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莺腿上的皮肉在愈合,伤口却长不平整,摸上去好似凸起了一块。元霁每回见了便要皱眉,恨不得将太医署所有御医皆传召过来,好为她除去疤痕。
令莺的确低落了一阵,可事已至此,她只好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连沐浴时,视线也不禁刻意避开那条腿。
她精神好上一些,元霁果真不再过多地插手,只让乳母将孩子带回长馥殿,又亲自挑选了几名宫人,照看两位小殿下,不至于让令莺过于劳神。
令莺始终心有介怀,即便元霁夜里时常会过来,等到她总算愿意开口与他讲话,却仍是为了阿兄的事。
崔琢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入宫来见她。
提及这件事,元霁神色算不上好看。令莺也是此时才知晓,崔琢人已不在洛阳了。
眼见令莺面色变得苍白,攥紧了拳头看向他,元霁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将元妙仪与崔琢之间的旧缘告诉了她。
令莺半分也无法信任元霁。
即使数日过后,她收到崔琢亲笔所书的信函,告知妹妹自己正身处晋安郡,境况尚可,她也始终心存疑虑,夜里甚至会不安地做噩梦。
然而说到底,令莺全无办法,只得紧捏住阿兄的信,抱着元琬呆坐出神。
腿脚好全之后,元霁不再限制她的自由。可令莺带着两个孩子,依然不大愿意时常外出走动。
她在宫中唯一还算亲近的故人,便只有稚容了。可阿兄又提醒令莺,莫要与皇后走得过近,她不敢忘记。
然而冷眼旁观下来,前朝一切如常。王稚容虽不得圣宠,可在深宫磨砺久了,如今举止脾性望上去,也逐渐更像是一位端雅宽和的皇后,而非当年那个怯懦的少女。
令莺病中的时候,王稚容曾亲自来过长馥殿两回。虽被宫人依照元霁的意思请了回去,她仍让人送了不少食材与补药来。
待到一日难得不那么热了,令莺心中也挂念她,便带着两个孩子,想去明光殿探望。
令莺卧病已久,走起路来腿脚比不得从前,加之终究是在夏天,她额头满是细汗,只得坐在长廊外的小亭中喘口气。
盛夏的紫藤花早已落尽,只剩浓绿的藤蔓缠绕亭廊,垂落如帘,将小亭笼在清凉的荫蔽中。
长廊偶有宫人经过,并未留意令莺在此。她更不会在乎旁人是否来行礼,只低头用手指逗弄阿琬,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
不多时,两个宫人端着瓷盘经过,走得并不快。
闲话了几句差事后,其中一人“嗳”了一声,嗓音忽然压低了。
“你听说了?从前崔氏那位长公子……”她语气听来有些惋惜:“听闻是被打了奴籍,才跟着公主一道流放去闽地的。”
另一个宫女倒吸一口凉气:“奴籍?怎就落到这步田地了?那样的人物……从前样貌才学都是洛阳一等一的……”
二人说话间已走得远了,余下的话听不真切,只隐约飘来两句“可不是么,谁让崔家……”
事发突然,服侍在旁的宫女来不及制止长廊内的人,惊慌地看向令莺。
令莺面色霎时间白了下去,脊背发僵,唇瓣也微微地抖。
她抱着元琬,忽然起身跑去长廊上,丝毫不顾仪态地叫住那两人,哑着嗓子问:“你们方才说的,是崔氏的长公子崔琢?”
宫人并不认得令莺,然而望见她怀抱公主,身着绮纱襦裙,立刻便猜出这是陛下独宠的李才人,又如何敢细说,只畏惧地跪在地上,哀求道:“才人饶命,是婢嘴碎,不该乱嚼舌根,求才人饶了婢这一回!”
令莺并非要惩戒她们,然而她越是急切追问,这两名宫女反而越是惧怕,只知晓“咚咚”叩头,额角没一会儿也磕红了。
长馥殿的宫女怕事态会闹大,正想让这两人去外面罚跪,令莺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低声道:“罢了,你们走吧。”
两人惊魂不定地起身,慌忙退下。
令莺望着她们畏畏缩缩的身影,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忽然眼眶微热,只好抱着孩子转身回长馥殿。
她在宫中待了这般久,却始终没能习惯俯视旁人,亦或是旁人待她毕恭毕敬,时不时便要请罪。
更何况,这两个宫人说得再清楚不过,难不成洛阳还有第二个崔氏?
