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76页
    时至今日,元氏与崔家可称之为死仇,绝无法再转圜。可凭何,他与崔令莺几乎闹得不死不休,难得善终,亲姐姐反而能与崔琢暗通书信、旧情绵绵?


    同样是一个姓元,一个姓崔,他们已成怨侣,另两人倒像是惹人叹惋的苦命鸳鸯,简直碍眼至极。


    元霁又笑了两声,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愤懑与嫉妒,野火一般焚烧着他的心。


    萧仰正被笑得心头发怵,便望见元霁阴沉着脸说道:“不必传她了,朕会命人把崔琢带回洛阳。”


    “什么?”萧仰怔愣了一下。


    元霁已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双眸子点漆似的,黑浓不见底。


    他缓缓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道:“他们旧情难忘,朕又有何缘由不成全?让崔琢削籍为奴,送去公主府,赐给皇姐做面首吧。”


    “想必服侍起来,也应当比旁人更贴心。”


    萧仰仍处于惊愕之中,元霁说完,面色却已逐渐重归平静,又若无其事地开始问询起军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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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日推移,元霁始终没有放弃搜寻崔令莺,也从未尝试召幸旁的女子。


    乱葬岗里翻不出与令莺完全吻合的尸身,所有的线索只能指向邺城渡口,吴郡与博陵也自然而然,成了她最为可能会去的城郡。


    然而崔氏祖宅本就有耳目盯着,并未有人去寻过崔琢。江南一带则颇为富庶,街巷纵横人烟稠密,毫无根据地寻人,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


    直至有一日,秦慎手下最得力的兵卫,于河内郡的一处渡口探听到些许消息,快马送回,这才让元霁确信,崔令莺约莫是想去博陵的,却不知为何,至今仍没有找去崔家。


    据河内郡张氏的人说,画卷上的女子十分狼狈,不愿拿出鱼符,更不肯受救济,随后跟着一对夫妇离开,还自称是本地人,


    如此一来,她的行踪便愈发清晰了。


    至少是平安抵达了岸上,并未随着那艘破船沉没在江里。


    元霁捏着这张信纸,目光钉在“自称本地人”五个字上,一动不动。


    许久后,他把纸揉成一团,却很快又展开,指腹一遍遍碾过那几行字,手指力道之大,更像是掐住了崔令莺的命门。


    她没死。


    元霁太阳穴突突直跳,纸上的字句在他脑中炸开,胸腔里也像有什么在撞,如同嗜血的饿鹰,正紧锁住猎物的踪迹。


    他瞳仁黑亮得骇人,手在微微地抖。


    不久前的怒火被压入五脏六腑最深处,却从未磨去半分,只是蛰伏进骨头缝里,此刻如骤然惊醒的毒蛇,即将窜噬而出。


    除去帝王应当履行的祭祀与秋狝,元霁往日从不曾轻易离宫。


    然而如今不一样了。


    先前被接到洛阳的宗室仍被他当猪狗养着,王氏更被打压得不敢抬头,朝中又有萧氏与自己亲手扶持的新臣,朝局尽在他的掌控中。


    元霁将政务分派好,便挑选人手随他出宫。


    恰在此时,萧氏父子入宫来觐见,不由关切道:“陛下这是要去何处?”


    元霁眼瞳发亮,唇角却扯出一抹古怪的笑,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去杀人。”


    前阵子的事闹得这般大,无论如何也瞒不住,萧氏家主对于元霁与崔氏女的纠葛,隐约有所耳闻。


    他望着眼前这位自幼看大的君王,神色间满是无奈,终是按捺不住,低声劝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切莫深陷于儿女私情之中。那女子既犯下大错,派人擒拿问罪便是。洛阳城中佳人无数,陛下便是不喜欢皇后,也该多留心旁人,何必执念这一个不放。”


    元霁睨着他,听到后半句却逐渐面露嫌恶,原本那抹笑消失无踪,“朕不是在执念她,她不过是条怎么养都养不熟的狗,可朕既然喂过她,她就休想背叛后再逃走,就算死,也要死在朕的手下。”


    萧氏家主欲言又止,萧仰也只是沉默着不再言语。


    在元霁看来,自己这般做法天经地义,再合情理不过,他究竟做错什么了?


