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85页
    “我阿兄说,别的花是一片片散开,山茶却是整朵连蒂断下,‘啪’一下掉下来,宁可赴死也不零落。”令莺忍不住又捡了几朵,用帕子包好,才仰起脸问他,“你父亲是将军,是不是也喜欢花的这一点?”


    容彦沉默片刻,才说道:“我父亲性子刚烈。家中出事后,从前那些故交都说,若他一早懂得服软避祸,把必败的一仗推给旁人,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令莺从他脸上看不出分毫曾为贵公子的意气,不由小声道:“你并不赞同你父亲。”


    “赞同与否并不重要,”容彦没有承认或否认。他抬起头,眼底倏地亮了起来,像匹蛰伏已久的狼,锋芒毕露,“我不会一辈子困在此地,更不会步我父亲的后尘,死得那样屈辱。”


    说罢,见令莺低头盯着落花,容彦还当她想尽数捡起来,虽不明白为什么,仍俯身去帮她拾。


    令莺原本直起身子了,见状又蹲下去,歪着脑袋好奇地说:“你怎么也喜欢捡花?”


    容彦哽了一下,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回去,冷着脸不捡了。


    他刚站起身,也正在此时,一支羽箭嗖的一声疾射而来,紧擦过他的腿飞过去,恶狠狠钉在距离二人半步不到的泥地里。


    若非令莺问话,容彦此刻仍在蹲身捡花,这支箭会立刻射穿他的腿。


    伴随衣料脆裂的声音,容彦闷哼一声,腿侧一道血痕赫然出现,鲜血当即涌了出来。


    变故突然到令莺始料未及,只慌忙扶住他的手臂,急得语带哭腔:“你要不要紧?”


    她惊惶地往四周看,距离山茶树约莫十丈以外的空地上,正立着几道人影。


    为首男子的墨发束起,身姿挺拔,一身玉色圆领袍因夜风而鼓动,乍看好似一只风雅的羽鹤,更像是什么世家高门的年轻郎君,只是领着侍从前来踏青射覆罢了。


    然而一箭未中,男子一语未发,再次搭箭引弓,直直指向容彦被令莺扶住的那支手臂。


    令莺也认出他来,整个人如遭雷劈,四肢顿时变得僵硬无比。


    她半分都不怀疑,元霁当真会射出这一箭。


    令莺呼吸急促,猛地松开容彦的手臂,不敢再与之有一分一毫的接触。射杀两个佛窟中的奴籍,于元霁而言,和射杀野兔有任何分别吗?


    即便看不清元霁的神情,她仍一动不敢动,只白着脸盯住悬停的箭尖,身子微微发抖。


    元霁在找到令莺之前,想过无数个可能——她会在做些什么?


    总归都是繁琐无趣之事罢。


    暗卫只说她在山上,或许仍不死心,还在同那些早已长成竹子的春笋较劲。


    然而等他再走到此处,起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暮春时节、开至荼蘼的山茶树。翠绿枝叶簌簌摇动,满地落英缤纷,犹如花瓣亦被火红的晚霞所点燃,烧出一地的浓艳。


    一双男女就这么站在树下,四目相视,显然是言笑晏晏,正姿态亲密地在交谈着什么。


    女子背着小竹篓,一身简陋的粗布裙衫,乌发编作长辫,垂落在肩侧。


    即便难以看清眉目,她整个人却显得舒展而自在,随即还与少年不约而同,一前一后蹲下身,似乎是在拾捡地上的花瓣。


    女子手心忽然托起一朵花。


    她要做什么?


    她是要送山茶花?


    给面前的贱种?


    元霁难以形容胸中是何感受。他眼前也似被山茶染红了,只觉体内血液发烫,咆哮着往头顶涌去,冲得他浑身僵硬,手指紧攥一动不能动。


    他没有再多看那个卑贱的男子一眼,全幅身心只盯住那个悠哉悠哉、蹲在地上仰起脸的女人,黑眸中逐渐凝起一团可怖的乌云,衬得他面色愈发铁青骇人。


    荡''''妇。


    这个分别才不过数日,便与其他男子私会的荡''''妇。


    元霁在心底咬牙切齿地骂。


    他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弓弦,此时此刻,甚至根本不能明白前一刻的自己在想什么。


