,凭着之前在团综打工还有帮迟浔在厨房打下手的经验收拾起几台桌子上的碗筷,而后拿着垃圾桶擦去每个桌子上的剩菜和纸团,擦完桌子最后简单扫了下地,循着刚才的记忆走进后厨。


    后厨连着一条窄黑的通道,通向一个院落,院子里隐约能看见两只散养的狸花猫。


    女人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口道:“捡的,店里的食客总爱喂它们。”


    迟薰把池子里接满热水,碗碟依次泡进去:“您一定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女人笑了笑没接话,靠在墙边看她不太熟练地洗碗,觉得这漂亮女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奇怪在适应的太快了。


    好像流落在这颗陌生星球上,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好像她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


    小小年纪,能装得下这么多心事吗?


    女人转头出去,在柜台抽屉扒拉出自己两年前的护手霜搁在了女孩放双肩包的小凳上。


    脱掉厨帽后,她把今天剩的蛋黄鸡肝鸡心还有鱼肉拌了拌,拌到中途两只猫就闻着味凑过来吃了。


    天黑之后,路面只剩几盏幽微的灯光,没什么夜生活的小城已经安静下来。


    “嘿,温妮!”


    路灯下忽然有人朝她挥了挥手。


    “回来了?”女人抬起摸猫的手,“你们帮伊莱娜收拾得怎么样,剧院里的东西都运走了吧?”


    “别提了,也就只有一些音响和镜子跟一些桌椅板凳能卖,其余的海报和乐谱琼姐拿回家糊窗户了,钢琴伊莱娜死活不卖,还有那些旧鞋,烂了她也不扔。”


    “估计是还有感情吧,可咱们镇上得全去才坐得满,谁没事看那无聊玩意,票价还不便宜。”


    “不说这个了。”对方兴致勃勃地拦住她,“我听说你收留了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外星人,人呢?在哪?”


    “后厨洗碗呢。”


    温妮朝店里努了努嘴。


    ……


    后厨。


    迟薰刚把洗完的碗筷依次塞进了消毒柜里,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起先她以为是老板,刚扭过头,脸就被戳了下。她仰起头,两个高挑的陌生女人挡在面前,正上下打量她,伸手戳她的那个还忍不住捏了捏她发尾,惊呼一声:“这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帅?!显得我上周相亲的那位丑得像鮟鱇鱼了!”


    迟薰紧张地眨了眨眼睛。


    面前这两个女人看上去都一米八左右,小麦色的皮肤上缀着雀斑,眉眼深邃,身材结实,透着一种毫不费力的干练感,完全不输公司里的前辈。


    “她们是?”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忘了介绍。”女人擦了擦手,“我叫温琼,主要负责后厨和备菜。”


    “我叫西尔维,前厅后厨都能搭把手。”


    迟薰想一个个握手,两只手却分别被她们握住了。


    女人们笑容爽朗,掌心干燥有力,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却也被这份热情感染了,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些:“我叫迟薰,薰衣草的薰,平时喊我小薰就行。”


    “小薰?唔,你看上去确实挺小的,芬恩说你一个人扛得动两个啤酒箱,真的假的?”


    “你从哪个星球来的?不打算回去了吗?你家里人呢?”


    “你多大啊,看着像个未成年,温妮不会雇佣童工吧?”


    两个人自来熟的围着她问这问那,迟薰刚想转身去拿凳子上的背包,发现上面多了一管护手霜。


    远处传来女人平淡的声音:“涂完手,记得把额头上的纱布换了。”


    “谢谢。”


    迟薰应了一声,被她们带到院子里简单清洗了伤口周围,换了新的创可贴。


    等她回到店里时,女人已经锁好了柜台,手里拿着五张纸币递过来:“这是今天的薪酬,试用期一周,这一周只能给你50。”


    迟薰伸手去接,温琼却在此时凑近,好奇道:“那你今晚住哪?”


