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从不信鬼神。”他眸光晦暗不明,深浓的睫羽颤了颤:“只是昨日在陵寝,那巫祝脸上的神情与母妃一致。”
令莺又惊又疑:“可她不是被你……”
元霁胸膛忽然剧烈地起伏,咬紧了牙关:“母妃……她也像其他人一样恨我。她在梦中也恨朕,恨朕害死了她。”
他薄唇紧紧抿着,神色不安中带着几分癫狂。
由于彼此相贴,令莺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全然不曾松缓下来。
恐惧略微淡去了,令莺却只觉得不可置信,脱口说道:“陛下在说什么,你那时才几岁……即使冯娘娘真有冤魂,也一定是怨憎先皇更多……为何要恨自己的孩子?”
冯昭仪的确因他而死,可他们母子并无任何选择的余地。生杀予夺,皆只在皇帝一人手中。
话未说完,令莺便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又把话憋回去,紧闭住嘴巴。
此乃大不敬,更何况是在他面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元霁此次并未再震怒不悦。他甚至是不厌其烦的,再次抬起她的脸,神色间有微微的怅然。
“怎么不说了?”
令莺摇摇头,打死也不敢再说,只又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四目相对片刻,他抬起手,指节轻触她额上的印子,竟无奈地笑了笑,最终犹如叹息一般,低头来寻觅她的唇。
此时此刻,这一吻并不似往日那般暴戾,甚至微带着安抚,称得上有两分轻柔。
起初是柔软的覆盖,紧接着,唇舌便被他撬开,舌尖轻细地舔舐着。
一吻毕,彼此呼吸都加快了,令莺手心却满是湿冷的汗。
她脑中一片空白,丝毫无法感受到他在温柔地对待自己。
二人之间仿佛隔着层朦胧却又坚硬的雾气,缥缥缈缈,使得他那张面容也显得模糊不清。
令莺捉摸不透他,心中也愈发迷茫。
元霁什么也没说,只低头用面颊紧贴着她的发丝,闭了闭眼,试着平复微乱的呼吸。
与此同时,宫女在殿外极轻地叩门,恭敬道:“陛下,该服药了。”
令莺犹如被惊了一下,愣了一愣,缓缓坐直身子,低声说:“我能服侍陛下喝药吗?”
元霁闻言,略显意外地微微挑眉,而后在她鬓边轻吻了一下,笑道:“朕从不知,你还会喂药。”
她强作镇静敷衍了两句,起身穿上鞋履,背对着他走到殿外,将药碗接到手中,对宫女说道:“我来吧。”
宫女如释重负地告退,令莺深吸一口气,并未立刻回去。
她一手端着碗,另一手则悄然探入袖袋中。
很快,令莺摸到了自己预先藏好的小药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元霁在梦魇中见到生母的时间, 似乎已远胜出儿时曾承欢膝下的陪伴。
与母妃分别太久,她微弯的眉眼,柔软温热的手掌, 他也几乎要记不真切了。
即使母妃当真有冤魂, 也必定是怨憎先帝更多,而不会怨恨自己的孩子吗?
这样粗朴的话,约莫除去眼前的女子,再无第二个人会这么说。
旁人多是畏惧忌惮,明月便是如此。又或是无动于衷, 冷眼旁观自己受此心魔折磨,譬如从前的崔道济。绝无人会用这般直白的话语,以上犯下地评判他的父母,再笨拙地抚慰他。
即便元霁一眼就能看出,令莺本意并非是在安慰自己。
她只不过是本性难移,心中如何想嘴上便如何说,全然不懂忌讳罢了。
彼此从初遇起, 再至纠缠渐深,令莺始终也不曾学乖。那他又如何能指望,这样一个执拗到甚至有些蠢笨的人,会轻易忘却自己的姓氏……
那时祭礼上, 她应当也是如此, 不假思索地将脑袋伸进旁人设的套里, 傻乎乎地报上大名。
想到此处, 元霁心跳逐渐变得缓慢, 再不似前两日那般,如有重锤在狠敲。
他何必要为此动怒。
这样一个女子,虽然惹得自己心志烦乱, 却无疑在昭示着,她根本不像她的生父。
一分一毫也不像。
元霁侧过头,望着正往床榻上爬的令莺,心头郁结微散,肩背上无形的重压亦卸去大半。
令莺端起药碗,指尖有些发抖。
她微低下头,眼睫覆住了那双澄清的眸子,乌发披散着拢在耳后,愈发衬得肤色苍白,竟也显出几分柔顺来。
令莺捏着汤匙,把药搅个不停,似是浑身都绷紧了,才颤着手舀起一勺,作势要递到他唇边。
元霁看得直皱眉,想说些什么又忍下了,却实在看不得她笨手笨脚,遂径自接过碗,将药汁一饮而尽。
令莺呼吸滞住,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脚都有些发僵。
