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颐初快步冲过去,定在了那间病房外。


    门半开着,他看到了靠在病床上的宋杳安,对方手上打着点滴,另一只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也有涂过碘伏后的印子。


    确实是伤得很严重。


    人也不闹腾了,只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宋颐初原以为他是在睡觉,迈开一步时,视线也随之下移一寸,这才看到了趴在床沿的另一个脑袋。


    男孩正侧头枕在臂弯里休息,攥着一袋棉棒的手就搁在床头,而他弟弟即便还打着点滴,小拇指也不忘勾着对方的。


    宋颐初静静看了会,退出迈开的那一步。


    “来了?”


    挂断电话的许由跟他迎面撞上,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怎么不进去坐坐,里面有沙发。”


    “想起来还有别的东西落在车上了,这些衣服麻烦你先拿给他们。”


    “行吧。”


    许由目送宋颐初的背影远去,费解地挠了挠脑袋。


    这病房里还缺啥,能带的他这个专业助理不都带了吗?


    “你说你也真是的,还有一周都要比赛了,还头脑发热跟个私生饭干架,被拍到事小,万一对方起了歹念要跟你搏命怎么办?倒时候就不是划伤个手这么简单了。”


    回到病房的许由站在智控屏面前一边调试湿度,一边道:“也不对,伤个手也不是什么小事,你这几天打网球怎么握拍子?”


    迟薰听着听着,忽然感觉压住的被子动了动,一颗苹果被宋杳安递过来。


    “想吃苹果么,给你削。”


    “……”


    到底她是病人还是他是?


    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不喜欢吃?”少年又从篮子里挑出一颗梨,“那这个?”


    许由一回头就看到了压根没听他讲话的宋杳安。


    得,他终于知道宋颐初为什么不肯进来了,他现在也想重新出去透口气。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找不到事做的许由最后又捏着诊断书出去,准备找医生问得再细致点,也好跟公司跟庄渠交代。


    听到脚步声远去,迟薰把他递来的梨推回:“我不吃。”


    “橘子呢?这个方便,我单手就可以剥给你。”


    对方像是没听进去,自顾自又换了一个。


    迟薰终于有点恼了,抢过橘子拍回果篮里:“我都说了我不吃,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宋杳安缠着绷带的右手搁回被子上,轻声道:“……知道了。”


    在病号服和额头纱布的映衬下,他透着一股往日里都没有过的虚弱与安静,甚至是乖巧。


    虽然迟薰知道那都是表象,肯定是他装的!


    被她置之不理的宋杳安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会何时炸开,也不知道会炸成什么样子又波及谁。


    他和佐崇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要是把他放在身边,迟薰总怵得慌,像是被什么湿冷的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只怕会做噩梦,需要买个符镇魂才行。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她在心底长吁短叹。


    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宋杳安彻底的讨厌她?


    比如……欺负他?打压他?辱骂他?


    先把他狠狠羞辱一通,再暴揍一顿,他总能退缩了吧?


    第213章


    “你们终于一起过来了!今天能练双打了吧?”


    看到宋杳安和迟薰同时出现在球场时, 徐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杳安没吭声,只是朝他举了右手。


    徐展看清他那只裹了厚厚绷带的手,怔了怔:“这这……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擦伤, 不过这几天做不了大动作。”


    “那今天就是过来跑跑走位?”


    “嗯。”


    徐展还在愕然,迟薰已经低头放包拿出了球拍, 准备上场时,她还是听到了身后紧随的脚步声。


    回过头,只见宋杳安左手不太趁手地握着拍, 粉色鸭舌帽遮住了他一点眉骨,下面那双眼睛依旧朝她微微弯起,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不过我还是想错手陪他练一会, 失误了的话……浔哥你多担待。”


    迟薰在他的示弱下眨了眨眼,又立即凛了凛心神。


    苦肉计吗?


