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都还在模仿着林昼一的声音,乃至神色, 说完后就撑在她身侧,乖巧地等待她的回应。
迟薰强忍住心头那种恐惧到极点的反胃感, 又一遍道:“……你到底是谁?”
她在害怕。
这是宋杳安从她的微表情中读到的答案。
往日安静酣睡的女孩此刻抓紧了被单,单薄睡衣下, 她的胸脯在不住地起伏, 被他握在掌心的脚踝也颤得更厉害了。
先前是难捺的轻颤, 现在已经变成了试图抽离的颤抖。
害怕甚至让她整个人都更生动了。
宋杳安视线一转不转地盯着她,轻声道:“玩具而已,是谁都可以。其他玩具有的我也有。”
“刚才的风格你不喜欢?”
他凑近了些, “那我换另一种,泽费尔那款的应该会温柔一点吧?这次不会吵醒你……”
一记耳光忽然扇了过来。
扇完巴掌的迟薰自己也呆住了。
掌心残留的火辣辣让她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 比之前扇打哥哥要重得多。
黑暗中,少年的脸甚至都被她扇到了一边。
凌乱的发丝将他的脸彻底挡住, 连那双眼睛也垂下,更加的神色难辨。
“……”
迟薰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她毕竟摸不透对方的个性,也不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万一他忽然发疯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怎么办?
想到这儿,迟薰把手缩到背后,整个人也正要往被子里躲时,少年才突然扭回头,跟她四目相对。
“手疼吗?”他问。
顿了顿,他又自顾自道:“下次用脚就可以,或者我给姐姐买一根鞭子好不好?拍子怎么样?会不会打得更重一点?”
迟薰听得又惊又恼,呼吸都不稳了,绞尽脑汁才指着他鼻子骂出她认为最恶毒的话。
“你……你给我滚出去!”
宋杳安静了一瞬,起身时还是习惯性帮她整理被角,刚抚平就被对方拽了回去。
他抬高视线,发现那张柔软可爱的面庞在面对他时又重归了憎恶与防备。
定定看了几秒后,他才下床离开。
似是仍觉得不解气,黑暗中女孩又将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他的脸上。
是被他含得透湿的那团棉布。
分不清是什么水渍的液体糊了宋杳安一整脸,而他也只是平静地将布料收进掌心,舔了舔唇,才拉开了房门。
……
药效比宋颐初想象中还要长,可并没有让他睡得很沉。
相反他一直在做梦,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
最后一次,他梦到了迟浔,梦里对方的脚踝被握在掌心,梦里对方正惊慌失措地捶打他,喊着他“哥”。
还说拼命摇头,说着自己早已经和宋杳安在一起了。
察觉这是个梦后,宋颐初就试图让自己尽快醒过来。可无论他的思绪多么清醒,身体都沉得像一具尸体,能动的就只有手臂。
最后他只能凭着记忆抓住床沿,整个人翻下去。
撞击声伴随着剧痛朝他的后背袭来,宋颐初这才彻底清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里的黑色天花板。
宋颐初就这样喘着气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发觉左脸有些麻木的痛感,似是翻下去时撞到了哪里,但更多的是浮在脸上的热汗。
约莫是刚才挣扎着想醒来时流的。
宋颐初抬手去揩眼皮上那些,摸上去时却发现触感干燥,不止是眼睛,他的鼻梁,下巴和唇上也都没有汗。
可他却分明感觉到有一滴顺着唇珠滑入了他唇缝里。
宋颐初张开唇,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了滚。
但他却很快怔住。
因为那并不是汗的味道,也不是水。
他感受到的更不是自己的味觉,而是吞进宋杳口中的东西。
也是在这时,宋颐初捕捉到一丝阳台玻璃倒映出的微光,是宋杳安的房间里忽然开了灯。
——那到底是什么?
