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110页
    王稚容眉头微蹙,肩上的小芝也被惊得扑棱了两下。


    她稳住身形,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何事慌张至此,有话慢慢说,莫失了体统。”


    那宫女抬起头,身子抖了抖,终于挤出话来:“娘娘,王、王家……似是谋逆,陛下已下旨,命人前去捉拿了!”


    令莺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看向王稚容。


    王稚容面色霎时白了三分,怔怔望着那宫女,仿佛没听明白似的。


    片刻后她眼眶泛红,提起裙摆便跑。


    令莺不明所以,立刻追上去:“娘娘!”


    王稚容来不及应答,眼前眼泪模糊,只知朝着显阳殿冲。


    下石阶时,沉重的宫裙层层叠叠缠在脚下,匆忙间,她一脚踩上繁复的裙裾,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便直直摔了下去。


    事发突然,令莺追在后面,只见王稚容沿着阶梯往下滚,身子磕在石阶棱角上,摔出一连串沉闷的重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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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娘娘!流、流血了!”


    谁也不曾想到, 向来温吞的皇后竟会慌乱至此,不顾礼制地往显阳殿奔,而后又被繁重的裙裾所绊倒。


    令莺脑中嗡的炸开了, 急忙跑上去, 和宫女合力将一动不动的王稚容扶抱起来。


    稚容摔得面白如纸,额角鲜血顺着鬓角往下淌,乌黑的发丝间也黏着血,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


    令莺只看了一眼,便颤声说道:“先抬娘娘回去, 立刻请御医过来!”


    众人吓得六神无主,早已乱成了一团,慌忙照办。


    -


    往日清寂的明光殿犹如被浇入一盆沸水,轰得忙乱起来。


    御医面色沉肃地低声商讨,宫女不断捧来热水,整座殿阁被苦涩的药味儿所笼罩,浓郁得直往人脸上扑。


    元霁过来时, 得知皇后仍昏睡不醒,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先去寻令莺。


    令莺正呆坐在侧殿,瞧见他微微睁大了眼, 无措地站起身, 像是不知如何是好:“我……我应当拉住她的。”


    元霁伸手揉了揉眉心, 忍下烦乱说道:“此事与你并无干系, 御医也同朕说了, 你施救及时,皇后性命无虞。”


    事发至今,令莺仍觉得回不过神。


    分明前不久, 稚容还在含笑逗弄小芝,怎的好端端一个人,顷刻间便摔得头破血流,险些性命不保?


    她仰起头,慢慢深吸一口气,紧盯住元霁:“宫人说,陛下已经下旨去捉拿王氏族人。”


    元霁神色还算平静,只一双漆黑瞳仁显得幽沉,并未否认:“当日那场行刺本就是他们所为,如今终究按捺不住,勾结外官朝北地逃逸了。”


    他模样愈是冷静,落入令莺眼中便愈发显得古怪。


    元霁分明早该有戒心,王氏又如何能在他眼皮底下逃出洛阳?且王氏在此住了数十年,府中上下几百口人,莫非城中兵士都是傻子不成,任由他们来去自如?


    令莺对这些朝事并不熟知,脑中思绪更如乱麻一般,越想越打结。


    最终,她不知所措地说道:“即便王氏跑了,可朝中那些恩怨与娘娘无关,她这个皇后当得尽责,从没犯过什么错。”


    万般无奈之下,令莺已是在为王稚容说情了。


    元霁垂下眼望着她,见她手指还在微微地抖,便握紧令莺的手,不容置疑地把她按进怀里:“朕并无赶尽杀绝之意,更无需用一个女子出气。萧仰已领旨前去捉拿王殊,待此事平定,朕会答允他接王氏女出宫。”


    令莺猛地怔愣住,随后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派他去捉王家人……就非得是他吗?”


    满室苦浓的药气闷得人眼眶都发涩,元霁眯了眯眸子,并未急于答话,只牵着令莺走出明光殿。


    令莺倔犟地非要挣开他的手,元霁才似有些不耐了,眉头拧得更深:“你急什么?他正是不愿让王殊死,才自请去追,要把人活捉回来。”


    令莺听得愕然不已,半信半疑道:“活捉?陛下是不打算杀他们?”


