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薰。”


    江蝶念着她的名字,意味深长扫了眼花束里大片紫色的薰衣草,眼底已经有了了然的笑意:“很美的名字,想必你的家人也很爱你。”


    迟薰早在她注视着自己时就低下头去。


    偶像近在眼前,她忽然很紧张。


    比之前的巡演和打歌都还要紧张,手心要出汗了,也就是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朝前牵去。


    “不着急的话,就来我的休息室坐一会。”


    迟薰盯着那只带路的手,有些怔懵。


    直到被带到弥漫着淡香的安静环境里,看到化妆镜的饰品架上熟悉的天鹅羽毛,她才对这一切有了实感。


    首席的休息室不像她想象中奢华,反而布置得简单素净,镜台下面还放着一双练功软鞋。


    大概每个舞蹈生都会随身带这样一双小脏鞋。


    她一下子觉得首席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感觉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江蝶见她还有些拘谨,坦然一笑:“大胆说,就站在观众的角度。”


    迟薰接过她递来的纸杯,思索片刻:“我觉得今天这场主演们不管是技巧还是情感表达都挑不出毛病,群舞的整齐度也无可挑剔。可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她顿了顿,“小天鹅里奥法妮前辈的状态,好像比另外三位稍弱一些。”


    “你看出来了?”江蝶接过她的话,“她有很严重的腰伤,这几年一直靠药物维持才能上台。我们也试过换人,但效果都不如她……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无所谓,懂行的人也都能看出来。”她叹了口气,“况且今年舞团也有招新人的打算了。”


    听到她的话,迟薰怔怔抬起眼。


    但江蝶又接着平淡的说出了一个事实:“不过顶级舞团青睐的,一向都是顶尖院校的好苗子,或者各类赛事的获奖选手。”


    轻飘飘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扔进迟薰心里。


    即便没有学历,比赛履历也是重要的。


    不管是顶级还是普通的舞团都是,甚至大多数都不会再招收22岁以上的舞蹈生,等一年团约结束后她必须分秒必争,才有可能在年限前进入舞团。


    “知道你们团难进,但也不用来个人都炫耀吧。”谢肆声在一旁没好气道。


    江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好在女孩不像她那个暴躁儿子,倒是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站起来,有点拘谨地欠了欠身:“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先卸妆休息……”


    “不拍个合影吗?”


    江蝶点了点光脑。


    迟薰睁大眼:“可以吗?”


    “当然了。”江蝶莞尔,正要按快门,余光瞥见旁边冷着脸的儿子,没好气地把他拽过来,“愣着干嘛,用你的拍。”


    谢肆声这次难得听话的站直了。


    取景框里被他母亲牵住的女孩拉开口罩,仰头看向镜头,就连比剪刀手的姿势都和迟浔饭撒时如出一辙。


    莫非是她哥教的?


    咔嚓。


    鬼使神差的,他连摁了三下。


    又寒暄了几句,直到化妆师进来卸妆,江蝶才嘱咐了几句,目送她们离开。


    “对了,”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开口,“临近几个星区的剧院舞团,明年一月都有公开招募计划。你可以留意一下。”


    ……


    一路上,迟薰都在琢磨江蝶的话。


    有些舞团的公开招募就是一层层的选拔考试,如果最后成绩优异,即便其他条件稍有不足也能破格录用。


    她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不过明年一月怕是来不及了,后年说不定可以。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突然开了。


    “我有事回剧院一趟。”谢肆声从车窗缝隙里稍俯下身,“等我两分钟。”


    车门关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尽头。


    迟薰本来就是被他强硬的说要送一程才坐上车的,这会儿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把腿迈了出去。


    几秒后。


    她又缩了回来。


    这样偷偷跑掉好像不太好。


    人家好歹刚请她看完演出,坐的还是最好的位置,还安排她和江蝶认识、合影,这样一走了之未免太没礼貌了。


    迟薰叹了口气,把腿收回来,老老实实坐好。


    但下次呢?


