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帘幔层层叠叠低垂,光线昏昧。
几名御医与宫女围在榻前,见令莺进来,下意识让开一条道。
令莺跑得略有些喘气,目光急切地落到床榻上。
榻上的女子倚靠着软枕,额上裹着一圈素白的纱布,衬得一张本就消瘦的脸苍白如纸,还不比巴掌大。
她听见动静,向令莺眨了眨眼,神情困惑极了,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容娘!”令莺激动到两三步跑到榻前。
稚容倚着软枕没动,此刻终于开了口,声音细而沙哑。
她虚弱地启唇,说的却是:“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关于稚容<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一事, 御医们禀报伤情时,语气中甚至带有几分庆幸。
她脑中瘀血凝滞不化,重则恐怕要半身不遂, 永久昏睡下去。如今只是记忆错乱, 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纵然失了记忆,王稚容仍会本能地畏惧元霁,不由自主地往令莺与宫女身边缩,模样像极了小猫团团。
平日里,团团从不会主动跳到元霁脚边, 更不会向他讨食。
令莺无措地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元霁脸上短暂一落,继而沉默地别开眼。
他此时冕服旒冠,神色平淡,冠上旒珠垂落而下,恰将一片暗影投落于眉目间,只衬得他面容愈发疏冷, 遥遥不可及。
令莺能够确信,若非自己执意要来,元霁绝不会过问明光殿的事。
在他眼里,能留稚容一条性命, 已是宽宏大量了。
-
王氏颓败, 族人随之分崩离析, 犹如一棵粗壮的树被拦腰斩断, 枝叶窸窸窣窣落了满地, 眨眼间便要枯萎腐烂。
王稚容虽保住了性命,却失了记忆,身子也始终没能恢复好。
廊外的北风日渐寒凉萧瑟, 初雪落下时,天色灰蒙蒙的,小雪如同细碎的柳絮,漫天飞洒。
年关将近,元霁整日忙于边防军务,晌午后仍在书房召见朝臣。
待他喝口茶水稍作歇息,秦慎才入内,将王润被元妙仪命人押送回来的事禀告他。
听闻此人名姓,元霁面色阴沉下来,往日回忆也无可抗拒地浮现。
“去把才人接过来,”他政务尚未处理完,并无闲暇去长馥殿。
然而等此间事了,元霁有话要问令莺,更想要立刻见到她。
他手中紫豪落笔未停,头也不抬,仍不忘吩咐秦慎:“若她要带孩子,便以殿内熏香浓郁为由拦下。”
秦慎鼻尖嗅了嗅,没敢吭声。
殿内分明什么味道也没有。
大半个时辰后,百官陆续退下。
暖帘被宫人掀起时,伴随着一阵凉风,令莺身披榴红斗篷入内,乌云似的发以玉笄挽起,下巴隐入了毛茸里,唯独一双小鹿似的眼露在外面,琼鼻微微泛着红。
见元霁脸上虽无表情,却怎么说都不像是愉快,令莺心中满是莫名其妙,也不知他又如何了。
她不安地走过去,正欲开口问询,手腕骤然被他握住一拽,力道不容她挣扎,顿时身不由己地跌坐在元霁怀里。
令莺一声惊呼,失衡的那一瞬下意识扶住他肩膀,随后便察觉,元霁将她抱得极紧,担心摔下去只能是多想了。
令莺只觉得他又要发疯,恼火地拍他,扭动着身子要挣扎爬起来,谁知元霁手臂一紧,就把她身子一翻,转回去跨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望着。
她愤愤又踢了两下,小靴也被他顺势脱掉,脚尖悬着,再使不上力。
“莺娘,”令莺正发恼,便听元霁冷不丁说了句,“你那时可曾与王润亲近过。”
“什么意思?”令莺被问得懵了一下,“什么亲近?”
