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149页
    然而这念头只是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


    毕竟元霁心中所盛的,是更为宏大的江山。无论是檐下春燕、小小的燕巢,亦或是令莺自己,在皇位跟前都无关紧要。他的余生,总有更重大的事务要去处理。


    像是瞧出她眸中的讶异,元霁也怔了怔,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元霁打算先扶她下来,语气也放柔和了:“莺娘,你渴不渴?我们进殿再说。”


    令莺本就打算跳下来,此刻却偏过身子,轻轻避开他伸来的手:“我自己能下来,不必扶我。”


    元霁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瞬,却没有收回,只将嗓音放得更低了,几乎是在求她、哄她:“梯子有些晃,你不觉得吗?”


    令莺摇了摇头,打定主意往下踩。谁知刚往下两步,元霁仍立在木梯前那片空处,恰好让她没法子下脚。


    “你这是做什么,”令莺没好气道。


    元霁顿了顿,嗓音听来有些发涩:“莺娘,我只是想抱你下来,也不行吗?好些日子我都没能靠近你了。”


    令莺扒着梯子迟疑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垂下眼去:“你总是这样。”


    元霁闻言,微微地蹙眉。


    “你总是这样”,可他又哪样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梯上的令莺已失了耐心,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快些扶自己下去。


    元霁立刻握紧她的手,与此同时,另一手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住。


    双脚落地的瞬间,令莺正想跳开,却被他往怀里一带,尚且来不及反应,元霁已俯下身来,双臂收紧,将她结结实实地抱在怀中。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又严丝合缝,像是惧怕她会跑掉,又仿佛等了许久,才终于能等到。


    令莺下意识抬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却触到他衣襟上微凉的湿意。


    犹带着草木清气,约莫是在她院中徘徊已许久。


    元霁将脸埋在她肩窝里,嗓音随之发闷,一声声唤她:“莺娘。”


    令莺被他抱着,腰肢都勒得微微发疼。她只得揪住他的衣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打算三日之后,启程回吴郡。”


    话音落后,元霁先是满脸惊愕,而后浑身一僵,骤然间咬牙切齿,双臂却将她箍得更紧。


    “为何还是要走?难道这些日子不好吗?”元霁语气有些凶狠。


    他紧接着便意识到,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立刻拎出元琬,“阿琬如今课业重,无法再随你回吴郡,你当真要扔下她吗?”


    “就当是为了阿琬,”元霁说着,嗓音又变得极轻,惟有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只要你愿意留下,旁的事,我不会再勉强你半分……”


    一提及孩子,令莺垂下头,长长的眼睫不住颤动。


    她胸口仍堵得厉害,连带着喉头也发哽,好一会儿没出声。


    等深吸两口气,终于缓过来了,令莺才低声说道:“阿琬慢慢大了,往后要走什么样的路,该由她来选,我不能一直捆住她。”


    说到此处,令莺抬起头,注视着元霁逐渐变苍白的面容。


    她胸口忽然像有团热火烧着,似有千言万语,说不清究竟是怨愤还是感怀。


    爱意被经年累月地消磨,不知散去了何处。可若说是恨,令莺如今也只觉疲累,不愿再频频回头四顾,反复咀嚼那些难堪的伤痛。


    命运的巨浪铺天盖地,将她卷入这座宫城,她几乎要被溺毙。


    可令莺本就不属于此处,她不愿为了一双儿女,便一味地退让,逼迫自己与过往十年间的种种痛苦和解,余下的人生都用来妥协。


    元霁告诉她,他命人去修缮吴郡那座老宅,那么眼下修得如何了,阿娘的坟茔还在吗?


    令莺流亡了三年,却始终不敢回家。如今万分不容易,她才终于能够返乡为阿娘祭扫。


    她好想阿娘。


    思及此,令莺面色坚定无比:“你也不能捆住我,我有我想要去的地方,我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字数可能比较长,应该是周五晚上更,大家可以晚点再来看啊不要熬夜等~评论区会掉落红包


    第108章


    元霁用尽了除锁链外的所有法子, 而这一回,纵使搬出孩子,也没能让令莺心软。


    春柳初发的时节, 崔琢陪伴在她身侧, 二人沿水路南下,此一去山高水远。


    元霁问归期,却未有期,令莺自己也说不确切。


    元晏和元琬住在宫中,她自然还会回洛阳的, 只是要看吴郡旧宅何时修缮得完。


    令莺离宫那日,元霁将自己独自关在寝殿中,案上器物被他扫落一地,焦灼与不安反复翻涌,几欲吞噬他,甚至燥怒到不肯前去相送。


    否则,他一定会失控。


    令莺并未在意元霁是否相送, 光是安抚两个孩子,便费了她极大的力气。


    可车驾辘辘往前,即将驶出宫城时,不知怎的, 她还是扒着车窗, 掀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