    她才不吃这套。


    “这是双人比赛, 练习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迟薰转过身去。


    被她呛了一句的宋杳安不惊也不恼,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轻笑了下:“你说得对。”


    “……”


    迟薰没有回头。


    整场比赛都是。


    即便听到急速飞来的球在身后砸出闷响, 继而有迅疾的跑动声, 球拍重重回击,球再嘭地飞向高空中,期间, 即便听到某人忍痛的吸气声,她也没有回头去管。


    原以为这样能让宋杳安消停一些, 可直到中场休息,迟薰挂着毛巾去休息区换外套, 原本坐在长凳上的少年立刻起身跟上她,还在她困惑的视线中,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药瓶。


    “手疼, 来吃几颗止痛药。”


    迟薰扭回头,置若罔闻地拉开外套拉链,把另一套干净的抖开准备换上。


    “下把我们交换一下位置吧,姐姐。”


    高大身影忽而笼罩过来,“看得出你在网前接球比较吃力,之前学的发球技巧也发挥不出来,站去后面还可以多些反应的时间。等你看清对方的球路之后,在赛场上也不至于……”


    “啪。”


    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朝他扇过来。


    宋杳安因嘴角的刺痛而顿了顿,垂眼无声地望向对方。


    女孩似乎在扇人这件事上并不熟练,被他盯着,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再放句狠话,于是绷起脸冷冷道:“看什么看?我让你教我了吗?”


    她脸上此刻还有运动后的薄红,说话间呼吸都有些促,肩颈一并起伏,泛着细汗的锁骨在那片领口里若隐若现。


    因为皮肤薄,她打完人的手掌心很快就红彤彤一片。


    很奇妙。


    比起自己感知到的疼痛,她身体上的变化反而更让他呼吸收紧,宋杳安凝着那里:“抱歉,是我多嘴了。”


    “况且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迟薰换好外套,因为不想仰视他而后退了半步,“你忘了你出发前答应的了吗?”


    宋杳安抬高了一点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记得。”


    是的。


    原本迟薰今天也不打算跟他一起来打球的。


    那晚的事情让她信任清零,所以当他过来喊她时,她眼皮都没掀,边系鞋带边挑衅道:“你不是很喜欢装成别人的样子吗,那怎么不装成林昼一的样子陪我打球?”


    宋杳安没有半分犹豫,就弯唇笑了笑。


    “好啊。”


    那一刻迟薰真的觉得他有病。


    物理意义上那种。


    谁会对装成其他人这件事上瘾呢,甚至他的外形足够出众,表面上的性格也很受人欢迎,却还乐此不疲地去扮演别人。


    只是因为好玩吗?


    但迟薰还是谨记了作恶到底的原则,在上车前给了他十条严格的指令,比如脚递过去就要帮她系鞋带擦鞋,随时拎包拿水、口袋里必须备好各种零食小点心、再比如没有她准许不能跟她说话、不能盯着她的脸看超过三秒钟,骂他他也必须微笑着听完……


    其实她也不记得这些事林昼一做过没有。


    她甚至还偷偷塞了一两条迟浔才会做的事。


    可是管他呢,宋杳安又没见过她和哥哥相处时候的样子。


    一路上,迟薰让他半跪下来擦了三次鞋,跑出去买了五趟关东煮和饭团,还因为他擅自说话扇了他两次,可他一点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微笑服务甚至也做到了。


    “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宋杳安问道。


    迟薰冷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干净整洁得连鞋带都是对称的,只好又看了看他那张和宋颐初别无二致的脸上,看到上面残留的巴掌印,她心里的道德感小小翻涌了下。


    “没你的事,我要去打球了。”


    “好。”


    宋杳安拾起她扔在凳子上的脏外套,挂在伤臂,用另一只手简单叠了叠。


    他一转身,迟薰就把手背放到嘴边哈气,又暗自搓了几下。


    扇人真的好痛。


    力的作用果真是相互的。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顺从,难道是她打得还不够重?还是说,是他想被人拍到这一幕,然后放出消息说她队内霸凌?


    迟薰仰起头,狐疑地检查了下周围的死角,可却连一个监控的影子都没看到。


    ……


    “这周的总分统计好了,六局均分210分左右,特别是第一天前九都全中,可惜第十格没处理好,留了个分瓶。”


    教练边说话边翻动册子,“后面几天状态就不太稳了,好几次补中都没补好,尤其是这两天……”


    “抱歉,教练。”安静倾听的宋颐初忽然打断他的话,“我需要去拿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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