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56页
    昨夜之事他并未封口,本就是要让广阳王颜面尽失。至于那宫女的身份,如今令莺既已回到他身边,自然无须与任何人交代。


    “明月,朕记得广阳王待你并不好,你应当不是来替他求情的。”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至于莺娘,朕自有安排,日后会亲自惩戒管教她。”


    若换作旁人这样质问,此刻早已被拖了下去。


    与此同时,令莺睡了不久,又因不安而醒来。


    她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浑身腰酸腿软,背上仍黏着一层细汗。


    令莺渴得厉害,端起杯盏咽了两口茶水,正犹豫着何时能去洗漱,忽听见外殿传来元明月又尖又细的嗓音,似在极力忍着泪,却终究哭出了声。


    她声调高扬,宛如崩溃了一般。


    “……什么好生管教!皇兄分明就是要狠狠宠幸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元明月眼中噙满了泪, 尖叫过后,连身子都在不住颤抖。


    她始终无法忘怀,在养母膝下战战兢兢看人眼色的无数个日夜。父皇赐死了她的母妃, 皇姐被迫远嫁, 她从极年幼时便是孤零零一个人。


    宫里只有皇兄。


    她只有皇兄。


    那些高耸的朱墙如巨蛇、如长龙,自己熬过了彼此被遥遥分隔两宫的漫长岁月,他们是那样不易,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不必再活得如履薄冰, 也不必再被强行分开。


    可皇兄却再不似儿时那般待她了。


    二人提着小小角弓,去华林园射水鸟的过往,也一去不复返,如泡影般消散。


    对于这诸多变化,她强逼自己流泪接受。皇兄厌恶她说谎,她便拼命忍住不说,以为只要这样, 他便会越来越疼爱自己。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元明月白净的脸哭得潮红:“她一个罪臣之女,必然是心怀怨恨,连宗室都敢动手,又怎知日后不会害皇兄?况且皇兄是不是忘了, 我才是你唯一的妹妹, 她又算得了什么……”


    “放肆。”元霁方才眉宇间的那点温和荡然无存, 打断她时, 语气已透出十足的危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元明月被他那双黑眸沉沉盯着, 胸中委屈与依恋翻涌交织,顶得她心头直跳,反将眼泪倒逼了回去, 直勾勾与他对视:“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十六岁了……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皇兄要为我择驸马,可我为何不能做皇兄的女人……”


    此时内殿之中,令莺手指死死抓着杯盏,听得目瞪口呆的同时,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元明月瞧不上她也就罢了,可他们二人……不是亲兄妹吗?


    此刻帐幔间仍弥漫着古怪的气味,她腿.间也好似还残留着他的痕迹,再听这番话,某些画面在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拼凑,难以抑制地闪过兄妹二人媾.和乱.伦的景象。


    他们都姓元,眉目轮廓也生得那般相似。


    紧接着,令莺又胡乱想到崔琢。她也有兄长,可她对兄长唯有景仰与亲近,又怎能……


    她胃里像被什么揪扯住,猛烈地翻搅,双眼也憋得通红,突然弓身干呕了几声,再慌忙想掩嘴,却早已迟了。


    殿外仍是一片骇人的死寂。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令莺听见元霁的声音响起,似是强压着惊怒:“你疯了。”


    元明月抽噎着,似乎还想再说,元霁已怒极下令,嗓音冷沉得像要滴下水来:“传朕旨意,公主即刻送往瑶华寺,静思已过,无旨不得踏出寺门半步。”


    元明月哭喊着被人带了下去。殿外许久再无声响。


    元霁并未再进来,却也没有离开。


    寝殿安静极了,令莺料想自己方才那阵剧烈的干呕必也被听了去。她缓缓缩回被中,手指紧抓着被褥,胸口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令莺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又觉得,元明月年纪还那样小,能懂得什么?莫不是元霁这个当兄长的……对妹妹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她脑中胡乱揣测,不禁喉头发干,正想再喝口茶,外殿却忽地响起脚步声,吓得她连忙缩回手。


