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最下面还压着一封检讨书。


    是隔壁男孩来接迟薰被撞破的那次,迟浔盯着她写的,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落款倒是严肃的一句——


    【我发誓绝对不早恋,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赚大钱了回来报答哥哥。——迟薰】


    最后一句被他划掉了,写了个“不用”。


    但此刻的眼泪已经隔着玻璃,将纸页上风格迥异却又姓氏相同的名字打湿了。


    这个家庭里的家长,此刻成了需要做检讨的那个人。


    迟浔将人抱靠在那里,却正好对着床沿。


    发觉女孩慌张地把头撇向一边,既不敢看桌子又不敢看床,他失笑地用另一只手揉掉她脸上的泪。


    “小时候都没有……”


    他依旧是一副兄长的语气,似不解又似轻问,“怎么长大反而尿床了呢。”


    第166章


    怀里的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迟浔松开了力度, 覆着的指尖往上移,按在之前掌痕的位置轻轻打圈,低声问:“这里还疼么?”


    迟薰这才发觉她的哥哥不是每时每刻都温柔的, 也不会时时刻刻都依着她。


    “你肯定是故意的……”她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我要……”


    本来想说告老师, 憋了几秒,变成了——


    “我要告家长。”


    没什么气势,反倒又把迟浔逗笑了。


    他左手轻抚她的肩替她顺气, 语气极尽耐心:“告吧告吧,哥哥都听着呢。”


    ……贼喊捉贼。


    迟薰抿起唇不理他了。


    哪怕这会儿提不起什么力气,她气性依旧大, 还记得要跟他闹脾气。


    不过也只是冷战了几秒钟,喉间那股陌生又四处冲窜的口渴再次涌了上来, 她整个人回到先前那股晕眩的状态里,迫切地想要靠近温度更低的东西。


    比如水。


    比如空气中那一股山泉般清冽好闻的气息的源头。


    而这边, 迟浔怕她缺水缺得厉害, 抽出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 覆着一层水光的指腹太滑,拧了两下瓶盖才开。


    他正要松开怀抱,将杯口递到她唇边——


    面前的人却突然扑了上来, 急得连他手里的杯子也跟着被撞飞,水落了一地, 还溅了满身满地,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穿了。


    可还来不及换, 原来被动的一方就变为了主动,好像这样就是她能找到最快降温的方法。


    混乱之下,迟浔只来得及用用手护住她抱高了些, 以免她沾到地上的水


    分神间被那股懵懂的蛮力磕了下,他跌回原位,手肘撑在被女孩哭湿的床褥上,身前身后都是熟悉的味道。


    女孩没被教好这些,几乎是收不住牙齿,连带着他的唇畔也有刺痛。


    迟浔没有因为痛有丝毫闪躲,反而依旧耐心地稳定着她的情绪,甚至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Enigma的信息素拥有让人臣服的精神力,好在她体内那部分和他相同的血免疫了这种等级掌控,但无法免疫的是链接带来的迷恋。


    哪怕是被道德束缚的关系,都一样一视同仁的会因为迷恋而滑向另一种感情。


    换句话说——


    这是Beta的本能。


    此时此刻。


    他的妹妹绝对且完全的需要这份信息素。


    有一瞬间,迟浔想制止某些逾矩的试探,但看到对方皱起的脸庞,还是选择了纵容,纵容着她去探索世界里每个他之前不曾允许的边角。


    越来越多的刺痛令他蹙了蹙眉。


    这很正常。


    他是哥哥,早在当年捡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担负着引路人的职责,事无巨细地教她领会知识很正常,每个领域每一种学科都是。


    他想。


    毕竟他要年长许多许多。


    迟浔都由着她来。


    不过就好像是当初本能的口渴,女孩头脑一热,一股蛮劲地往上爬,可真到后悔了才又开始乱蹬乱闹。


    于是吸着鼻子望向他,张开胳膊求助。


    但这个时候已经迟了。


    迟浔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即便额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也拍着她的肩膀低哄道:“现在才反悔会不会太晚了。”