    “我……”


    迟薰瞄了温妮一眼,伸直的手指往里蜷了蜷,一咬牙道:“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借宿吗,工资开低一点也没关系。”


    女人抬头瞥了她一眼。


    迟薰自知要求有些太多了,悻悻地伸手去接钱,对方却又扣了一张纸币,递了四张给她。


    “院子里有间仓库空了一半。”她顿了顿,“空出来的地儿不大,之前应聘的洗碗工都睡不了,你可以去试试。”


    温琼朝她眨眨眼,热情地揽住她的肩:“我带你去。”


    院子角落,迟薰见到了那间仓库。


    确实不大,空出来的地方刚好摆得下一张单人折叠床,窗户很高,其余地方堆满了货箱,她坐上去,在床角摸到一颗毛绒球。


    “是它们的玩具,之前两只小猫经常来这儿睡。哦对了,它们清早可能会来找你玩,你不介意吧。”


    迟薰摇了摇头。


    温琼见她还有些拘谨,咧唇一笑:“我姐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不会赶你走的,你就放心住吧,先收拾收拾,澡堂就在斜对面,不过西尔维洗得慢,你得排会儿队。”


    她转身出去,很快抱来了被褥和床单。


    一整个晚上迟薰都在这里擦拭床头、铺床,铺完就排队等着洗澡,澡堂里没有浴缸,只有简单的冲淋装置,她的睡衣还是包里仅剩的一套换洗衣物,身上那件洗净晾干,如果不下雨就还能换着穿。


    洗完澡,迟薰就静静地坐在床边擦头发。


    她这才有时间慢慢回想这一天……所有经历都像做梦一样,没有密密麻麻的行程,没有训练,没有高科技,连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都让她恍惚觉得像在读寄宿学校。


    这里的时间也都很慢,迟薰每次都下意识打开光脑,意识到用不了才会去开凳子上的闹钟。


    才晚上八点,难怪她会睡不着。


    彻底放空之后,人也从茫然渐渐开始想起具体的事情。


    迟薰盯着头顶粗糙的油漆纹路看了一会,掏出包里的布袋子抱进怀里,盘算起后面一周的打算,她还是得攒一点钱去租个房子,哪怕是一居室也行,起码能有一个地方练舞。


    这里的租金应该不高,明天可以问问温琼有没有什么门路。


    要是能从哪里弄到剧目的乐曲就更好了。


    迟浔会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吗?


    也许会吧,也许也没那么快,也许他和她的六个队友还以为她是赌气藏起来了。


    可能过不了几个月,他们就把她忘掉了,而哥哥也有他的家人陪着。


    ……哼,管他呢。


    她一个人照样能过得很好。


    迟薰翻了个身,旁边纸箱里堆着米面、干货和调料,混成一股独特的香气,闻着让人安心。她闭上眼,困意在这股气味里慢慢涌上来。


    院子里的对话隔着墙传进来,模糊又清晰。


    “你真的打算招她当洗碗工?我看她的谈吐气质不像是临星来的,只怕是佩尔斯或者更大的星区。”


    “说不准,就当是捡了个小动物,她一顿的饭量还没你一筷子大。”


    “夸张了啊,你不知道我每天卸货多费劲……不过你真的不好奇那个女孩的身份吗?那么漂亮还浑身是伤,你说她会不会是被仇家追杀过来的?哪天会不会跳出八个大汉逼我们交出她?”


    “少看点恐怖片。”温琼拍了拍西尔维胳膊上的肌肉,“以你的身手,一口气全撂倒应该都不成问题。”


    ……


    在面馆的日子过得比迟薰想象中要快。


    第一个月,店里人多的时候她摔碎了三个碗,中午晚上连轴转,即便带着手套指尖也被泡得发白发皱。


    第二个月她已经明显能兼顾起来了,还跟着温妮学会了记账和盘库存。


    第三个月,迟薰揣着兜里存下的四千五在附近找了一套一居室,有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可以煮面,住下她一个人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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