    反倒是这些臣子,只会说些空话规劝谏言,没有一个人体谅他,懂得他行事的缘由。


    元霁再未多说,当天夜里,便领着人策马往河内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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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王四娘的意思,她当日在地窖中卜出的结果,皆是仙家告诉她的。


    令莺心中对此半信半疑。可王四娘神色严肃无比,她再如何也知晓不能胡乱质疑,只是夜里躺下后,辗转反侧,怎的也睡不着了。


    倘若元霁并未死,而自己逃得无影无踪,他就算是个傻子,也必然会觉察到不对,绝无可能就此罢休。


    在此前,令莺心中总萦绕着几丝说不清的怅惘,然而此时此刻,她浑身汗毛又不自觉竖起,好似嗅到天敌气味的小兽,脊背紧绷,再没有半分闲愁。


    在事情并未弄明白之前,她绝不能傻乎乎跑去博陵。否则只会自投罗网,再一次为族人召来灾祸。


    照料王四娘夫妇的这些日子,令莺从四娘口中得知,她是供奉狐仙的狐巫。


    北方淫祀盛行,乡间百姓敬畏这些精怪,平日若遇上棘手的难处,便会寻到王四娘这儿,叩求问卜。


    登门求助的乡民所求杂七杂八,有妇人久婚不孕的,亦有家中牛羊莫名走失,又或是在镇上与人发生口角了,想要消灾,便会带来米粮粗布以做答谢。


    令莺手脚麻利,干活十分利索,虽是从洛阳跑出来的,对于村民所信奉的狐仙也没有半分嗤笑不屑。四娘人在病中,也逐渐放心她为自己打下手。


    过了几日,又有一位从镇上赶集回来的村民来拜狐仙。


    令莺送他出去的时候,绞尽脑汁绕着弯儿,向对方打听洛阳可有换皇帝。


    这乡民性子粗直,只当是村子偏僻消息慢,闲聊家常也没什么不能讲的,便随口回道:“赶路的客商都说,皇帝当初只是染重病昏沉过去,哪里是没了性命,如今身子早已养好,照旧坐镇朝堂。”


    令莺手脚一阵发凉,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乡民并未留意她,只有些烦躁地埋怨道:“就是镇上多了不少官兵,刚才回来,到处都是生面孔,整日四处盘查往来行人,害得过路客商不敢落脚,我连日来赚不上几个铜钱,实在烦人。”


    令莺心慌意乱地应付了几句,待乡民走了,赶紧低着头快步往回跑。


    四娘这几日风寒渐愈,还去村里为她打听了雇车的事。四娘说,毕竟令莺是个小姑娘,独身一人在外,要寻一位稳妥些的车夫才好。


    令莺先前还抱着些侥幸的念头,如今听了乡民这番话,说什么也决计不能坐车走了。


    才匆忙跑到四娘屋子口,令莺正要推门,一转身便望见村口的方向迎面走来几个人,衣着制式绝非是村民,连面色也肃然地紧绷着。


    令莺猛地心头一紧,脑子飞快一转就晓得大事不妙。


    再往外面跑已然赶不及,她来不及多想,伸手猛地推开屋门,闪身一钻就躲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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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屋子里唯有王四娘一人, 正奉完仙家,从地窖下面爬上来。


    瞧见令莺惊慌失措,僵直着背抵住门, 嘴唇都吓得发白, 四娘不由得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令莺耳朵贴住门听了好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跑上前,苍白着脸说:“四娘,外面来了好些人,望着像是不大对劲。”


    王四娘立刻会意, 神色却是半信半疑的:“不会吧,这才多少天?”


    她想了想,拍了拍令莺的手背,又说道:“我先出去看看……”


    事发突然,令莺整个人慌了神,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了点头。


    正当王四娘擦干净手, 打算出门打探一番的时候,柴门忽然被叩响了。


    令莺呼吸一滞,迅速与四娘对视了一眼,再一咬牙, 整个人像是听见风声的野兔子, 转瞬就藏入了地窖下面。


    四娘反应也极快, 嘴里一面应声, 手上连忙将地窖外那块厚木板仔细盖好, 这才拉开门:“谁呀?”


    略显简陋的柴门外,数名男子一身皂色布衣,正面色冷肃地盯着她。


    登门求仙的村民手上总会提些酬谢之物, 出手阔绰者还有带鸡的,这些人却两手空空,唯独腰间挎着把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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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城中的名士成日围着佛道清谈,山野狐祟这类精怪则一概视为邪祟,倘若被揪出来,说不好就要治罪,整个村落掉脑袋都是有的。


    平日里,王四娘也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地窖,入口处掩得十分隐秘。


    令莺缩在那张狐仙绢帛下,明知道隔着厚木板,上面的人听不清动静,仍是大气不敢喘。


    她犹豫了片刻,又手脚并用,弯腰爬进了供桌下面,再使劲蜷起身子,膝盖顶着下巴,后背也紧贴着冰凉潮湿的泥墙。


    即便当真有人踩着木梯下来,一时半会儿也望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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