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一付三,她一口气付了半年的房租,口袋里还剩下两千多。
剩下的几天,所有空闲时间迟薰都泡在旧货市场淘家具,一回生二回熟,渐渐的她淘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家具回来装点自己的小窝。
懒人沙发、粗编织纹地毯、各种各样的花瓶,还有碎花床单被她裁做了窗帘。
迟薰还淘到了一款光脑,但比她原先那款还要老旧,只能拍拍照或者打电话。
但至少温妮能联系上她了。
不过大多数夜晚,下班后的她也来不及怎么收拾屋子,在空地练一会舞就得休息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放弃去市场或音像店淘芭蕾舞剧的原声碟和练习用的伴奏曲。时间久了,连店里的人都知道她在找什么。
某天,西尔维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你去找这个人,她手里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迟薰抽空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找到了街角一座不起眼的建筑,之前她每次路过都以为是废弃建筑,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也确实是。
只不过是一个废弃的剧院。
阶梯座位已经被搬空了,舞台也撤得只剩木板和幕布,她犹疑自己是找错了地方,于是掏出纸条又确认了一眼,念出上面的名字。
“伊、莱、娜——”
“谁找我?”
……
距离民用KR92星舰失联的第三个月。
首都星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先是一位Omega候选人以惊险的两票之差险胜,尚未正式就职就继续以议员身份推动第一项提案,也就是《公民人身安全保护法》修正案。
里面甚至重点点出了私生跟踪行为的法律定性,将治安问题抬高到了刑事犯罪,并增设了针对Beta和Omega在公共场所的安全条款。
提案起初推行受阻,舆论沸沸扬扬。
直到传出草案获得了柏尔星及联邦多方财团支持的消息,两家在营养健康、通讯领域占据要位的家族公开表态支持修法,称“安全不应用第二性别来划分”,舆论才逐渐转向。
而星娱这边,纸终归是没包住火。
前两个月,面对迟薰的杳无音信,粉丝们还能自我安慰是忙内在医院疗伤,或者是闭关了在调整状态,才会彻底不登录社交平台。
但很快就有人察觉出异样——
首都星人口稠密,可自从迟薰宣布永久退圈之后,整个星网竟没有一条偶遇她的帖子,连远远的偷拍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发达的网络上彻底消失了。
再加上ISARO最近的公开活动总有成员因身体原因暂停活动,不是发烧就是过度疲劳,甚至连一向满勤的宋颐初和斯恒都先后因失足跌落舞台和免疫力下降而缺席了最近的一次大学校庆。
再迟钝的粉丝也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ISARO全员的状态都不对劲吧?明明是S级的身体素质,这几个月状态竟然比Omega还要差】
【大宋绝对也出了精神状况,校庆舞台那么亮的打光,他后退的时候粉丝都在惊叫,可他竟然像没听到一样踩空下去……超级吓人,像是熬了几个通宵那种】
【其他几个也没好到哪去,星娱不会是给他们排了什么恶毒行程,每天只能在星舰上补觉三个小时那种??】
【不太可能,斯家可是星娱的金主,他们怎么敢压榨斯恒的组合】
【看公开行程排布也还好啊,而且自从他们经纪人也病休调离后,新经纪人完全是放养状态吧】
【连庄渠都调离你们不觉得更恐怖了吗】
【我感觉他们目前的状态更像是知道了什么内情,比如队员出事之类的】
【你指的忙内??不可能吧?你别吓我!!】
【真的有可能,从几个人状态不对的时间倒退,就是小薰发博后的那几天,况且记者会那晚她还被人拍到去急救,后来上药和复查一次都没被撞见吗……医院那么多人】
【细想还真是,我靠,忙内真的出事了???】
【啊啊啊啊我好气啊我现在恨不得把那个私生碎尸万段】
【不管小薰现在什么状态人在哪里,她是作为组合成员表示退队的,当时组合和公司就该给个说法了】
【!!这就去找公司算账】
数以千万计的恶评和维权涌进公司和工作室账号,线下的公司大楼也被卡车和飞行器堵得水泄不通,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周后,不堪其扰的星娱终于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规模甚至比迟薰那场还要大,直播间在线人数也不输当日。
公司理事秦培星亲自上台宣布,ISARO组合成员无任何变动,并将永久为迟薰保留队内位置。
可他说出这句话时,迟薰并不在场,台下和直播间的粉丝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这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神情哀痛地朝台下鞠了一躬。
“十月二十日,迟薰乘坐民用KR92星舰前往异星,在Q-9主航道被卷入星系隧道,星舰失事。公司对成员照顾不力深感抱歉,此前已协助搜救中心参与了七次搜寻均无进展,其余三十余名乘客,至今同样下落不明。”
一片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连快门声都没有了,直播间更是滚过了无数个问号。
就在其中一家媒体鼓起勇气准备追问时,厅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和推搡声。门被撞开,数日告病不露面的庄渠闯了进来,冲上台一把夺过话筒:“星舰只是失联,并未失事。”
“失联和失事有什么区别?”秦培星按住他,“三个月没找到人,被吸进空间漩涡的星舰都能被碾碎,她还能活吗?”