元霁眼眸似在往外冒寒气,冷声道:“此人淫''''贱浪荡,连在寺院亦能与人交(媾,未必不曾诱哄你。”
令莺回过神来,几乎想要冷笑了:“陛下在寺庙不也……”
去岁在灵山祈福,元霁又何曾斋戒过,倘若兴致来了,在禅房按住她摆''''弄也是有的,这话岂非是在辱骂他自己。
元霁略带警告地盯着她,很快掌住她后脑,低下头吻她,没让令莺把话说完。
交''''缠许久,令莺唇''''瓣被吻得发麻,而元霁轻''''喘着仍在追问。
与王润相关联的零碎回忆,也于此刻逐渐苏醒。
“他怎会与我亲近,婚约本就是他父亲硬塞给他,他根本看不上我。”令莺往后直缩肩,气闷地抹掉唇上水渍,“我也看不上他。”
至少在她还是崔氏女时,王润对她半分男女之意也没有。后来崔家出事,自己落难无依无靠,他忽地来兴致了,兴许也是因着不必再娶她,可随意玩弄一番,对男子而言却是毫无损失的。
令莺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元霁心知肚明。
然而话语甫一入耳,他像莫名被扎了一下似的,嗤笑道:“随处发(情的公狗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令莺坐在元霁怀中,却无比清晰感知到了什么。
令莺吓得身子往后仰,连忙想避开他灼''''热的气息,双手却寻不到一个支撑处,不由急切道:“你莫要胡来,外头还是大白天……”
元霁不语,只伸手拨开她柔顺的乌发,薄唇贴着她耳朵摩挲,一下又一下。温热的鼻息轻拂,烫得镜令莺脸侧肌肤一缩,面颊霎时涨得通红。
她怎能不知他的意图,心中恼火不已,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拿话刺他:“王润不也瞧不上你,说陛下就是个阴柔病秧子,只怕有断袖之癖,白白在这龙椅上坐着。”
元霁似乎看穿她在有意激他,竟并未动怒,只眯了眯眸子,薄''''唇贴上她的颈''''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啊,你再动一下,朕今夜非要你……”
……
令莺呼吸一滞。
他嗓音又轻又柔,语气却越来越下(流恶劣,哪像是在人前一国之君的模样!
令莺怕受折腾,只得忍气吞声低下头。
可元霁却半分没和她讲客气。
……
冬日衣裳厚重,层层叠叠的襦裙被堆出皱褶,衣料上绣的棠花轻轻''''颤动。
令莺顿时又羞又恼,抬手便去揪打他头发,却被径直按回书案上。
……
满桌堆叠的书册被胡乱挤压,相互摩''''擦发出窸窣地声响。
令莺急忙用手臂撑住桌案,以免直愣愣躺倒,可尚且来不及挣脱,双月退便被紧紧桎梏住,再无半分避退的余地。
她睁大双眼,死死咬住唇''''瓣,一只手慌乱地揪紧元霁头发,可没一会儿手腕就使不上力了。
屋内炭火燃得正旺,暖融融如同深春,让人周身闷出了一层黏''''腻薄''''汗。
令莺指缝被他乌黑的发丝填满,贴身衣裳亦被热''''汗浸''''湿,只得无''''力地仰起脖''''颈,肌肤浸着一层粉意,浮着犹如海棠般的红。
元霁起初被她扯得皱眉闷哼,片刻后愈发俯身逼近。
……
宫人司空见惯,见状早已心照不宣地退开。
殿内细碎的响动良久不息,直至过了许久,动静逐渐消停了,秦慎才轻叩殿门通传,说是萧仰正在殿外求见陛下。
一门之隔的内室,令莺此刻活像条被抛出水的鱼,浑身水淋淋的酸软不已,正伏在案上,再也翻腾不起分毫水花。
元霁衣袍齐整,唯独发丝被她扯得有几分松散,眼尾还微泛着红。
他不急于去擦拭唇角盈''''润的水''''光,只拍了拍她,眼眸微弯地笑道:“就这么喜欢吗?”
令莺恼怒地抬头瞪他,再见他唇瓣湿润,方才种种画面犹如在脑中扎了根,怎么也抹不去,更''''是面颊一红。
她咬紧牙关,想要系好衣裙,可手指发''''软发''''颤,来回绕了数次,半天也没把繁复的裙带系紧。
见令莺打定主意不理会自己,元霁拿起帕子擦嘴,盯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嗓音还带着沙哑:“每回都是如此,衣裳也不曾为朕理过一回,最后还要让朕唤宫人来伺候你。”
他说着,令莺索性放弃系带,起身便要跳下桌案,散开的裙幅险些绊着她的脚。
元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按回来,眉头拧起:“你要这副模样跑出去?”
令莺恼羞成怒地挣了两下:“我自己会系,你不要再盯着我看!”
元霁却脸色一沉:“站好,不准再动了。”
令莺被他冷不丁的一声斥住,下意识僵在原地。
他垂着眼,语气虽不善,手却已伸过去,替她把散乱的罗褥拢好,再一层层将裙带理齐。
-
时辰不早,元霁要留令莺在此用晚膳,便让她在内室待着,自己则束好发冠,见萧仰去了。
二人好一番荒唐,宫女都识趣地走远了。
令莺也没喊人,自顾自对镜拆去蓬乱的发髻,盯着镜中一涨红的脸。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摸了摸脸颊,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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