    迟薰不信,非要逞能却又接连失败后,才意识到那股怪异的源头。


    之前有人给她说过的。


    是…Enigma才有的模式,一时用蛮力解不开的。


    就好像婴孩时期呆在同一个胚胎里。


    名为脐带的藤蔓将彼此彻底缠绕、缚紧,即便有血与汗的牵扯,亲缘关系的拓印并没有因为此刻的疼痛被冲淡,反而在彼此的人生里越嵌越深。


    记得小时候,迟浔得把她抱坐在自己跨上教她读绘本,她那会儿还格外挑食,不爱吃味道重的蔬菜,他必须盯紧了她才能让她吃光碗里的饭菜,而不至于营养不良。


    长大了也一样。


    迟浔怕她缩着难受,抱着她出去转转,却发现她去哪都反应大的厉害,只有待在有洗手池前的那一处空间最安静。


    闪躲的、不肯睁眼的安静。


    但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得见,迟薰有几秒头晕目眩地信以为真,睫毛迷茫地颤开一条缝隙,又被吓得紧闭上眼,说什么也不肯睁开了。


    忍啊忍,忍到天光泛起鱼肚白,才仰着泪脸哭哼着挤出几个字。


    迟浔故作听不清,温声替她回忆:“要我帮忙的时候不是最喜欢喊哥了吗?”


    “哥哥,我、我想……”


    迟薰想埋在他耳边吐那几个字,可因为背对着不得不念出声来。


    说完,她闭着眼静静地等。


    等着迟浔给她把外衣披在肩上,却没等到穿上鞋子,就听到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冷。”


    他道,“我抱你过去。”


    说话间穿过客厅以及他的房门,还有他们日常吃饭的餐厅,一切熟悉但在此刻算是陌生的场景再次提醒着她很多。


    果然,迟薰眼睛闭得更紧了,双手更是连忙揪住了他外套的领口。


    半拉帘子,迟薰以为这次会脚尖落地,等啊等又什么都没等到,洗手台又近在斜前方,她只能咬住唇挣动两下,小声催促:“我……难受。”


    “哪里不舒服?”


    她贴心的哥哥此时迟钝,被她垂低扫动的视线带着,目光才敛下一点,“位置对吗?”


    说话间,他的大掌已经轻拍过来安慰着她。


    她更晕的思绪被搅成一根细线,感觉随时都要断掉了。


    “小薰乖。”


    他仍是哄的语气,“气撒出来就不难受了。”


    低缓的嗓音因为靠得太近连成一片轻震,顺着他掌心传向终点。


    “……我就在这里看着呢。”


    迟薰再也顾不上什么了。


    线崩断后她被整个人被羞愤感吞没,哭得更厉害了,迟浔只得浴缸里的热水换好,又哄了几个钟头,从她的卧房换回了隔壁,一直到临近正午时阳光刺眼,才算是真正的把人哄睡着了。


    之前说吃饱了是假的,这次是真的。


    迟浔替她整理睡裙时揉了揉她的胃,怕她消化不良,但他一起身,新换的那床被褥就又成了需要待换的东西。


    为了不让她着凉,索性连同半潮的都撤掉了,也可以减少摩擦。


    迟薰迷迷糊糊睡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傍晚才睁开眼,她懵懵地望着窗外漫天霞光,有瞬间像喝断片了的人,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直到看到桌上见底的水杯,和一罐开封后并未拧紧的药,她才眨了眨眼。


    那个药是……


    读了一遍,迟薰蓦地怔住,下一秒整个人都逃避般缩进被子里埋的死死的。


    第167章


    可一闭上眼, 意识回笼,所有的记忆都撞了上来。


    都怪她对这个屋子太过熟悉,即便看不见, 她也能回想起每个地方的陈设和它上午对应的功能,沙发、茶几、餐桌、洗手台、浴缸, 还有她和哥哥房间的每个角落……


    包括入户鞋柜到阳台,绕着整个屋子走走停停需要的时间。


    她没有走过一步,但是都记得。


    身上的干被子大概也是压箱底的, 还有股闷久了的尘木味,迟薰躲在里面脑子晕晕的,呼吸也不畅, 肚子还堵得慌。


    她本来想翻个身,可很快感觉有什么顺着腿弯没下来, 掩盖住了原本的气味。


    这下不仅是记忆了。


    就连感受也持续且重复着。


    迟浔收拾完屋子折返回房时,就看到被子里僵直的那一长条人形, 因为他逼近的脚步声飞快团成了蚕蛹。


    他连哄带拆的, 才让那颗卷毛翘乱的头钻出来。


    望着她红得不能再红的脸蛋, 迟浔知道她这是全想起来了,掌心抚了下她发顶,语气里带了一丝心疼:“还要不要喝点水?”


    他的语气不像昨天低哑, 倒是一如往常的平和温柔。


    是易感期已经结束了吗?


    迟薰仰头瞄了眼,顺着他围裙看到了领口上面星星点点的红印, 有些像牙咬、有些是抓挠的,即便大部分被衣领掩住了, 也依旧能窥见昨晚的激.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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