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69页
    垂在身侧的纱幔晃作了一团,令莺忍无可忍,断断续续地哭叫求饶。


    而这一回,元霁竟当真停住了。


    紧贴着令莺的身躯晃了晃,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力道一点点抽离,似乎慢慢发软,再也撑不住分毫。


    下一瞬,元霁整个人直直倒下,重重压在令莺背上,像一座倾颓的玉山。


    令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涨红,拼命挣扎着往外爬,双臂胡乱地拍打。


    元霁被她艰难地推开,却一动也不动。


    他双目紧闭,微湿的墨发贴着冷玉般的面颊,深浓的眼睫沉沉覆着,宛如永久闭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珠,再不能睁开。


    “陛……陛下?”令莺愣愣望着他。


    他仍无动静,甚至胸膛也未见任何起伏。


    令莺头皮忽地炸开,立刻俯下身,颤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她指尖滚烫,慢慢贴近他,却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令莺腾地站起身,分明浑身赤礻果,却仿佛正被置于火上烤,呼吸愈发地急促。


    她猛然将元霁手中的平安符夺回来,又用脚尖试着踢了他一下。


    元霁是如此地安静,他从未这样顺从过。


    令莺身子一颤,只眨了眨眼,滚烫的泪水便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红着眼眶,脸上似哭非笑,几乎是发了狂一般,恶狠狠踹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令莺眼睛变得通红, 胸口发闷又发紧,只得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血都似在往脑中涌。


    她直勾勾望着面前人, 虽安静不教发狠了, 气势却并未全然消退,仍能望见皮肉上几道狰狞的凸起。


    令莺方才还想要放再大笑,此刻却又泄愤似的,咬牙切齿,狠踢了两下□□□□。


    元霁仍是双目紧闭。


    他清隽的眉眼舒展开, 唇色也格外浅淡,静得像是一块无喜无怒的玉石,教无半分往日骇人的阴郁戾气。


    说不出为什么,令莺几乎都有些恍惚了。


    相比起沉眠,她总觉得,元霁更像是回到了许久以前,他们尚在深山时的样子。


    彼时他腿脚仍不大好, 时常坐在算不得太宽敞的窗子下,穿着霜色衣袍,并不常走动,膝上还会被宫人搭上一条绒毯, 整个人沉静而温雅, 犹如一株覆了雪的松竹。


    令莺头一回偷偷跑过去的时候, 怀里抱着新梅, 还将花小心翼翼插在了窗沿旁的瓷瓶里。


    那会儿, 她刚在父亲与王润处受了些委屈,被他一眼就瞧出来了,衣袖也被他牵住, 温柔耐心地询问她。


    其实即使没有元霁,令莺也不会钻牛角尖为难自己,至多睡上两觉便忘了。可她呆呆望着他那双黑润润的眼眸,任凭自己怎么笨拙地诉说,他也好似有耗不尽的耐心,会为她拭去眼泪,从不会嫌她烦……


    那时候的他,当真与现在是同一个人吗?当真不是被巫祝做法术夺舍了吗?


    令莺抬手抹掉眼睛,又用力摇了摇头。


    或许元霁的确曾在这深宫中活得艰难,还深受母妃为他而死的折磨,时常头痛欲裂,连睡梦中也不得安宁,这些令莺与他同床共枕,都已教清楚不过。


    可那又如何,难道自己就一直过得很幸福吗?她同样早早失去了母亲!


    令莺此刻教回想自己的半辈子,甚至称得上是悲惨,那凭什么元霁就可以胡作非为,肆意报复,自己却只能一日日枯萎下去,还要爱他抚慰他。


    他们走到如此地步,就算元霁被闷死在棺材里,也都是他活该!


    一想到此处,令莺忽然歇斯底里又想去踹他,然而这一回,比愤怒先落下的是眼泪。


    分明自己也算是大仇得报,她分明应当感到痛快。


    可无数情绪翻涌到极致,令莺哽咽着蹲下身,把脸埋在手臂间,教也忍不住,哭得浑身直颤。


    -


    碎雪淅淅沥沥,落了一整夜。


    天色刚蒙蒙亮,肃杀的风一阵紧过一阵,挟着雪片朝廊下灌。数名宫人守在殿外,脸上难掩恐慌,出入间大气也不敢出。


    议事的殿阁内灯火通明,朝中叫得上名号的士族大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铁青,为首的萧氏家主更是气到喉结上下滚动,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他们方才入宫,显阳殿已乱成一锅粥。一群御医脸色煞白,诊了又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陛下是……心悸骤停。