何必要再问,反倒是难为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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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霁忙于朝事一整日,入夜之后,他才终于回到长馥殿。
殿内灯火昏黄,庭外有隐约的蝉鸣透进来。
令莺独自坐在榻沿,穿了身轻薄的裙衫,坐着没动。
两个孩子应当被乳母抱去了偏殿,殿中是难得的安静。
见令莺头也不曾抬,元霁走上前去,牵起她的手,不解地微蹙着眉:“莺娘,朕回来了。”
话未说完,令莺忽然抬起眼,烛火映着她苍白的一张脸。
“陛下,我阿兄,”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不是被你打入了奴籍,还……赐给了公主?”
元霁握住她的手不由一僵。
片刻沉默后,他语气都变得恼火:“谁在你跟前胡说了?此事朕已经……”
话语未落,令莺死死咬住下唇,直勾勾盯着元霁的眼睛。
下一瞬,她猛地抬起手,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元霁的脸又一次被打偏过去。
他白日为了政务焦头烂额, 如今一回来,话还没说上两句,便莫名挨了巴掌。
“崔令莺!”元霁瞬时抓住她的手, 一把将令莺按到榻上, 恼怒道:“朕看你是想造反!”
令莺双腿胡乱踢踏,挣得脸通红:“那陛下又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阿兄……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样待他,岂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元霁咬牙笑:“朕看他甘之如饴得很。”
他挨了令莺好几脚,烦躁地用腿顶开她的膝, 迫使她再提不出力气,只能夹住自己的腰,鞋也蹬掉了一只。
罚崔琢入奴籍,这笔账终究要算到令莺下药一事上。只是他做了便做了,此时再提那些事,也未免太过丢人。
“从前不是你求朕别杀他?”元霁把她按进怀里,顿了顿, 冷声道,“朕的皇姐如何肯让他受委屈,便是去了晋安,你阿兄恐怕也要比在博陵过得好。”
令莺整个人僵了一下, 一时难以反驳, 却使她更为恼火委屈。
感受到元霁逐渐松了劲, 她半倚在他怀中, 忽然又蹬了他两下, 慌忙挣开爬起身,拔腿往侧殿跑。
元霁皱紧眉,想拍去衣袍上的脚印, 竟好几下也没拍干净。
他并未急于找令莺算账,而是阴着脸,先去洗漱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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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元霁怒气冲冲地走了,令莺帮乳母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又安置元晏和元琬睡下,才起身写了书信,让人送去晋安郡。
宫女满面愁容,她却始终淡淡的,半分不关心元霁动了多大的气。
直至入夜熄了灯烛,令莺睡意朦胧间,模糊听见别室的乳母似乎有些动静,随后却又安静下来。
她以为是乳母起夜,便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可下一瞬,被褥忽地被人掀开,有温热的触感覆上柔''''软,吓得令莺连呼吸都窒住了。
她很快意识到压住自己的人是谁,恼怒地想要骂人,小衣却轻而易举被解''''开。
“你别压到孩子!”令莺又羞又气,情急之下紧抓住他手臂。
元晏元琬今夜随她睡,正在她身边一左一右放着。这床榻再怎么宽大,挤到碰到孩子又如何是好。
元霁不以为意地低头吻她,片刻间呼吸便已不稳,微''''喘着说道:“不必管他们……”
双胎至今不到一岁,他们行''''房的回数已大不如前。元霁在旁瞧着,并非真是孩子多么离不开令莺,分明是令莺依赖孩童更多。
孩子仍躺在一旁,他动作也毫不含糊。
令莺几乎要被弄疯了,拼命地拍打他。
元霁眨了眨眼,眸底泛着湿漉漉的水光,根本不理会她,只手掌自顾自将寝衣糅出各种褶''''皱,轻笑着吓唬她:“你声音再大些,孩子就要被叫醒了。”
令莺被吓得身体一抖,闻言脸憋得通红,只能张开嘴难''''耐地呼吸,才迫使自己不发出古怪的动静。
衣料层层交''''叠,滑''''腻的细汗渗透发丝。。
白日元霁被她拳打脚踢,此刻只想百般折腾她,却又顾及令莺身子不大好,到底还是收敛了。
只偶尔凶狠,多数时候又放得徐缓。
榻上震颤,两个孩子也被扰醒,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几声。元晏小脑袋直拱,元琬更是微微睁了眼,吧嗒着小嘴。
令莺手臂勾着他的脖颈,见到这一幕呼吸险些滞住。即便幼子懵懂,她仍浑身骤然绷紧,一口气没接上去,竟被憋得猛地咳嗽起来。
元霁紧''''贴住她,起初还有些想笑,然而咳嗽激起了一阵剧''''烈颤''''动,他伏在令莺颈侧,腰后一僵,不由闷哼一声,难以再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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