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除了突然安静的泽费尔,这四个人已经组成了出发去接迟浔回来的小队。但等谢肆声刮完鱼刺看到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彼时,跟他组成一日家人的厨子纪岳明上菜回来,看到白天还目高于顶,说自己闻不得鱼腥味,闻了就想吐的少年,此刻老老实实围着围裙在洗鱼,一头叛逆反翘的蓝毛上还粘了片鱼鳞,不由得发出几声笑:“现在老实了?”


    “少废话。”


    谢肆声扔开菜刀,抓着鱼尾巴吼道:“上午说扯完鸭毛就交,中午又说切完肉沫就教,现在又让我宰鱼,你玩我是吧?你不愿意教拉倒。”


    “我也不是随便就收徒弟的,不得考验一下你的基本素养。”


    纪岳明打量了几眼他的产物,“耐心嘛,相当差劲。刀工呢,也聊胜于无。倒是这个蛮劲儿大得很,我的鱼都快被你刮到只剩骨架了。”


    谢肆声:“……”


    他刚想发作,看到手里千疮百孔的肥鱼又忍了下来,嗤道:“多练几次不就行了。”


    “那你再刮三条。”男人道。


    他料定了谢肆声会憋不住真的发火,没想到他狠狠瞪了他两眼,竟真的老老实实蹲下去,接着宰鱼了。


    看到他逐渐熟练的手法和他手里外观完整的鱼,纪岳明笑得厨师服下的肚腩震颤,满意地松口道:“你想学哪几道菜?”


    “今天只学一道。”


    谢肆声翻出光脑里像备忘录似的东西,念出上面的菜品,“哪个好学?”


    “都。看你做给谁了。”


    谢肆声不自在地拧眉:“……队友呗。”


    纪岳明听他介绍过他是一个七人小队里的,但他也听不懂是什么队伍,只当是个校园篮球队还是什么联谊队,便诧异道:“看不出来,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关系这么好?”


    “你懂个屁。”


    谢肆声脑海里浮现出迟浔那张没心没肺的傻脸,没好气道:“我们团结友爱,就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


    纪岳明:“你?”


    纪岳明:“就你小子这牛屎一样的硬臭脾气,也能跟人友爱上?怕不是激怒了别人想赔罪吧?”


    谢肆声气得脸铁青。


    “你教不教。”


    “教教教。”


    纪岳明打趣完,掸掉他发丝儿上的鱼鳞,将他拉回厨台前,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道:“那就预祝你交友成功了。”


    第99章


    下午。


    太阳还没下山, 提着一筐果篮和红酒的泽费尔就站在了院门外。


    他今天选中的是一家富商的豪宅,白天的活动也大都是打高尔夫、骑骑马,一天下来身上的衬衫西裤也没多出什么褶皱。


    外加刚才又重新整理过, 松开的领口紧扣到顶,显得更正式了。


    叩门前, 他一向绅士从容的姿态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犹疑。


    他就像个初次登女朋友家门的毛头小子,左手停在半空中, 又换成右手,才朝院门轻叩了几下。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那位就是他早上见过的男人,跟他身高相当, 身着黑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就连露在外面的眼睛都被阴影遮盖着看不真切。


    泽费尔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划过,淡笑道:“冒昧登门, 我是Zephyr。您怎么称呼?”


    男人不答, 只是转身带路。


    泽费尔抬了抬眉, 跟上去,走了几步却发现不是客厅的方向,他们进到了一间密闭的侧房, 周围都是一些生锈坏掉房主人却舍不得扔的生活用具,看上去是个仓库。


    他有所察觉地放下果篮和酒, 望向前面背身的男人道:“是要在这里聊聊,对么。”


    勾口罩的长指顿了顿。


    对方转过身来。


    平和的五官, 温柔微弯的眼眸,浅淡的唇色,男人周身都带着一股圣父般的悲悯气质, 吐出的字眼却直白而冰冷。


    “没什么好聊的,你只需要从迟薰身边离开就够了。”


    泽费尔微有讶异:“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我和迟浔是队友,当然会每天都待在一起。”


    迟浔:“待在一起也包括中午给队友发性.骚扰的短信?”


    泽费尔:“……”


    泽费尔眯起眼,认真打量他片刻道:“所以你就是迟薰那个昏迷半个多月的亲哥哥?迟浔?”


