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梦到小时候在实验室里,一群研究员正围着她注射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一支接着一支,直到她手臂满是针眼才停下来。


    画面一转,一支针管依旧插在手臂上,头顶却传来温柔的抚摸。


    “害怕的话就埋在我怀里,很快就结束了。”


    ——那是小学哥哥抱着她打疫苗的日子。


    再往后。


    他温热有力的手臂在梦中一直环抱着她,他带着她拍全家福,陪她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哄着她睡觉,或者只是陪她一起做功课,蹲在阳台教她埋土种花。


    慢慢的,环抱着的手臂越来越松,变成了挽手,又变成了拉手,最后只是肩并着肩。


    她和哥哥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空间。


    她梦到她恋爱了,那个男孩子很帅,高高大大,像大学生时期的泽费尔,他们一起约会,一起逛街,一起做了很多情侣会做的事情。


    对方抱得很用力。


    可当她从拥抱中再睁开眼时,面前的男孩子却变成了哥哥的脸。


    就像是在上午甜品店的三分钟。


    哥哥的怀抱又热又紧,像无法挣脱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他像看女朋友一样温柔又深情地盯着她,问她白天跟谁出门了。


    她说出那个男孩子的名字。


    他又问,那你们接吻了吗。


    迟薰点头。


    梦里,哥哥的眼神也是那么柔和,指腹摩挲着她唇角,轻轻问她是亲的这里吗?迟薰又点头,于是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接着他摩挲她耳垂,问这里呢,迟薰不敢点头了,可他的吻依旧落下。


    哥哥就好像变成了她的男友,自然而然地查岗,事无巨细地追问她昨晚发生了哪些事情,一边问,带有薄茧的指腹一边滑向了她裙摆边缘。


    最后问,这里呢?


    迟薰连忙摇摇头。


    哥哥望着她笑得温柔,拆穿道,小薰好像在撒谎呢。


    他的手掌明明很大,长指微微合拢就能将她的手覆在其中,食指和中指还很灵活,能转她转不好的重钢笔。可他此刻却松开了她,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说,看来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了。


    因为是梦境,所以迟薰也分不清那股潮湿的热意是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也或许是缠绕在她身上的被子,或是什么别的。


    别人家的凉席睡不安稳,可也让她莫名很难醒来。


    像被鬼压床了。


    整个人又像是被连同着衣服浸泡在热浴桶里,强压下去,又湿淋淋地被提捞上来,衣服头发裤腿脚尖……总之浑身各处都在淌水。


    又渴又热。


    再后来窗户被打开了,似有一阵凉风吹进来,将她的汗都吹干了。


    迟薰这才舒适地重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睁开眼,她发现天都黑了。


    有几秒意识回笼,她扭过头,发现哥哥就正坐在她床头,眼里的审问和炽热跟梦里如出一辙,可等她眨了眨眼,再细看时又不见了。


    迟浔扔掉指尖用过的湿巾,另一只手拨开她额头被汗打湿的碎发,温声道:“起床吃饭吧,外面都准备好了。”


    迟薰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温水,端着杯子往外走。


    餐桌那头,正在摆筷子的男人闻声也回过头来。


    对上那双幽绿的长眸后,迟薰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在做梦,泽费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衬衫看上去比上午皱了很多,扣子虽然整齐紧扣着,衣襟却还有灰痕,整个人也显得有些颓,可越是如此,越显得那副好身材是在野外练出来的。


    又糙……又欲,第三扣子像是马上就要崩开。


    但迟薰只迷乱了一秒就清醒过来。


    她想到那个梦,明明觉得很荒谬,但又莫名觉得梦会成真,哥哥虽然不会变成男友,但他肯定会和梦里一样追问她,没有糊弄的余地。


    走过去的步子,调转了个方向。


    迟薰在泽费尔斜对角坐下。


    三米开外,这是她不会被热辣身材蛊惑的安全距离。


    俗称看不清。


    等了她一个多小时的泽费尔,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从她步子虚软地从迟浔身侧走出客卧时就在看她。


    女孩似乎睡了很久,关节处透着久压后的淡粉色,衣摆凌乱,卡在腰间的皮带也换了方向。


    她仰着那张困倦潮红的脸打哈欠,避嫌般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还没心没肺地问他:“哥,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那边没留你吃晚饭吗?”


