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109页
    ……


    床架的吱呀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昏黄的烛灯复又燃起。


    乳母被传唤入殿,将两个孩子抱去侧殿睡。


    正值盛夏,身上汗涔涔地实在不好受,元霁用外袍裹住令莺,抱着她去沐浴。


    令莺腰肢酥''''麻,满腔的火气被他尽数捣碎,疲惫地任他为自己清理干净,再抱回寝殿。


    寝具早被人更换过,令莺连寝衣也没穿,老实缩回薄被里。


    “莺娘,”元霁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想要你兄长回洛阳?”


    令莺原本累到睁不开眼,却还是愣了愣。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不了。”


    相较于喜怒不定的元霁,或许阿兄留在元妙仪身边,当真会比在洛阳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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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莺的腿伤养了许久,始终没有心思去想旁的事。直至过了几日,她忽地想到容彦,仍不敢让长馥殿的人去打听,以免被元霁知晓,说不准又要为难旁人。


    她去了一趟明光殿,托王稚容代她问上一问。


    而后不久,令莺才得知,元霁果真并未放过容彦,甚至叫人丢他去了弃卒营。


    此处说是军营,实则不过是个吃人的牢帐。营内皆是最底层的罪奴,除去操练,便是干各种苦役,累死或身先士卒者不计其数,犹如角斗场一般。


    若是有人能从中爬出来,九死一生取得战果,元霁才会偶尔提拔一两个。


    毕竟他们出身微末,无党无援,只能依附于皇帝。任用他们打压那些旧臣,也不必有半分忌惮。


    令莺与他算是相识于微,二人说不上熟稔,却也能感觉到,他自有他的那份野心。在皇帝身边出生入死,又或是留在佛窟清苦一生,孰是孰非,她也说不清该如何抉择。然而事已至此,令莺唯一能做的,只有离他越远越好。


    元妙仪和元明月相继离开,元霁看上去一切如常,仍是忙于处理朝中政务。


    到了夜里,令莺与他同床共眠,她才逐渐察觉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元霁本就不是一个容易安枕的人,时常会多梦,甚至是夜半惊醒。醒后他的神色并非惊惧,而是一瞬的迷茫,随后又立刻变得焦躁不安。


    令莺隐约望见了他的脸,畏惧地悄悄往回缩,并不想与此时的他发生任何关联。


    黑暗的帐幔中,元霁却像一条冰凉而又巨大的蟒蛇,悄无声息地从后环绕住她,薄唇贴在她的颈侧,显然是知晓令莺已醒。


    他手臂收紧了些,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朕把皇姐送去闽地,已经足够给她留情面了,朕有什么错?”


    元霁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好似梦中受了何人怪责一般,连嗓音也显得阴森而古怪。


    他这副模样,只会让令莺莫名地感到不安:“公主她犯了什么错?”


    甚至连以往最为亲近元霁的元明月,也跟随跑去了晋安郡。如今宫中只剩一个宗室,被元霁如猪狗般圈养。


    元霁笑了一声,将令莺身子掰过来:“皇姐和王氏私下往来频繁,刺杀那日她一知情,首先便是入宫来寻元晏和元琬。若朕死了,她会与王氏扶持元晏继位,元晏日后便是下一个从前的朕。”


    “这其中是否出错了,”令莺睁大眼,下意识摇头不相信,“公主是被你召回洛阳的,你死了对她有何好处,她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风险。”


    “皇姐就是想让朕死,”元霁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她遍体生寒,“她怨怪朕当上太子,才让母妃被父皇赐死,她觉得朕不配当她弟弟,自小就是如此。”


    元霁说到此处,语气逐渐变得讥诮,甚至有一丝恶毒。“她凭什么恨朕,朕做得够多了。朕替母妃报了仇,又下旨将她迎回洛阳,朕与她是血脉至亲,可她仍觉得朕是个怪物,她想让朕死……”


    令莺脸上的血色褪去,紧紧攥住袖角:“报仇……可你母妃的仇人,分明就是你父皇,若非他疑心,你母妃便不用死。”


    她始终无法若无其事地谈及此事,毕竟元霁口中所谓的报仇,应当是指自己父亲的死。


    令莺命运的沉坠点,亦是在那日,一切都无可挽回地滑落至绝境。


    “朕说的就是父皇。”元霁唇边笑意未散,却分毫不达眼底,“他赐死母妃,罪孽同样不可原谅,朕杀他又有何错。”


