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116页
    成为妃子的第三年,她仍旧弄不明白那些繁复、像壁画上仙女一般的发髻,更不曾将心思放在梳妆打扮上。


    从前与元霁闹别扭的时候,他有好些时日没进长馥殿,某日再一过来,令莺身边的宫女竟为她献上一件薄罗亵衣。


    望上去薄得犹如一层雾,捏在手中也软若无物,且领口裁得浅宽,倘若穿上,一身曲''''线全然藏不住。


    令莺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衣裳,看得面热心慌,急忙要塞回给她,手上也没个轻重,最后竟将纱衣攥出一个洞。


    宫女瞧得哭笑不得,连叹了好几口气,话里话外,皆是害怕令莺会失去恩宠,少不得要以色侍君,才好将男子留住。


    实际上,若是让令莺穿那种衣裳在元霁面前搔首弄姿,她光是想想便要发疯,宁可把自己打晕。


    令莺十分有自知之明,她绝非什么大美人,元霁之所以不曾看其他女子一眼,死也不肯放过她,说到底还是心病作祟,根本难以相信旁人。


    即便他当真瞧上哪个女子,疯病也迟早会发作,说不准哪日便会把人活活磋磨死。


    她坐在铜镜前,试图将长发挽成来时那样温婉低髻,却始终不得其法,很快也不愿再勉强,草草编了根松散的辫子。


    令莺把自己收拾好,也不知元霁与萧仰是否谈完话了,犹豫片刻,便起身往门口走。


    听闻等稚容身子再好转些,萧仰便会放下族中事务,私下接她走。对外则称王皇后是忧愤而亡,毕竟王殊身死,王氏又才遭清算,自不会遭人怀疑。


    而对待王稚容,事关朝政,宫人绝不敢多嘴说些什么。令莺甚至从宫女那儿得知,萧仰在稚容面前隐瞒了她的部分身世,王氏真实的境况也根本不曾告诉她……


    令莺提起裙角,步子放得很轻,刚走到屏风后面,只听见元霁说了一句:“王氏已是罪臣之女,不值得你如此。”


    隔着朦胧半透的屏风,令莺望见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正站在下首。


    “臣本就亏欠她良多,如今好不容易相守,还是想给她正妻的名分。”萧仰并无迟疑,语气虽笃定,却也透着一丝涩意,“更何况,洛阳是非太多,终究容不下她。若同去北地,彼此也能抛开过往,从头再开始。”


    萧氏对于元霁而言,终究是有几分不同的,尤其是萧仰。


    他自幼作为太子伴读入宫,算得上元霁难得能说上几句话的友人,性情为人也还算潇洒。


    此次平叛他功绩不小,萧氏一族本可从此蒸蒸日上,萧仰身为长子,也早晚能坐稳下一任家主之位。


    与之相对的王氏则门庭倾覆,王稚容更是受伤失忆,形同废后,一无所有。


    这世上又有谁会甘愿舍弃锦绣前程,自请远赴蛮荒之地为官,只为区区一个罪臣之女。


    在元霁看来,至多接出宫去,把人留在身边便是。这般安置已算善待,既不委屈她,于自身前程亦无大碍。


    元霁面无表情地听完,眼底漆黑如墨,看不出什么情绪:“妇人之仁。”


    他顿了顿,才再次开口,语气听来绝非赞同,“你要去便去,只是日后一旦后悔,朕不会再管。”


    话音刚落下,屏风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木质底座被人磕碰到。


    元霁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屏风的方向,直截了当道:“出来吧。”


    萧仰眉梢一挑,也循声望过去,心中已有猜测。


    屏风后静了一瞬,一道身影很快走了出来。


    令莺发辫松松垂在一侧,面颊上还留有一抹未褪尽的红。只是她此刻神色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看向萧仰。


    “萧公子,”令莺无奈地开口,“你有这样多的事瞒着稚容……若有一日,她想起来了呢?”


    王家犯下罪责不假,但擒获王殊,又连根拔除王氏满门,萧家无异是此次宫变中最大的功臣与得益者。


    萧仰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他眼眸中有无奈,目光却依旧清澈笃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若她想起来了,我会将一切如实告诉她。她要怎样做选择,我绝不强求。”


    元霁高坐在龙椅上,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脸上神色未变,眼底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说不清那股莫名的涩意从何而来,许是这二人如今的处境,竟令他觉得似曾相识。


    而萧仰却坦然坚定到让他心烦。


    元霁不欲再听下去,随后轰了他走,又将令莺揽到自己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评论还是掉落红包