宋颐初看向自己指尖,那晚虎口钳制对方腿弯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后来他的弟弟就俯身埋下去咬住了什么东西。
柔腻的、温热的、饱含水分的。
比唇还要软的。
某个离谱的猜想渐渐浮出他脑海,可对此毫无经验的宋颐初也无法判断真假。
他只能紧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将所有感受连同身体里的燥郁一并摁下去。
……
巡演的第一站定在了上城区的联邦会展中心。
除去一专的三支单曲,这次的曲目还有两首饭颂,七个人的Solo翻唱和小分队舞台,包括最近的一支广告曲和三部melo剧的OST,足足二十首。
不管是时长还是观赏度,都远远超出ISARO的出道巡演。
歌单一经公布,预约人数就暴涨到六千万,甚至还有继续的趋势。
而除去二十首的排练,这段时间挤满行程的还有二专排练录制、MV概念图乃至各种海报的拍摄,空隙里再去练体操和网球。
所以即便一天时间里迟薰跟宋杳安打了无数次照面,也假装自己没看到。
直到下午,预约的网球课发来提醒,宋杳安也准时发来消息。
【一起出发吗,我在楼下等你?】
迟薰不由得想起那双漆黑的瞳,打了个寒噤,脑袋缩进毛领里。
【XUN:我现在没空。】
【宋杳安:好,那我先走了^^】
看到他跟没事人一样的回复,迟薰更加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了,难道昨晚的一巴掌就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吗?她手都麻了好久。
昨晚睡觉她也没有戴小丁。
或者说因为不知道林昼一和泽费尔会什么时候过来帮她助眠,这整整两周她都没有戴。
那之前的夜晚里,她以为的林昼一还是林昼一吗?
迟薰不敢深想。
她甚至觉得以宋杳安的性格,说不定会拿她的身份来威胁她,到那时候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真的找他要一根皮鞭,抽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吗?
迟薰气恼地钻进车座位里,都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个人,直到看向窗外时才跟对方黑乎乎的墨镜对上,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
谢肆声早在他胳膊碰上来时就红了耳垂,只能没好气地把头撇到一边。
迟薰没注意到那里,只是四下看了看:“好像是有点挤,我换到前……”
话音未落,绷着脸的少年忽然朝旁边挪了挪,哼道:“再别动了,我要补觉。”
迟薰只好又坐下。
怎么又一个没睡好的?
想着,另一个没睡好的少年也钻进了车,正坐在她前面,看到那张脸时迟薰都有些紧张和恍惚,慢半拍后才反应到她讨厌的那个已经自己走了。
“没和杳安一起去打球?”宋颐初回过头来问。
“我想跟你们回公司练会,晚点再去。”
迟薰把头搁在他椅靠上,歪头打量他,“哥,我昨晚送的枕头昨晚起效了吗?”
她的气息太近,宋颐初僵了一瞬,才道:“有效果的,一觉睡到闹铃响才醒。”
迟薰有点意外:“真的?”
“嗯,”
宋颐初垂眸扫了她一眼,眼底蕴着复杂难言的情愫,才看向窗外,“就连做的梦,也都是好梦。”
迟薰还想再问,光脑却又弹出一条短讯。
这次不是来自XUN的账号,而是她为了骗过谢肆声而注册的小号。
【[SS]为您推荐了一张名片[当事人又在撒谎]】
【SS:这是程律,平时主接劳动纠纷,这些年他过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以后不管是想离职还是找工作签合同都找他,以他的职业素养,会帮你保密的。】
【SS:放心,他不收你任何费用。】
他不是困了在补觉吗?
迟薰捂住光脑,半信半疑地往旁边瞥了眼。
谢肆声仰靠在座椅上,墨镜下的半张脸依旧冷着,一副睡得正沉的模样。
莫非是网络延迟……
迟薰没有在车里立即回他,等到了教室才抽空发去一句谢谢。
离职?
迟薰看向窗外成群南方迁徙的鸟儿,心想,离职对现在的她来说还为时尚早了吧?
很快她就把这个杂念抛之脑后,全心投入了教室里的排练。
两小时后,估算宋杳安已经离开了球场,迟薰才背起双肩包准备动身。
“又要去打球了?”
正进教室的泽费尔瞥见她包里的球杆,把替她倒满的水杯拧紧递过去。
迟薰接过来,任由他顺手将自己从地板上拉起,才“嗯”了声。
泽费尔垂头佯装帮她整理碎发,实则压低声道:“算一算,小薰都有一个星期没找我了。”
迟薰盯着他那双绿眸有些怔懵。
这一周晚上的他……也都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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