可看到庄渠眼底的红血丝,他到底没再往下说。
“下面进入自由采访环节。”他对着话筒道,“各位请依次发问。”
台下沉默了几秒,才有人站起来。
而庄渠这番失态更加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迟薰确实在失事的那艘星舰上,至今下落不明。
【我真的不敢信,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三个月前还在舞台蹦蹦跳跳的忙内】
【我记得她留的手写信里说开设了星际帐户定期往里面汇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异星的吧,要找一个地方打工】
【宝宝肯定是觉得这里没人喜欢她,所以特地找了一个离首都星很远很远的星球,怕大家生气】
【或许也是怕又被人轰走吧】
【不能细想一想我就心梗呜呜呜,我当初为什么想让她哭,早知道那些话会让她当真我真的不说了】
【甚至是伤口没好就出发了,被卷进去的时候她得有多疼啊】
【小薰回家QAQ】
【小薰我们和好好不好】
【小薰你要平平安安好不好】
直播间飞滚而过的弹幕映在泽费尔眼底。他长睫敛下,面无表情地退出界面,接通光脑上的通讯。
“喂。”
“您好,今天的搜救情况例行向您汇报。”
“嗯,说。”
“搜救中心于今日在佩尔斯星封乐区发现民用KR92星舰的部分舰尾残骸,五名乘客身上多处骨折,生命体征平稳。”对面顿了顿,“不过据三名乘客口述,被卷入隧道后舱内中部晃动最大,多名乘客被吸离座位,现场搜到的残骸也显示中部受损最重……目前含机组在内47人已搜救出12人。”
“……知道了。”
泽费尔早已习惯这三个月里每天收到这样的消息。
只是他不能接受的是,星舰上明明有幸存者。
可这些人里偏偏没有他爱的人。
泽费尔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走上台阶。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形,平时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乱垂着,那双含笑的翡绿眼眸也仿佛失去了光泽。
走到二楼,他本要回房,步子却顿了一下,转而继续朝三楼走去。
属于迟薰的那间房紧闭着,但泽费尔仍忍不住靠近,只因里面还残留着她一点气息和痕迹。
拉开门后,脚尖很快踢到一只空啤酒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味令他皱了皱眉。
打开灯,沙发上果然蜷着一个人形,兜帽拉得很低,帽檐下露出几缕蓝色碎发,又是谢肆声。
泽费尔过去一把将人拽起来:“要睡滚回自己房间睡。”
谢肆声酒还没醒,没骨头似的被他拽了两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关你屁事。”
“你把她房间弄脏了,她回来怎么住?”
谢肆声没接话,像是没听见。
泽费尔看不惯他这片净土弄得一团糟,攥紧他衣领想将他扔出去,扯动间却碰掉兜帽,帽檐滑落,露出那双被蓝发遮挡的长眸,眼尾还泛着红。
四目相对,被撞破的谢肆声却扯了扯唇,哑声反问他。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住?”
第262章
泽费尔被他堵得话噎在喉咙里。
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把人甩回沙发上,转身去拉开窗帘和窗户,微风吹入, 屋子里的酒味很快淡了,可她生活过的痕迹也一并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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