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怎么会?”


    “这里的大家都以职务相称,没有人会念你哥哥的全名。”


    迟浔捏了捏她的脸,卷起衣服把人抱下来,转身去了盥洗室。


    迟薰没有亲到意想中的嘴巴,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又不甘心地跑过去,就见哥哥已经开始接水,搓洗起她的衣服。


    这里没有洗烘机吗?


    她四处看看,有的,难道坏掉了?


    迟薰没想那么多,很快又喊着“哥哥哥哥”地黏上去。


    等迟浔再低下头时,他薄薄的内衫上已经透出两只手的形状,它们大胆地在他腰腹徘徊,而他看向镜子里时,女孩则满脸开朗地朝他龇牙笑。


    “我就是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口,万一哥你受伤了瞒着我怎么办?”


    “那是要好好检查。”迟浔腾出两只手,抓着一只往上,一只往下,“其他地方也是,万一伤在隐蔽的地方呢。”


    十分钟后,败下阵来的迟薰缩回手,恼羞成怒地咬了他一口。


    ……


    “长官还没到吗?”


    “嗯,毕竟他妹妹刚来,听说还是坐民用星舰偷偷跟来的,也太大胆了,边域这么危险,她估计这会正在被长官训话呢。”


    “训话?不至于吧……长官对咱们是严,对自己妹妹也那样?”


    “谁知道呢,他那种人风沙天都要出巡,交接班晚一秒都咱们都得写检讨,对自己狠,对下属也狠,对妹妹只怕更狠。”


    “那她也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要被管着。不过说真的,她要是被骂了,咱们能不能偷偷给她塞点好吃的?”


    “行了行了,长官的事你也敢议论。”


    “长官……!”


    几个年轻军官仓皇回头,看到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赫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连忙行军礼退到一边,见他没说什么,才小心翼翼跟上。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重新登机前,前舱才传来他低淡的声音。


    “刚才乱议私事的三个人,结束后回去领罚。”


    男孩们悻悻垂下头,一句也不敢辩驳,而迟浔则坐进主驾驶舱开始了今晚的巡航。


    若非有暴乱或逃犯,他日常的任务就只是检查边界还有每个信号站的状态,但今天不同,因致幻星尘的出现,今晚需要扩大巡逻范围,以防暴乱蔓延。


    舱外的夜空和大地一如既往地灰蒙,人烟稀少。


    驻扎军如零星的绿松散落在黄沙里,检测仪的数据不断传回光屏,主舱只剩下接收器规律的滴声。


    日复一日。


    枯燥而森严。


    或许因为心中挂念的人就在这片土地上,往日的工作在此刻显得格外难捱。


    迟浔第一次想早点下班。


    每每经过新的站点,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回驻扎区,哪怕此刻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间客房的窗灯。


    而这片荒瘠的土地上长出玫瑰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内廷。


    飞行器短暂停靠的间隙,副官递来一封加密通讯。


    “长官,是给您的密件。”


    迟浔点开,里面只有一句口吻熟悉的留言:


    【不日我将会来边域视察,届时面谈。】


    信尾落着一枚玫瑰荆棘纹样的私章,是那个女人的来信。


    ……


    迟薰在屋子里闷了两个小时后,壮着胆子溜出来。


    为了避免对视留情,一路她都扶稳了鼻梁上的墨镜,但她还是低估了这座主塔的绕路程度,下到一楼后她就找不到出口了,只能鬼鬼祟祟选了最近的门厅。


    刚推门出去时,一个陌生军官不知从哪冒出来:“大人,您要找谁?”


    迟薰吓了一跳:“找、找一女一男,他们都穿着白色驾驶服,大概跟我一般高……”


    她伸手比划,对方已飞快道:“是医疗队带回来的两位Omega伤者吗?”


    “对对!”


    “您跟我来。”


    军官俯身比了个请的收拾,在前面带路,迟薰这才好意思推高墨镜看他,男孩和昨天通道里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帽檐下的耳朵都红彤彤的。


    冻成这样,看来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了。


    迟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跟紧,没料到他在一段台阶后突然停下,她也险些踩到他的脚后跟。


    她揉着鼻尖,悄摸把她蹭到的布料捋平:“……不好意思。”


    “没关系。”


    年轻军官侧过身,头垂得很低,“人就在里面。”


    迟薰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大的房间里停着几十个疗养舱,有些人还躺在里面恢复,角落里两个人已经醒了,正整理行囊接受着医生的问询。


    她快步上前:“你们好些了吗?”