    这话说出去又有谁信,元霁分明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有人胆敢行刺谋逆,他必定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才是。


    “王润必须死。”元霁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檐下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


    “至于王殊,萧仰拿自己做了保。”元霁话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他愿以项上人头作抵,确保王氏余族永不复起,此生不再踏足洛阳半步。”


    王氏此次起兵逃逸,的确是元霁有意宽纵。行刺一事后,他表面看似不再追究,私下却极尽敲打,王氏穷途末路,说是被自己逼反的也不为过。


    他要名正言顺地铲除他们,且不会落人话柄。


    而如今留王氏父女一命,既能让萧仰感恩戴德,又顺理成章将王氏根基拔起,散给他另外提拔的几族。


    此后,大权已彻底被他收揽,百官以史为鉴,彼此制衡,绝不会再养出第二个崔氏或王氏。


    元霁认为并无必要向令莺解释这样多,总归他无意为难王稚容,如此便够了。


    令莺皱眉想了好一会儿,面色仍是苍白的,却什么也没再说。


    她好似也明白,这应当元霁最大的仁慈了。


    王稚容这一摔伤在头部,血流了不少,万幸没撞上什么尖锐之物,否则恐怕要当场毙命。


    伤处包扎过后,自有专人喂药照料,她却陷入了昏迷,接连三五日也未能醒来。


    令莺心中多少会感到自责,即便正如元霁所说,此事与她并不相干,她仍是止不住地日夜回想,倘若那时自己反应再快些,在石阶上便拽住稚容,不叫她乱跑,是否事态就不会恶化到今日这一步。


    她忧心难安,连两个孩子也暂且放下,时常去明光殿待着。


    令莺是皇长子的生母,御医们对她十分恭谨,不敢有敷衍,无论问什么,都有人据实相告:“皇后娘娘颅内有瘀滞,臣已开了化瘀的方子,只是药力需要时日化开,故而还未醒转。”


    令莺愣愣听完,胸中仍像堵了一大块湿棉花,憋闷地转身朝殿内走。


    直至瞧见稚容躺在榻上,虽一动不动,胸口却始终平缓地起伏着。


    令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坐了片刻,才自行长馥殿。


    -


    洛阳秋风瑟瑟,草木摇落,而千里之外的晋安郡,秋老虎却迟迟不肯走。


    空气中裹着蒸腾的水汽,黏糊糊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闷在蒸笼里似的。


    元妙仪换了身藕荷色衫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带着明月出门,两人瞧着与寻常官宦人家的妇人别无二致。


    在晋安郡落脚已有一段日子了,从洛阳来此并不容易,沿路风尘仆仆,元明月从前肌肤白如凝脂,这一遭也难免晒黑了些,为此好一阵子都打不起精神。


    “阿姐,这儿怎么这么潮啊,衣裳都黏在身上了。”明月小声抱怨,嗓音软绵绵的,“早知道是这样,今日就不出来了。”


    元妙仪闻言微恼:“是谁非要来逛蛇王祠的?”


    明月悄悄撇嘴,不敢再吭声了。


    她打小从未出过洛阳,只见过朱门绣户与青砖黛瓦,官道上车舆连绵。可身处闽地,举目四顾,满眼都是竹木搭的低矮屋子,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木遮天蔽日,潮湿的泥巴味儿挥之不去。


    即便她们所住的屋宅已算是上好,元明月也实在有些待不住,同元妙仪说了好几回,姐妹俩才乘车外出游逛。


    元妙仪渐渐发觉,比起年幼的陶陶,妹妹心性同样像是孩童,处处要人照拂。以至于此行她并未抱陶陶,只让崔琢留在府邸带孩子。


    二人已逛了大半日,此刻日头西沉,尚未走回牛车旁,便渴得受不住,只得在沿路一间略偏僻些的茶铺歇脚,喝些凉茶消暑。


    这间店面不大,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茶水斟出来,也飘着一股粗梗子味儿。


    元明月坐下后又嫌茶不好,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反倒是元妙仪在北地待得久,不比她那么娇气,端起碗喝了大半。


    起初还无甚异样,约莫过了一盏茶工夫,元妙仪身上渐渐发起热来。


    并不像是天气所致,而是从五脏六腑里往外蒸腾,烧得她面颊泛红,心神不宁,连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元妙仪心头一沉,缓缓放下茶碗,望向屋角正贼眉鼠眼窥视她们的掌柜。


    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拉起元明月,扭头对外大喊一声:“来人!”


    话音一落,两名行商打扮的暗卫闯入,听令将掌柜的胳膊反拧住,再踹翻后厨的门板,里头果然藏着几个人影,桌上还摆着小瓷瓶。


    暗卫动作极快,不消片刻功夫,就把店里的人捆了个结实,拖去官府审问。


    元明月吓得面色发白,赶紧去扶四肢发软的元妙仪:“阿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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