    何必要回忆起她的生辰?何必要纡尊降贵来佛窟?又何必……


    与此同时,对面始终僵立不动的女人,忽地动了。


    她步伐迈得艰难,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往元霁身前走。


    彼此离得近了,元霁能望见,单层的春衫下,令莺身子微微发颤,愈加清减了下去。整个人犹如纤纤弱柳,腰肢再经不住掰折。


    她眼眸中蒙着一层水雾,唇瓣也咬得发白,却到底还知晓要过来认罪。


    元霁面无表情地盯了她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收了手,将弓箭递给侍从,脸色却仍阴沉到能滴下水来。


    令莺畏惧他手中的箭,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元霁为何突然来找自己,此刻神色简直像要杀了他们一般,仿佛目睹了罪大恶极的场景。


    她隐约能猜出,或许是山茶花,又或是自己与陌生的男子待在一处……种种猜测乌糟糟地在她脑中盘旋,却愈发让令莺感到惊惶不安。


    令莺不得不往最坏处去联想,便更止不住地绝望,不愿相信佛窟清苦而平静的岁月要就此被打破。


    僵着腿走到元霁面前,令莺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都是嘶哑的:“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仅仅只是一面之缘。方才我来山中,这才偶然遇上了。”


    令莺面色虽苍白,乌润的眸子里仍是澄明的,一如既往地没有半分回避,丝毫不似说假话的模样。


    她官话至今仍讲得不好,话语落下,却像一只不知从何飞来的莺鸟,翅膀上有毛茸的翎羽,悄无声息抚过元霁的心脏。


    他心跳原本又急又重,此刻忽然被抚得逐渐平缓下去,心湖涟漪稍止,再一次从喉头落回了胸腔中。


    “过来。”元霁面色微缓,终于开口唤她。


    令莺见他好歹收了弓,不再要打要杀了,只得硬着头皮又靠近了些。


    下一瞬,她的手也被元霁拉住,被迫跟着他往外走。


    令莺几乎忍不住,想回头再望容彦一眼,示意他快些离开,免得元霁又发疯,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只脖颈僵硬地梗着。


    元霁睨她一眼,仿佛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一般,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漠然吩咐秦慎:“将那人拖下去打死。”


    令莺瞬时骇得连脚步也忘了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容彦犯什么罪了?


    她心中惊怒交加,犹如正被一只阴冷的毒蛇拉住手腕,却不得不忍住眼泪,拉住他的衣袖解释祈求。


    “陛下,你放了他吧。我与他真的只是偶然遇上,我本想来找药,可不认识路,他是好心才会帮我引路……”


    令莺全然没了章法。她眼前交替着浮现阿兄与叔父的脸,她极为害怕,再有无辜的人受自己牵连,何况她与容彦之间分明什么也没有。


    元霁脚步微微一顿,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药”字。


    “你找什么药?”他皱起眉,并未再管被留在树下的男子。想起疫病,语气也变得有几分肃然,“是身子有何处不好?”


    令莺呼吸一滞,紧张地睁大了眼。说不上为什么,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她也绝不愿把腹痛不适的情形告知元霁。


    或许连令莺自己都无法说清,她究竟怎么了。


    “我、我就是胃口不好,夜里总积食,没有什么事的……”令莺强撑着答话,声音有一丝颤。


    “结巴什么?”元霁不悦地反问她,“撒谎。”


    “你传一位医官去车驾上等着,”他吩咐秦慎。


    西窟如今正在闹疫病,令莺怎么说也算是佛窟里的人,未见得就万无一失。


    秦慎犹豫片刻,见陛下甚至还拉着她的手,硬着头皮提醒道:“陛下,这疫病至今尚不可解。陛下龙体贵重,崔娘子若有不适,不如由属下送去另外的车驾上……”


    元霁面色沉凝,仍在仔细端详着令莺,见她听闻要把脉,腿都好似吓软了一般,心中愈发往下沉了几分。


    他听见秦慎的话,只径自俯身将令莺抱起来。


    “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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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令莺挣扎着不肯上马车, 背后的小竹篓早被元霁一把扯掉,发辫也狼狈地散落。


    元霁手指触到篓中乱糟糟的花草,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沉着脸直接把她抱到车厢内。


    她身子站不稳, 整个人往后一仰,便被按着坐到了元霁腿上。


    隔着一层春衫,令莺腰肢被他环住,不得已紧贴着他的身躯,能真切感受到男子紧绷的轮廓。


    她面色吓得煞白, 过往种种惨痛的回忆挥之不去,让她不敢胡乱推打他,生怕再次遭受非人的折磨。


    “我真的没有哪里不好,我白天刚翻了两座山,根本不用劳烦医师的。”令莺忍住哭腔,仍抱着一丝希望求他。


    元霁愈发皱紧了眉。不过把个脉,何至于成了这副模样, 好似要把她杀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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