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很乖。”泽费尔勾唇,不甚在意道:“就是这个院子里的花草树叶长得太茂密,不留神就刮了印子。”
宋颐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泽费尔身上的白衬衫确实比上午多了些灰痕,虽然像是重新打理过了,但还有抚不平的褶皱,跟他平时绅士得体的形象相去甚远。
林昼一听完却吸了吸鼻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来不是刮了印子那么简单。
宋颐初想,他脸色看上去都比上午更苍白。
思索间,一阵惊呼声传过来。
伴随着一声颤音咬字的“哥!”,还有什么摔落在地的声音。宋颐初心紧了紧,蓦地起身朝声源处冲过去,就见迟浔心有余悸地蹲在地上。
他脚边是失手松开的一支筷子,手里还紧攥着另一支筷子,上面正叉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差点又被夹了……多亏我眼疾手快。”
男孩拍了拍胸口,下意识朝他最信赖的人靠拢,自信十足地给对方展示他的战果,“怎么样,算不算一击毙命?”
而他面前攥着锅铲就冲过来的男人,似乎无奈地笑了下,一边低头着检查他手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一边道:“算我被你吓了一跳。”
“锅没糊吧?”
“关火了。”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宋颐初发觉迟浔那声“哥哥”喊的不是他。
跟迟浔才相处了一天的素人,竟然在紧急关头成了迟浔最信赖的人……明明才过了一天而已。
不对。
多出一个陌生人主动照顾迟浔,他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宋颐初强压下纷杂的思绪,俯身捡起地上的筷子,拿起洗手池冲洗片刻,插回筷篓。
不多时,一只手伸过来也在隔壁冲洗另一根筷子。
宋颐初主动开口,缓和他们的关系:“……今天很辛苦吧?我看到垃圾桶里的剩菜了,没想到两个人你都准备了不少菜。”
对方道:“习惯了,在家里一直是这样。”
“你家里也有弟弟妹妹?”
“嗯,有个妹妹。”
简短的寒暄。
天彻底黑了时,菜也上齐了。
显然迟浔呆的这户人家只备了两个人的菜,所以即便又加了两道,桌上也只有五道菜。
但这五道菜也足以让除了宋颐初之外的几个人沉默了,因为它们看上去色泽诱人,只是简单的家常菜都闻着很香,不由得让人想起了当初欢迎迟薰归队时,他们精心制作的毒蛋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烹饪这些大菜的,也不过是个跟斯恒差不多的同龄人。
哪怕是作为凑数的主食寿司,横切面都是卷成爱心的蛋皮和培根,精致得像一叠艺术品,让人都不忍心下筷子。
宋颐初看到那盘寿司,甚至觉得它们很眼熟。
他依稀记得上次迟浔背着大袋小袋的行李从家里回到宿舍,包里带回了几个便当盒,其中一个里面就放着同样的爱心寿司。
正失神时,就见一双筷子伸了过来。
男孩果然先加了一块寿司递向嘴边,对上他的视线后,他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了看其他没动筷子的人,“你们……不吃吗?”
宋颐初拿起筷子,将离他最近的排骨夹了一块递去迟浔碗里,可巧的是,另一个人也夹着豆腐青菜同样递进去。
男孩小小的碗里很快被菜堆满了。
宋颐初望向对方,对方却并未看他,只是垂眸问迟浔:“还想吃什么?”
“帮我剥螃蟹。”
迟薰毫不客气地指挥完她哥哥,想起来还有镜头,乖乖补了句谢谢。
她想着,这样总够客气吧。
但这幕落在其他人眼中时,他们却神色各异,除了认真进食的林昼一,其他几道视线都快要把戴口罩的那位钻出一个洞来。
……真能装啊,这会儿又是他妹妹面前的温柔大哥哥了。
泽费尔摩挲着领口下的伤口,在心底冷笑,几度想要撕开对方良善的假面。
一顿饭吃得无声而寂静。
迟浔没吃,宋颐初和泽费尔也吃得不多,斯恒跟宋杳安照常吃了些,只有林昼一和迟薰消灭了大半的菜。
作为席上唯一一个吃得投入的人,林昼一可以说是迟薰夹什么,他就跟着夹什么,她刚伸勺子舀了一勺汤,他就在她下勺的位置同样跟着舀,她撇开不吃的青椒,他还会巴巴地端着碗凑近问他能不能夹走。
就差抱着她啃过的骨头啃了。
迟浔看得直皱眉头。
可当他想要制止时,对方就会仰起那张迟钝呆懵的脸,一副说了他也未必能听懂的样子。
饭后。
几个人无声地收拾着碗筷,等厨房和餐厅恢复一新,院门外才突然传来大力的拍门声。
没合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急促的步伐声闯入进来,来人似乎很是焦灼,铆钉外套随着走动擦响,硬皮靴也重重落在地上,看穿着是个酷哥,手里却抱了个风格迥异的粉饭盒。
“人呢?”