    “你来了。”女人难为情地笑了笑,“我和副驾已经恢复正常了,星尘的影响就几个小时,也没什么副作用,就是差点耽误了你这一单。”


    医生也随之道:“他们各项机能都正常,今晚返航没有问题。”


    “好,我把后续检查的费用转你。”


    “不用,真的不用。”女人摆手,“今晚送我们返航的星舰还是指挥官大人安排的,已经给你添麻烦了。因为我们技术不当,还害你损失了一台星舰。”


    “都是天灾,保险公司会赔付的。”迟薰大大咧咧地招手,“走吧,我送你们!”


    她和她们并肩走到了一片稍为平坦的沙丘之上,返航的灰色星舰正悬停在上方。


    目送女人踏上通道,见她们快进入舱门,迟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还是忐忑地开了口:“那个……之前在驾驶舱帮你们注射抑制剂的事……你们可不可以……”


    女人不解地打断她:“什么抑制剂?我们没有用过抑制剂啊。”


    说着她转头望向同伴,“你有用吗?”


    副驾连忙摇头:“没有啊。”


    女人笑了笑:“是啊,你一个Alpha,我们怎么可能让你帮忙注射抑制剂呢。”


    迟薰看到他们矢口否认的样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谢谢。”


    “该我们谢你才是,谢谢你出价这么高,我们赚了这个月最多的一单。”


    女人进去前也朝她大大一挥,爽朗道:“小姑娘,有缘下次见。”


    星舰的尾灯很快在夜空中消失不见。


    这里夜晚的空气很是冷冽,迟薰深吸一口气,人都清醒了不少。


    “大人,需要我送您回去么。”


    先前的军官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迟薰再迟缓这下也看出来他是哥哥安排的眼线了,她故意停下脚步:“这附近有超市吗?”


    “超市?没有。”


    “便利店呢?”


    “也没有。”


    年轻军官连忙补充:“……但附近有个补给点,算是我们平时采买的地方。”


    “你没骗我?!”迟薰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那方便带我过去吗?”


    军官低头看了眼被她攥过的袖子,耳根泛红:“嗯。”


    十分钟后,一台改装皮卡轰隆隆地驶出了驻扎区。


    四个大轮胎碾过沙丘,车身跟着一起一伏。


    迟薰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攥着顶上的拉手,才勉强不被甩出去,耳鬓的碎发全被风吹起来,在夜色里乱飞。


    男人本想提醒她注意颠簸,侧眸时却见她发丝下粉扑扑的脸颊笑得鼓起,眼睛亮亮的,在这片灰暗的夜色里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把外套下那抹天蓝色的裙摆刮了过来,蹭过他的军靴。


    他的心也像被蹭了一下。


    皮卡开过主路,沿途的士兵都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夜里也不能摘掉头巾和面罩,但看到她后还是情不自禁地脸颊发热,那是基因里本能的仰慕。


    因而当女孩好奇地望过来时,几乎没人能承接住她的目光,即便她看的只是路边的枯草。


    “到了,就是这里。”


    迟薰随着他的话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像厂房一样的仓库,甚至物品都不是堆在货架上,而是成箱的摞着。


    这里真的能买到她要的东西吗?迟薰有点怀疑。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先前的疑虑。


    除了发圈没有之外,面粉鸡蛋和白糖都是有的,甚至还有体重秤,就是比她先前的用的要大很多,迟薰搬回住的地方,对着镜子比划剪刀,犹豫片刻又放下。


    要不……


    以后就留长头发吧。


    *


    柏尔星天黑得晚,天亮得早,总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明明才过了两天,迟薰却有种过了两个月的感觉。


    这几天迟浔也总是早出晚归,三餐和营养液会安排专人送来。


    她偶尔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他帮她整理好被褥,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离开,就好像回到上初中的时候——


    那会哥哥也是日夜颠倒地出去打工,总是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给她烧洗澡水,哄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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