她当真没有想到,这药会喂得如此轻易。自己脑中分明乱成了一团麻,还不知要怎么喂,就好似上天也在冥冥中相帮,元霁竟端起药盏一饮而尽。
令莺说不出此刻是何感受,她呆呆望着空碗,视线又被烫到似的一缩,再不敢看他的脸。
还不等她稍微平静些,元霁捧起她的脸,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眉眼,随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口中刚喝过药,令莺下意识地僵住,牙齿不自觉紧咬着。
元霁念及她不久前说怕苦,便暂且退开,甚至为此咽了几口茶水,才再次覆上她的唇。
令莺牙''''关被他不紧不慢地撬开,能尝到茶的清苦。她面颊被吻得滚烫,唇瓣发麻,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裳,身体也不由自主,渐渐生''''涩地回应他。
棠粉襦裙层叠堆起,慢慢地,令莺连云袜也被褪去大半,松松挂在足''''踝上,颤巍巍直晃。
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药效,二人的喘''''息含糊不清,夹杂着御榻的吱呀声,厚重的帐幔如水波般摇晃。
元霁强按下性子,不曾再我行我素,而是无所不用其极地领着她,彼此反复穿梭辗''''转。
令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眼睫上挂着濡湿的泪,最后连呼吸都不顺畅,脸也涨得通红。
元霁被她往后推,手臂往下伸欲锢住她,指尖却在交叠的衣袂间碰到了什么。
触感有些粗糙,如同一块麻布。
他顺手扯了下来,动作也暂且顿住,低头朝下方看去。
是一枚平安符。
粉色布面显得陈旧,系绳也打得长而怪异,与二人此刻睡得锦缎穿得衣裳极为不相宜,才被他古怪地摸到了。
令莺同样看清了此物。
她身子骤然僵住,元霁却受她所影响,随之难''''耐地抽气,手指攥着那枚平安符,将脸埋入她的颈侧,微微喘''''息。
他始终没有再松开那枚旧物。
即使它光彩已失,即使它补了又补,即使此物曾被他不屑一顾,亲手命人拿好滚下去。
令莺起初还怔愣着,直至她腰间一空,东西转瞬便被拽走。
他果然……是认识这枚平安符的。
意识到元霁想做什么,令莺目光仍落在那粉色的布面上,欢''''愉忽然也潮水般,转瞬褪去了。
她一颗心如同被泡在苦水里,又酸又胀,羞''''耻又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根本不愿再看他哪怕是一眼。
令莺只想站起身,将自己的东西抢回来,碰也不许他碰。
彼此仍在激烈地相连,令莺却眼眶发热,最终只能忍住眼泪,又一回别开脸去。
无论时隔多久,她仍然会被拉回遥远的过去,回到破庙中的那一夜。
她不是没有过真心的。
令莺不在乎他那时的跛足,不在乎他是否有权势,是否能护住自己,更不在乎他究竟还做不做皇帝。
情窦初开之时,她也曾好奇他的亲吻、他的身体,还曾悄悄躲在被褥里,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幻想某些使人害羞的事。
可无论如何,也绝非像后来那样,任他摆''''布玩''''弄,被折成各种古怪的样式。
令莺心神恍惚,立刻被元霁察觉到。他仿佛知晓她在想什么,只俯下身去,将她脸掰过来,微喘着气说:“你早就已经送给我了,我以后不会再扔掉。”
令莺睁大湿漉漉的眼,一声不吭,手却死死攥住那枚旧物,怎么都不松开。
元霁并未得到回应,也不再继续说,只拨开她的手,掐着她的腿肉愈发卖力。
这份心意当初既已给过他,便绝无可能再收回去。即使他曾一度不肯要,可她身心也早就属于自己了,更何况是区区一枚旧物。
今日之后,元霁不会再否认她对于自己的特别,他也愿意学着,如何去对她好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都不曾分开。
寝殿内密不透风,甜腻的空气中又泛着几丝微腥。
帐幔沉沉垂落,令莺嗓子哑得厉害,视线中只剩下湿濡的水光,被他按住背脊不得动弹。
她无法再去思索什么药,只几乎将要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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