谢肆声把跟拍甩在老后面,大步迈进室内,打量了下就冲向了餐厅,嘴里还念叨着:“你们什么意思,吃饭也不等我?”看到空无一物的餐桌,他唇角翘了下,“原来你们还没吃啊。”
斯恒:“我们都吃过了。”
谢肆声:“……”
他拧饭盒的动作一顿,又继续道:“寡淡的家常菜有什么好吃的,我这个卖相好多了。”
说着拧开盒盖,相当自信地往面前一摆。
“蝴蝶鲈鱼、白葡萄酒烩青口贝、培根芦笋奶油浓汤。”
名字一个比一个长。
刚开始众人只当是名字取得花哨,卖相不一定好,但定睛一看,三个食盒里的菜确实比上午的煎鸡蛋美观多了。
不过比起刚才的五道菜,还差得远。
林昼一动了动鼻子,实诚道:“我想尝尝可以吗?”
谢肆声:“……吃呗。”
他装作不经意扫了眼迟薰,揉了揉耳垂,坐下道:“本来就是让你们试吃的。”
吃素人做的优秀菜或许还有压力,但吃他做的显然没有。
加上他们是一个团队,也不好拂了队友的面子,宋颐初和宋杳安便都去拿了公筷和碗,就连斯恒也勉强尝了几口,可谢肆声坐在旁边等了又等,最后一个人都始终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眼看着,他故意摆了爱心辣椒酱的鱼块就要被林昼一夹中,谢肆声当即拧眉,伸手挡得死死的。
对上对方困惑的视线,他咳了下道:“我自己也还没吃。”
“噢,那留给你。”
林昼一老实作罢。
即便他偶有阻拦,食盒里剩下的也不多了。
最后谢肆声还得装装样子,自己也吃了两口,好在剩下的还有那块爱心鱼,个头很大壳还泛着紫色的两枚青口,奶油浓汤剩下的量也刚好够一个人喝。
谢肆声盯着那道身影,见男孩拿着空垃圾袋路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喂。”
迟薰愣了下,左看右看,最后指尖点着自己鼻子:“你在喊我?”
谢肆声拧了拧眉:“不然呢。”
他有时候真怀疑迟浔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发条,戳一下才动一下,气得他胸口闷疼。
可针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又舍不得生气了。
他敲了敲碗沿,故作随意道:“要不要也来吃点。”
看到这一幕的弹幕立刻骂声一片。
【天杀的谢比格又让我家孩子吃剩菜!!】
【太恶毒了,只剩点汤汤水水让迟浔吃啥啊,他是小狗塑又不是真的狗】
【表情也好欠,像经常霸.凌的那种……】
【这么一对比素人真是温柔全能啊,又帅又高又会做饭,看上去还像是个高等级Alpha,我都有点想当他弟弟妹妹了】
【说不定摘了口罩是个丑男呢】
【现在不摘就挺帅的,一股子禁欲神秘感】
【建议公司挖入当主厨担当,还能给几个大少爷上一课】
【你别说,吃饭前他们坐成一排的样子真的像在听家庭煮夫小班课,感觉毕业就能回归家庭洗手作羹汤了】
迟薰本来是不想吃的,可看到他冷厉的目光,还有凶狠下压的眉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先喝了汤润润嗓子,才勉强吃完了青贝,望着最后红不拉几的一块鱼,她只觉得撑得厉害,犹犹豫豫地拿筷子戳了下道:“它……”
她想问它能不能扔了。
爱心被筷子尖碰了个正着。
谢肆声耳尖腾地红了,以为被他察觉出了什么,紧绷道:“别看了,快吃。”
迟薰:“……”
凶什么凶。
逼她吃就算了,瞪她干嘛。
迟薰暗暗腹诽,夹起了那块鱼囫囵塞进嘴,还不忘回瞪他一眼。
谢肆声耳朵更红了,他本来就想把第一口留给她的,没想到她迟迟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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