    泽费尔本来痛过劲儿了的胸口,在此刻又隐隐作痛起来。


    “路过,顺路过来看看你。”


    他故意掠了厨房里的迟浔一眼,“不过你的临时家人好像不太欢迎我。”


    “怎么会呢,他可能就是……”


    迟薰话没说完,就听到厨房传来咚的一声巨响,连忙冲了过去,就见地上冒着热气的锅盖还在旋转。


    “螺丝松了,没拿稳。”迟浔道。


    “没烫到就好。”迟薰抱起锅盖冲了冲放回原位,很快被锅里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时眼睛就亮了,“你在炖椰子鸡?”


    “嗯,多的椰汁做了椰奶冻。”


    厨房里的温声絮语飘了过来。


    泽费尔看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明明各忙各的,在镜头下站得也不近,可就是给人一种难以插足进去的感觉。


    平时她喊自己再多声哥哥,都不及眼下跟对方肢体接触的亲昵来得直观。


    让他不由得怀疑,迟浔说的玩具论是否是真的。


    “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不多时,迟薰突然放下盘子,“是不是奶奶回来了?”


    迟浔:“应该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你要跟她好好介绍我。”


    迟薰嘟囔着,没有多想,一心以为是房主奶奶归家了,快步走在最前面,甚至先一步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四个队友。


    宋颐初敲的门,身旁是穿着同款卫衣的宋杳安。旁边穿黑色冲锋衣的斯恒隐在暗处,也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来了?”迟薰惊讶。


    林昼一一头银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白T领口还贴着两朵幼儿园发的小红花,像是白天文艺汇演被他的临时家人送的。


    他举起两大袋椰汁,耳根通红:“……来接你回家。”


    “回家?”迟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晚的家在这里。”


    空气一静。


    宋颐初最先打破沉默,和煦道:“那方便我们进去坐坐么?”


    迟浔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后方黑发少年脸上——那张脸他曾在营养液供应商名单上见过,他作为全蓝星最大营养液供应商的独子,名字特地被佐崇打了星标,放在第一页。


    不过他更好奇,作为Isaro队长的斯恒,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迟薰的梦话里。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反正你们另一个队友也提前到了。”


    因为他们的加入,餐厅里很快就变得拥挤起来。


    这一幕在迟薰看来却有点诡异,她和哥哥独处过,也和六个队友独处过,但让哥哥和他们同聚在一个空间,这还是第一次。


    特别是此时宋颐初还主动接过了她拿盘子的活,他和迟浔站在一起时,夹在中间的迟薰都不知道喊谁哥哥才好。


    喊谁都对,也喊谁都不对。


    第100章


    很快迟薰就没空纠结了。


    因为迟浔夹了一块煎豆腐递到她唇边, 她自觉张开了嘴巴,嚼了两下后朝他比了个虚捏的手势。


    迟浔看懂了她的意思,继续翻动锅铲道:“那再加点盐, 你想吃收汁的还是汤多一些的?”


    迟薰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刚哼了两声, 他便顺手将火拧大了些。


    正将盘子递来的宋颐初看到这一幕,怔了怔。


    眼前的场景熟悉到让他恍惚,毕竟他和宋杳安的生活模式就是这样。对方一个眼神, 他就能猜到他想要什么、想说什么,毕竟经年累月的相处早已养成了默契,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有的。


    “麻烦你端过去了。”


    一道平和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迟浔将盛了菜的盘子递来道:“事先不知道有人要过来,只能临时加几道菜, 我这边周转不开。”


    宋颐初接过盘子放上餐桌,才品出他语气里的微妙。


    对方给他的感受也不像是个临时家人, 反而像是跟迟浔生活了多年的亲人, 以一种男主人的姿态在隐隐责怪他们不请自来。


    他打量着对方的背影, 总觉得不像什么素人。


    “你怎么比我们先来?”


    斯恒突然出声,话是对着泽费尔说的。


    正在倒茶的男人手顿了下,又继续道:“结束的早, 顺路过来。”


    “我还以为有马场的豪宅很舒服呢,没想到你去住半天, 衣服都脏了不少。”宋杳安托腮笑了下,漆黑眼瞳里带着天真的恶劣, “难道擅长骑马的人也会摔下马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