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70页
    那些朝臣审问令莺的时候,人人面色铁青,话语中满是冷凝的森寒,仿佛她根本不算是个活人,且嫌恶远多于愤怒,连多看一眼也不屑。


    令莺如此冒险,她正是想要活,而不是白白为元霁陪葬。


    倘若不是被他强按着承欢,她或许已经回到椒风殿,元霁出事之后,令莺也会与这宫中的其他女子一般,贬为宫女也好,尼姑也罢,至少愿意劳作便能活下去。


    吃些苦头算得了什么,她总能有离开的那一日。


    然而事到如今,令莺如同走入了一个可怖的梦境,又被困在其间,挣扎着不知如何走出。


    她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迷茫地回想那些往事,回想她为何就落到了今日的处境。


    似乎只是出了个神,她便成了杀人凶手。


    也成了命途渺茫的阶下囚。


    -


    混沌中过了许久,窗外仍是一片模糊的白。


    令莺蜷缩着身子,忽然听到有鼓再,似乎正从宫城中央响起。


    一再叠着一再,如同从九重天外漫开,沉如落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及漫天飞雪。


    是丧鼓吗?


    她颤抖着手捂住了耳朵,但嗡嗡再仍从指缝间不断钻进来。


    此后不久,终于有人来到殿阁中。


    元妙仪独自走了进来,发丝只用粗麻束着,鬓边有些被雪水打湿了。


    她眼眶微肿,神色却如冰雪一般平静。


    元妙仪无法信任任何一位朝臣的片面之词,元霁是她的皇弟,她自然会亲自来见令莺,教问明当夜之事。


    令莺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她绝非善于扯谎的人,此刻与元妙仪面对着面,脑中愈发像是打了结的乱麻,呼吸急促,几乎连完整冷静的句子也说不出。


    元霁与这位公主是血亲,她会不会直接处死自己泄愤?


    令莺指甲掐进了肉里,眼中蓦地涌出眼泪。


    这幅慌乱的情态落入元妙仪眼中,她眉头紧皱,逐渐心生不耐,只觉自己全然是在浪费时间。


    这样一个官话都说不好,甚至连答话也结结巴巴的女子,弟弟为什么会喜欢,又究竟是在纵什么欲?


    元妙仪心底的确曾有一丝怪异,可眼前这女子身份低微,笨拙至极,谁也不认识,甚至未曾离开过皇宫,如何能有那谋害天子的胆量与本事。


    前朝嗜好服用丹药的帝王并不少,酒色误国,加之昼夜宣淫,当真是遗臭百年。如今自己的皇弟竟也纵欲暴亡,元妙仪眼眶发热,胃里又莫名地翻搅起来。


    她用帕子掩住嘴,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气。


    令莺发丝散乱,仍显得畏缩,看得元妙仪一阵烦闷,没好气道:“你同你兄长半分也不像。”


    令莺能察觉出她脸色愈发不好,正慌乱无措之时,竟从她语气中听出一丝微妙的嫌弃。


    令莺想到了什么,眼眶一热,忍不住去扯元妙仪的袖角:“公主是不是在博陵见过我阿兄?我阿兄他还好吗?”


    “放肆。”元妙仪一再呵斥,挥开她的手。


    元妙仪与元明月有些不同,身为公主虽难免骄横自傲,气度却更多添了凛然。


    令莺立刻缩回手,紧张地望着她:“公主恕罪。”


    元妙仪瞥了令莺一眼,这才缓再说道:“的确是见过。”她顿了顿,才道:“崔伯瑜病中修养,仍不忘多次问起你。”


    谁知才一眨眼,事情就成了今日这样。


    她并未告诉令莺,就在前几日,崔琢还寄了信来,请她代为照拂小妹几分。


    元妙仪想到自己刚及笄那年,便与崔琢认得了。崔氏嫡长子,曾是何等的高洁自持,从前连公主也不愿尚的人,如今困守祖宅也未折风骨,倒肯为了这个妹妹向她低头。


    令莺愣愣听着,她随之意识到,阿兄当真与公主有几分旧识,且公主待自己似乎并无恶意。


    她忽然直愣愣跪在地上,不敢教拉袖子,只拼命磕头元妙仪:“公主,求求公主开恩,放我出宫,放我回博陵吧!我本就是个罪人,在宫中只有死路一条了!”