    迟浔眼中的审视意味渐浓。


    事到如今,他猜到对方也拆穿了迟薰的伪装,更知道了她是Beta,但他没想到对方清楚的远不止这些。


    这意味着他和迟薰的关系也比他想象中要更亲密。


    泽费尔也看出了些什么,失笑道:“如果真的是她哥哥,那么冒犯了,我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更正式一些。”他顿了顿道:“既然你是迟薰的长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喜欢迟薰,也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等一年期时间结束,我会用更正式的方式重新拜访……”


    迟浔打断道:“你也知道你们是一年期的爱豆,她是个女孩,甚至只是个Beta,你就没想过中途被人发现的后果吗?”


    “按照队规如果真的会有一个人退团,我会主动退出。”


    “听上去倒是游刃有余。毕竟对你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退出后你依然有家世兜底,但留在队伍里的她会被人怎么议论,你想过没有?她会遭到所有人的鄙夷,会失去现在所失去的一切。”


    泽费尔却像是早就料想到了那一幕,笑了笑:“那如果局面再糟糕一些呢?譬如,失控发情的Alpha和被强迫的Beta,观众得知她们嗑到的CP不过是前者靠体型压迫下的威逼利诱,会不会都转为怜爱Beta的那一方。”


    他坦然对上迟浔的眼睛道:“如果有这个契机,我会主动变成人人唾弃的危险分子,我的私人团队也做好了准备。”


    迟浔并没有被这番惊天动地的计划感动,只是平静点评:“你看上去并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泽费尔不在意道:“进了这个圈子,哪还有纯白无瑕的羽毛,业内也没少传我私生活混乱。我只是喜欢演绎舞台,粉丝们也享受舞台,就够了。”


    “表面的声名狼藉也是狼藉。”


    迟浔绕开果篮去拉门,丢下的话毫不留情,“你这样的人不配跟我妹妹谈情说爱,我劝你趁早从她身边离开。”


    泽费尔眼底泛冷。


    发觉一步步的退让,换来的只有对面的得寸进尺后,他扯唇道:“是吗?是不配还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另有私心?你要是真的这么有责任感,当初怎么放任她进团打工?”


    迟浔停在门口的步子顿住。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自由恋爱很正常,只有不讲理的家长才会玩强制拆散那一套。还是说你看不惯任何人出现在她身边?只是因为你自己想取而代之?”


    “我是独生子,不太懂。原来这就是一个亲哥哥对妹妹无微不至的爱吗?还是说……”


    泽费尔的声音步步紧逼,似笑非笑的,却又带着极浓的嘲讽意味。


    “他这是在用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圈养他根本就没资格拥有的Beta呢?”


    顷刻,拉门的大手猛地掐上了他脖颈。


    迟浔长眸里的温和不在,只剩狠厉,泽费尔毫无防备被掐得后退半步,被他近乎毙命的力度掐得脸颊涨红,反应过来后他也挥拳砸了过去,分不清是谁将谁掼倒在地。


    血腥味涌上来的瞬间,他也看到了他拳缝的血渍,于是扯唇,挽高袖口更重地砸了上去。


    但下一秒,腺体处就传来压迫感十足的刺痛。


    像山涧泉水的气味早已无声地弥散在整个仓库,闻上去平静无害,却让他顷刻头皮收紧,整个后背都被迫僵硬起来,喉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反挥过来的拳心。


    很快,他的四肢百骸都被剧痛裹挟。


    看到面前冷漠审视的脸孔,泽费尔意识到,迟薰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哥哥,也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S级是强大且可控的,Enigma却是更强大的不可控。


    泽费尔咽下满口的铁锈味,哑声笑道:“了解Enigma的残暴和直面Enigma的残暴是两码事,你猜迟薰看到你的这幅样子,会怎么想?”


    喉间的力度稍松,他大口喘了两下,撑在地上。


    迟浔也擦去唇边血渍,后退半步起身。


    临出门前,他看到泽费尔从容不迫地打理着被弄皱的衬衫,仿佛比消除身体上的疼痛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恢复那身完美的皮囊,他平和道:“你以为你们真的是双向?在我妹妹眼里是A是O信息素都没有任何区别,肉.体那套也只能短暂玩玩。”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轻易踩中了对方的痛脚。


    “毕竟你见过哪个懵懂天真的孩童,会只为了一个玩具而停留?”


    房门掩上。


    黑暗中,泽费尔整理袖口的动作有片刻停顿。


    ……


    迟薰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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