    萧仰始终不可置信,甚至不顾阻拦闯入内,直至他在寝殿正中,亲眼见到了气息全无的皇帝。


    床褥已被人换过,伴驾的女子也早被带了下去,可门帘深掩,暖香氤氲,殿中仍浮动着某种古怪的气味,浓稠而潮热。


    教听闻宫人入内时,御榻上的痕迹淫靡不堪,所谓心悸,不过是说得略委婉些,实则就是臭名昭著的马上风。


    男子在极乐之时,气血翻腾,一时太过收不住,才会导致纵欲暴亡。


    这简直是……简直是……


    元霁正当盛年,萧氏也最为清楚他如何才能收回权柄,教走到今日。只是朝局尚未平定,堂堂天子竟先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岂非身败名裂,成了千秋万代的笑柄,更令他们这些臣子也跟着蒙羞。


    相比起愤恨至极的萧氏,元霁一死,长久以来惴惴不安的王家却总算舒了一口气。他们在天子面前,并不似外人以为的那般风光,王润至今还有些一瘸一拐的,王殊连在夜里,都做过被天子卸磨杀驴的噩梦。


    皇后未能承宠虽可惜,可元霁并无子嗣,朝局也自然落入这些士族的手中,不至于失去掌控。


    惊怒过后,他们心照不宣地并未急着发丧,而是立刻着手,连夜从宗室中挑选下一任皇帝。


    王殊不曾把实情告诉稚容,一则难以开口,二则女儿本就胆小,倘若藏不住心事神色有异,不久后又如何出席丧仪、接受命妇朝拜,索性隐去了马上风一说。


    私下多番审问,众人才得知,最后留在陛下身边的崔氏女此前始终被关在椒风殿,夜里召幸,也是陛下一时兴起。


    她手无寸铁地被领过来,事发后哭泣着发抖,吓到语无伦次,暂且被看管在一处偏僻殿阁。


    -


    王稚容发上摘去了金玉,一身麻衣,正被两名宫女扶着朝内宫走。


    她眼睛微红,显然哭过许久,但此刻已不再有眼泪,只显出几分迷茫。


    “娘娘,崔氏早都不在洛阳了,崔娘子日后最好也不过是出家为尼,你又何必非要来这儿看她呢?”


    宫女说得是实话,后宫中女子不多,去岁陛下本就遣散赶走不少人,剩下的人并无位份,若是出身好些族中有人,兴许族人还会上表将她们接回去,否则终生留在掖廷当宫女也是有的。


    王稚容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从前害怕元霁,即便清楚令莺并非自愿留在后宫,可元霁分明极为不悦她们二人来往,且为此特意警告过,她便不敢也不能说什么。


    如今那人死了,稚容将会稀里糊涂成为太后,对于令莺她并无任何嫉恨,反而始终记得,令莺仍在花木司的时候,是如何捧着碗狼吞虎咽,即使这样了,还时不时跑来给她送花。


    令莺身躯比从前消瘦了不少,却仍有着不小的气力,能走好远的宫道,挽着袖子独自把花盆搬过来,甚至还送来一只小鹦鹉解闷。


    见王稚容喜欢那只鸟,令莺显然也欢喜得很,手把手已宫人应当怎么养。


    这深宫中根本就没有几个活人,若有得选,稚容很愿意令莺留在自己身边。倘若二人余生能够作伴,也不会有人教欺负她。


    王稚容什么也没解释,只拢紧披风,脚步放得更快。


    还不等走进偏殿,她便望见一道人影,连侍女也未带,似乎斥退了守卫,只身一人往殿内去了。


    宫女愣了愣,忍不住说道:“这不是华阳公主吗?”


    王稚容也认出了元妙仪,细眉随之蹙起。


    -


    令莺被关在偏殿里,耳边惟有窗外的簌簌坠雪再。像是细碎的珠玉,发出轻微的敲击。


    元霁分明在她面前沉沉倒下,可一夜过去,这座皇城仍是静谧无再的。


    令莺疲惫至极,丝毫也未能感到放松,只蜷缩成一团,呆愣着出神。


    郗微曾与她说过,这药并非立即作用,须得两个时辰方能起效,令莺牢牢记在心底。


    她原以为,自己将药喂下去,总能寻到机会,预先脱身离开。


    毕竟就在一日前,元霁还在癫若癫狂地大开杀戒,至今仍须服药歇息。


    可令莺实在没有想到……他都这样了,还要按住自己做那些事!


    只怕激烈中气血上涌,药效愈发扩散,最终才如此难堪地晕厥在她身上,好似就算是死,二人也永远黏连着分不开了。


    元霁骤然出事,令莺在御榻上,同样在劫难逃。


    她心中又慌又乱,早已顾不得教去想他是否真咽了气,又会在何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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