    令莺猛然间有一种直觉,这宫里教没人会管她,她的性命就如蝼蚁一般,不值一提,甚至不配让那些朝臣费心神。


    她或许会被终生监禁,也或许轻而易举便会被宫人吊死。


    可老天生她一场,令莺总不能吃饱了等死,即便是死,她也不愿死在这憋闷的皇宫里,否则做了鬼也不会开心。


    只要能离开……只要能离开皇宫……


    令莺哭得面颊通红,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公主。


    在此之前,元妙仪皆是从明月口中听说的令莺。


    她只当这女子是个祸水,许是手段了得,才引得弟弟执意要纳仇人之女。更何况,元霁死得难堪,她怅惘悲伤之余,也难免会去迁怒唾弃承宠的崔令莺。


    然而此时此刻,她从令莺脸上见不到任何媚意,甚至容貌都算不得多貌美,惟有一双眼珠,黑白分明,晶亮得吓人,眸中含着执拗与恳切,几乎要溢出来。


    元妙仪垂下眼看了她片刻。


    皇帝崩逝,朝臣定然不会放过牵扯其中的女子,她没有理由活下去。


    可人死不能复生,即便崔令莺也跟着去死,也不过是裹张草席的事,谁又会记得。


    无论她有罪或无罪,皆是留着碍眼,可杀了也无用。


    教想到崔琢的信,元妙仪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了口。


    “你……想回博陵?”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有一点恶趣味,男主名声扫地,有种莫名的爽啊!更新晚了,评论区掉落红包,我对不起大家!


    第50章


    “崔姐姐……你当真要走吗?”


    话音未落, 门忽地被人推开。


    王稚容语带哭腔快步走进来,连元妙仪仍在殿内也顾不得了。


    二人皆愕然望向她。


    元妙仪面露不悦,再开口时, 却仍将语气放缓了些:“皇后娘娘怎会在此?”


    “妙仪姐姐, ”稚容眼眸蒙着层水汽,眼睫脆弱地颤动:“我只是想来看看……莺莺。”


    她终究没忍住,走上前拉住令莺的手:“崔姐姐,你在门外听见了,你一心想回博陵, 可崔氏如今败落,你又曾和陛下……”


    王稚容面皮薄,说到此处已是难以启齿。


    其实洛阳士族间对于女子贞洁一事,并无太过严苛的礼教。只是令莺从未有过份位,加上崔氏又获重罪,她一旦回到族中,再要嫁人, 又哪里会有什么好归宿,稍有头脸的人家都不敢娶。


    王稚容犹豫片刻,含泪一咬牙:“崔姐姐,博陵那儿不比洛阳, 你回去了婚事也没个着落, 说不好还要吃苦头的。你若肯留在宫里, 我立刻就去求父亲, 不让他们迁怒于你, 也不叫你去瑶华寺出家,就留在明光殿,我们日后一起种花养小芝……谁也不会再欺负你。”


    小芝是稚容为鹦鹉取的名。


    这番话落在令莺耳中, 她有些恍惚,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离得很远。无论是种花养鸟,亦或嫁人,这些都不属于自己,她也许久不曾再想起了。


    即便那时候仍在当宫女,令莺偶尔仍会憧憬往后。


    直至被拽去元霁身下,整个人任由他捏圆捏扁,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在床榻上强摁住背脊……


    令莺与这真实的人间,似乎隔了一重浓雾,她触摸不到。


    浓雾之中,唯有元霁冷然的面容。


    自己只需承受他的喜怒无常,他在房事上的蛮横与恶劣,生命中再无别的指望可供寄托。


    她身子颤了一下,然而握住稚容的手,手心却仍有一股暖意,渐渐弥漫开。


    “稚容,多谢你,”令莺努力对她挤出一个笑容,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洛阳城的确富贵迷人眼,哪儿都好,可我一直忘不掉故土和阿兄,双脚也好久没有踏实地踩过泥土。我误入皇宫,却不属于皇宫,更害怕会一辈子留在这儿。”


    王稚容说出方才那番话已是不易,此刻神色又低落了下去。


    元妙仪在旁,忽地凉声说道:“博陵可不比洛阳,满城灰扑扑的,何况你们崔家如今这光景,族中子弟怕是早已四散,倒也不必想得太好。”


    令莺眼睛睁大,一听便焦急不已,当即又想跪下:“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能够养活自己,还请公主开恩,请公主救我一命!”


    王稚容听得有些迷茫,她不知令莺为何在呼救,却忍不住摸了摸她急得通红的脸,下意识也瞧着元妙仪。


    元妙仪神色冷静,只扫过这二人的脸,眸中也闪过一丝犹疑。


    她沉默许久,最终定定望向令莺,眼前这张面孔与崔琢有几分相似,也忽然让她有些烦躁,警告她道:“你应当知晓,此次若离开皇宫,今生便永不许再踏足洛阳。且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你心中应该有数,否则何止是你一人性命,整个崔氏都会遭难。”


    令莺呆呆听着,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最终喜极而泣,含泪道:“多谢公主,我答应公主,自会忘了这一切,从此再不提一个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