    高台之上, 正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令莺看不清面容, 只见到他的衣袖被风吹得鼓起, 犹如一只孤绝的羽鹤,高处不胜寒。


    令莺刚瞧上两眼,忽地一阵东风刮过, 道旁扬起的尘土卷入她眼中,登时又疼又痒,忙伸手使劲揉眼睛。


    崔琢将她拉回来,取出帕子给她,无奈道:“小妹想看什么,让车夫先停下就是。”


    “不用了,”令莺眨了眨眼,眼圈红得像兔子似的,“我没看什么。”说完摇了摇头。


    至于阿兄为会随自己离开,令莺始终忘不了元妙仪,也曾追问过两回。


    可每每提及此,崔琢面色沉郁,只颇为不自在地移开眼。


    最终还是侍从告诉她,自年节过后,公主便不肯再见公子,连一向亲近崔琢的陶陶也被看管起来,明摆着是要断了往来。


    “殿下勒令公子必须跟娘子走,不许留在洛阳,”侍从带了几分不平,“还说往后若再遇上公子,见一次打一次。”


    令莺不由疑惑道:“原话真是这么说的?”


    “那也不是,”侍从哽了一下,挠头道,“但约莫就是这么个意思。”


    元妙仪与元霁虽为姐弟,却是截然不同的人。令莺见识过她嘴硬心软的模样,如今闹成这样,心中也不好受,又跑去拉住崔琢问。


    许是被她缠得没了法子,崔琢垂下眸,嗓音涩然:“阿莺,崔氏一族声名扫地,如何还能尚公主……可若是私下逾矩苟合,那才当真是做尽了士人鄙夷之事,也有损公主清誉。”


    他顿了顿,又说道:“便是我自己,也会厌弃我自己。”


    崔琢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与当年在崔府时并无不同,仿佛万事皆要以礼法为重,不曾有半句涉及心意。


    可南下的沿路上,他们途经一处北方从未见识过的水市,崔琢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为公主和陶陶挑了赠礼。


    令莺注视着他,欲言又止。


    她总有种莫名的直觉,只怕阿兄迟早要后悔。


    待顺遂返乡,旧宅果真被修缮一新,那些工匠约莫得了指令,也并不急于离开。


    久别归来,令莺十分珍视这处儿时旧宅,便在宅中细细走了两遭,又将心中构想说与匠人听,商议如何再修葺。


    在此期间,洛阳的书信像雪片似的,接连被送到令莺手上。


    起初元霁和一双孩子还各写各的,令莺读过后,极少会回信给元霁,可元琬元晏的信她却视若珍宝,皆会亲笔回过去。


    如此两回以后,元琬元晏单独的信笺消失无踪,唯独剩下元霁一人的信,至多是由他代笔,将孩子的情形寥寥几笔带过。


    至于他笔下的其他字句,也并无紧要,不过是日常的琐事与问询。


    可日子越久,寄来的字句就越发情意滚烫。


    令莺读得面颊发烧,恼火到想把信纸揉作一团,扔进香炉里。


    若非认得这一手字迹,她真要疑心信是元霁的仇家伪造的。


    他怎可能会写这种玩意……


    直至三秋过半,宅子修缮得热火朝天,令莺正打算忙里偷闲,与阿兄同去赶一回中秋庙会时,却不想这时陶陶接连写了好几封信,噼里啪啦地托人送了过来。


    信笺不为别的,只为告诉崔琢:她母亲即将再嫁,且已从洛阳择出了数位人选,不日便会敲定。


    崔琢看完信后心神俱震,捏住信纸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脸上血色也褪去,整个人瞧上去魂不守舍。


    令莺停下手头的活计,犹豫着没再张罗庙会的事,只问他是否要先回洛阳一趟?


    公主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这信甚至是陶陶私下找人寄的,她恐怕压根就不曾想过要告知崔琢。


    崔琢当晚枯坐了大半夜,次日不知怎的,偏又着了寒,咳嗽不止,仍立刻收拾行装,准备赶往洛阳。


    原先说好的庙会自然要失约了,崔琢面上带着几分愧意,令莺倒完全没往心里去,总归年年都有,下回再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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