    “你、你杀了你父亲?”令莺惊骇莫名地望向他。


    元霁一双眼珠漆黑如洞,清隽的眉目犹如山鬼魑魅般阴邃,语气甚至是轻飘飘的。


    就好似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生来便应当这么做。


    他至今仍记得,自己是如何揪住父皇的领口,提死猫似的把人拎起,掐紧下颌,将仙丹一颗颗往里塞。之后还得捶打父皇的咽喉,逼迫喉结滚动,艰难地吞下那些药。


    父皇死前形容枯槁,下''''身糜烂,整个人散发犹如烂西瓜般的气味,好似用匕首划一道破口,那浮肿的身躯便会炸得血肉四溅。


    手刃生父,元霁的确曾有过一瞬的快意。然而此后数年,日日夜夜,他陷落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母妃满面鲜血地怨怪他,父皇脸色青紫地要向他索命。


    父皇身死,朝局也逐渐失衡,几个士族对他处处遏制,元霁不曾有过一日开怀。


    即便到了今日,那些臣子也并非全然顺从。人人都心怀鬼胎,朝堂永不会有安宁之日。


    令莺心神仍处于巨大的震荡中,她面色愈发苍白,哑口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元霁手掌轻抚着她发僵的脊背,贴上去亲她,吮''''吻令莺的唇''''瓣,“莺娘,他们如今都不在了,朕与你才是真正的家人。”


    令莺手心冰凉,嘴唇干涩,牙齿也好似粘在了上颚,许久没出声。


    元霁似乎极为不安,紧紧按住她腰肢,唇舌也吻得越来越重,疼得她闷哼出声,下意识伸手去推他。


    “说你不会像皇姐那样,再次背叛朕,”元霁气息滚烫,似乎是令莺沉默过久,将他再次变为一只狂躁的野兽,额角突突直跳,墨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说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朕。”


    令莺唇瓣疼得厉害,嗓音也忽然有些发颤,直直看着他:“我说与不说并无分别,陛下还不明白吗?”


    元霁好似被她惹出了火气,下一瞬,一言不发便去解她亵裤,又要倾身压上来。


    令莺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几乎要掐入他皮肉里,咬牙说道:“陛下不过是始终难以介怀过去的事,即便给我别的姓氏,你也无法忘记我姓崔,惧怕我有朝一日也像公主,也像我父亲一般,那又何必强求,非要我做什么保证?”


    她无法忘却,那支箭是如何射向她,伤疤至今仍像一只丑陋的蜘蛛,张牙舞爪地盘踞。


    令莺喉间犹如堵了些什么,让她眼眶滚烫,语气却更为冷硬:“你日后一样会疑心阿晏和阿琬,即便他们是你的孩子,即便他们都对你千依百顺,你也不会真心爱他们,就像当初对待我那样。”


    话音一落,元霁的动作忽地顿住。


    他按在令莺腰间的手颓然失去力道,漆黑的眼盯着她看了片刻,眸光沉沉,却什么也没说。


    随即他起身,赤足快步走了出去。


    令莺被独自留在榻上,她闭了闭眼,蜷缩起身子,腿上本该愈合的伤口却若有若无,又一阵阵地刺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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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时近初秋,七月流火,殿外的凉风已消散大半暑热。


    元霁自那夜离开后,一连数日,夜里都不曾来长馥殿留宿。令莺便时常陪着两个孩子睡,还让乳母也搬到了殿内,以免夜半孩子闹腾起来,双方都折腾。


    她似乎日渐习惯于这般生活,偶尔也能做到对孩子放开手,独自去华林园遛弯,又或是到明光殿探望王稚容。


    前几日夜来风雨,夜风也随之变寒凉。


    明光殿的宫人同令莺说,皇后娘娘入夜后,仍在处理后宫的祭祀与节庆之事,才因此染上了风寒,服了好些汤药人才缓过来。


    令莺原以为,稚容必定要在殿内闷一阵子了。谁知天色一放晴,她精神略好,便让宫女用鸟笼带上小芝,与令莺相约去水边晒太阳。


    “娘娘怎的又瘦了些,”令莺望着她,叹了口气。


    王稚容身量不高,沉重宫裙层层堆叠,压得人瞧着愈发单薄。


    “养几日便能长回来,”她倒不甚在意,只瞧着鹦鹉小芝,笑盈盈将笼门打开,任由小芝扑扇翅膀,飞到自己肩头上落着。


    令莺当年把小芝送去明光殿时,小芝连毛色都还是混沌的深蓝,如今却被养的褪去胎绒,浑身变为油光水滑的草绿色,叫起来“叽叽喳喳”,鸟喙一刻不停地四处啄。


    见人与鸟气色尚好,令莺总算放心了几分。


    一行人顺着水池中的秋荷随意走动,正说着些旁的闲话,却见远处忽有一名宫女跌跌撞撞跑来,面上泪痕交错,发髻也松散了大半。


    她扑跪到王稚容面前时,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娘娘——娘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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