    总不能一直这样见面,一直当传话筒吧,她还是得想个办法推掉以后的邀约。


    要不说自己腿崴了?不行不行,万一他要是喊迟浔来医院看她呢。


    就说自己项目忙抽不开身?


    以他的说不定会派人调查她在哪个公司,再把她老板打一顿。


    那就说自己出差。


    唔,这个理由不错,他又不可能去外星球找她……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张纸质照片忽然伸进来。


    迟薰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是刚才和江蝶拍的合照,几分钟的功夫竟然已经被打印出来,上面还落着一枚蹁跹如蝴蝶的签名。


    ——江蝶。


    迟薰抬起头,发觉谢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撑着车窗探身进来,照片就夹在他手指间。


    他冷冽眉眼此刻因为逆光有些柔和,说话依旧毫不客气。


    “傻不傻,让了花也不知道要点甜头回来……”


    “谢谢。”


    迟薰朝他真诚地眨眨眼睛。


    “……”


    谢肆声忽然感觉车里闷闷的热。


    他退回去在车外又站了会儿,等脸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才重新钻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去的方向是她胡诌的一个超市。


    一路上,迟薰都在低头翻看这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她笑得眼睛弯弯,江蝶揽着她的肩,她之前的舞蹈老师也总爱这么揽着她。


    她指腹轻轻蹭过右下角的签名,心里的愧疚忽然加重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知道要快到斩乱麻,一次性说清楚才不用总拿迟薰的身份来蒙他了。


    “其实最近我也找我哥打听过。”迟薰盯着照片,没敢看他,“他说他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以后就算谈也是跟异性。至于是Beta还是Omega,他都不介意,大不了以后切除腺体。”


    车内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找我打听我哥的事情了,而且我今天下午就要去森昂星出差,后面一个月都回不来。”


    她硬着头皮说完,“没帮不上什么忙,抱歉。”


    说完迟薰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


    谢肆声脸色沉沉,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怎么样。


    车依旧开得很稳,十几分钟后就拐进了她说的那条街。


    抵达超市门口时,他才开口:“到了。”


    迟薰愣了愣,道了声谢就拎包下车。


    她钻进超市,没敢直接走,装模作样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透过玻璃门往外看,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迟薰只好继续钻进货架,谨慎地多转了几圈,最后才挑中一个无人的时机钻进洗手间。


    二十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她从后门离开。


    ……


    车内。


    谢肆声拧着眉,手指越收越紧,最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切除?


    迟浔又不是个Beta,他就对标记那么不感兴趣吗。


    再说了,他谢肆声什么时候缺过人喜欢,还就差迟浔这一个吗,他这么挑剔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他也懒得追了。


    谢肆声踩下油门,车将窗外的景色甩到身后,才刚穿过一片街区,他又猛地停下来,拿起光脑拨出一通电话。


    “少爷。”


    那头是老宅的管家,听他说了个开头便问:“这次是要买鲜花还是芭蕾舞鞋?”


    谢肆声沉默片刻,冷声道:“都不是,买几套衣服给我寄到宿舍,发保密快递。”


    对方顿了顿:“还是买最小码吗?”


    谢肆声深呼吸几下,才一字一顿道:


    “买我穿的码。”


    ……


    傍晚。


    回到卧室的谢肆声盯着床上那一堆大码女装,脸色比快递包装还黑。


    他拎起一件,拿去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


    靠。


    这穿上也变不成女的啊?反而不伦不类的。


    谢肆声沉着脸把衣服甩进去一边,又换了一件拎过来比划,又扔,没多久,寄来的五件塞满了空垃圾桶。


    他仰头倒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想,难道还得买一顶假发?


    真是疯了。


    谢肆声暗骂自己一句,脱掉外套打算下楼泡个泳池冷静冷静,出房门时,他关得震天响的门板也把刚上三楼的男孩震得一愣。


    见谢肆声出来后招呼也没打,跟她对视两秒就冷着一张脸转身下楼,迟薰反倒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又开始臭着一张脸,回到了刚见面时目中无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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