    第85章


    元晏元琬早已满了周岁, 当初那场抓周礼办得天下皆知,极尽盛大。


    眼下正值年节,朝臣与宗室络绎不绝, 入宫朝贺时纷纷为两个孩子备下贺礼。各色珍奇物件如流水般送入宫中, 令莺看得眼花缭乱,这辈子都未曾见过这般的宝贝。


    随后,元霁又指派秦慎前来查验贺礼是否妥当,以免有人心怀不轨,在那些物件里动手脚。


    满宫上下皆在恭贺新岁, 元晏也正式被立为太子,此事并不出人意料。


    陛下唯有这一个皇子,元晏受封本是理所应当。


    反倒是身为太子生母的令莺,纵使顶着李氏女的名头,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宫内仍时不时有针对她身份的流言传出。


    更何况如今王氏失势,人人都心知肚明, 皇后重病不起,日后说不准还要被幽禁废黜,于是对这位恩宠无双的才人,便更是揣测纷纭了。


    一连数日, 洛阳城中雪花纷纷扬扬, 直至雪霁初晴, 天光大亮, 才算一扫前些时日的阴沉。


    沿宫道缓缓地走, 墙上堆着的积雪洁白松软,道旁的绿树早已花叶落尽,枝梢被雪压得微微下垂, 令莺几乎认不出它们原本的模样了。


    “这儿好像种的是杏花……”王稚容衣裳裹得极厚,外面罩了一件烟粉色披风,裙摆层层叠叠,如同花瓣一般。


    此刻她正盯着青墙,脸上若有所思。


    令莺脚步一顿,强压下心里的紧张:“你想起什么了?”


    她问完,王稚容又露出茫然的神色,苦恼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只是莫名就这么觉得。”


    令莺没再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牵住稚容微凉的手。


    这些日子以来,每次与稚容相处,令莺都仿佛被一劈为二,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她很替稚容高兴,能离开皇宫,若当真能忘却前尘,的确能免去不少痛楚。


    可若换作自己,若真有得选,这样糊里糊涂地活下去,当真就心甘情愿吗?


    令莺得不到答案。


    她强打起精神,安慰了稚容几句。


    两人又走了一程,遥遥望见太液池的轮廓时,令莺才笑道:“不管怎么说,马上要过年了,我跟你也该好好庆贺一番。”


    令莺今日特意带稚容出来遛弯儿,也没把孩子带在身边,不然手脚伸展不开,总少不得要操心。


    宫苑里处处都有湖池,太液池周围也散落着许多小塘。春夏时节水光柔润,到了寒冬,池水便冻成了坚冰。


    如今大雪过后,太液池中三山载雪,天地皆白。


    稍远处的河面上,则矗立着一座将近五层楼高的冰雕,模样宛如一条巍峨的游龙,蜿蜒盘旋,与河面紧密相连。


    龙脊打磨得极为光滑,顺着坡势凿出了光滑的冰道与阶梯,宫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奇景。


    “这……这是什么?”王稚容几乎看呆了。


    令莺却兴致勃勃,拉着她就往龙脊上爬:“跟我来。”


    “这次回宫,有宗室带了北地的匠人来。”令莺微微睁圆了眼,新奇地打量着这条冰雕龙,“听说在北地,他们能雕出七八层高的冰雕呢。洛阳到底还是不够冷,雪也积不到那么厚。”


    脚下的龙梯并非素冰,台阶凿了凸槽,两侧也装了扶手,可冰面踩上去终究还是滑的。


    即便令莺把稚容的手握得很紧,她仍然有些害怕。再听见宫女们在下面叽叽喳喳,惊呼声此起彼伏,稚容的脚就更僵了。


    令莺一路护着她,两个人大冬天的也出了一头细汗。等爬到龙头上时,都是面颊泛红,微微喘着气。


    晌午时分,日光洒落下来,冰龙反射出莹亮的流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龙头处是一块相对宽敞的高台。踏上去之后,令莺正要回头跟稚容说话,她却像滑了脚似的,步子踉跄了一下。


    令莺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可两个人穿得太厚实,身子晃了晃,就像两只笨拙的鸭子,互相抱着滑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冰上。


    她们袄裙棉裤裹了一层又一层,倒不怎么疼,只是阴沟里翻了船,实在狼狈得很。


    几名宫女在下面等着,看见这一幕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叫出声。


    两人赶紧撑着手爬起来,令莺摸到自己发髻都摔鼓了一块,也顾不上整理,先去看王稚容怎么样了。


    稚容也在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几缕碎发贴在鬓边,一双圆杏眼弯得像月牙。她已然不那么害怕了,瞧着也不像那个华服加身的皇后,反而像个贪玩摔了跤的小姑娘,小声地跟令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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