    令莺竖起耳朵听,好在听来约莫是有朝臣求见。


    秦慎通传后,元霁并未折返,而是径直离开了寝殿。


    -


    元霁离开前未留只言片语,宫人也不敢自作主张,令莺连殿门都出不去。


    她不懂什么礼法宫规,只是睡了大半日,精神早已恢复,日夜待在天子寝殿闭门不出,又算怎么回事?岂非真成了被豢养的雀鸟,一心等他回来便好。


    如今这些宫人全是新面孔,令莺一个也不认识。她难免会挂念跳珠,试着向面善些的宫人打听,他们却无比谨慎,轻易不肯答话。


    眼见无法离开,令莺甚至琢磨着,要挪动座椅再搭一张小床。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若被元霁回来看见,必然又要恼火责骂她。


    入夜后,窗外下起了冷雨,噼里啪啦敲打着砖瓦。庭中草木被冬风刮得胡乱摇动,映在窗上,像无数道张牙舞爪的鬼影。


    宫人只守在殿外,殿内唯有西窗下燃着一支烛火,时明时暗,恍如随时会熄灭。


    令莺百无聊赖地盯着烛火,直望得眼睛发涩,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


    过往那十七年,她当真极少做梦,只偶尔会梦见阿娘来看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后来,她也曾梦见过父亲、阿兄、叔父……而这一回,令莺再度见到了怜妃。


    梦中黑雾缭绕,不见一丝光亮。她被一只巨大且喷着血腥气的黑熊追逐,惊惶之下,语无伦次地向自己大哭呼救。


    令莺两手空空,仍是疯了般冲过去,却猛地发觉眼前人已变成了跳珠,而那只骇人的黑熊,竟也赫然化作了元霁的模样。


    他手提长剑,面无表情,劈手便将跳珠一剑穿心。剑尖穿透血肉也未停,将尖叫着后退的令莺一并刺穿。


    她们二人,被元霁的剑一前一后地串在了一起。


    胸口传来无比真实的痛楚,冰凉而僵麻。


    令莺目光中最后的景象,是元霁任由她们串在剑上,径自搂住元明月的腰,俯身亲吻他的妹妹。


    二人卿卿我我,犹如连理枝。


    ……


    元霁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令莺早已沉沉睡去,身子紧贴着床榻最里侧,蜷成一团,连脸也看不见。


    他洗漱更衣,刚躺上床榻没一会儿,身侧女子便剧烈地发起抖来。她不知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嘴里不断呓语哭求,冷汗浸湿了散落的额发。


    元霁见她模样不对,怕她咬到舌头或是呛着,便撑身将她抱向自己这面,用手拨开她汗湿的发丝,拍她的肩:“莺娘。”


    令莺蓦地惊醒,元霁的脸近在咫尺,梦中的剧痛与现实陡然重叠,她吓得热泪立刻滚落,眸中满是惊魂未定:“不要杀我们……陛下不要杀我们……”


    果然,她惊慌失措说到一半,便猛地呛咳起来,咳得眼泪都憋回眼眶,双眼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窗外雨声渐急,哗啦啦盖住了令莺的呜咽。元霁只得起身,自行从温着的茶吊子里倒了一盏茶,回来递给她。


    他紧皱着眉头,为她顺气的手掌也称不上温柔,脸上似压着层阴云。


    元霁不必问也知晓,令莺定是梦见他做了什么极可怕的事。分明平日胆大包天,此刻却像连胆子也吓破了。


    令莺的理智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抱着茶盏,白着脸不敢看他,只挪动着又想光脚下床,将茶盏放回去。


    元霁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只觉不耐,长臂一伸便抽出茶盏放到小柜上,再将她一把扯进怀里,低头打量她的神色。


    被人如此紧拥着,本该感到安稳,可令莺却心头一颤,仿佛脑中一切念头都会无所遁形。


    “你今日都听见了。”元霁抬起她低埋的下巴。


    他漆黑的眸子暗沉无光,长眉也紧紧拧着。


    四目相对,令莺止不住联想到梦中那些画面。她几乎要面露猜疑与不适,脸色也变得古怪,吞吞吐吐道:“我听见了,只是公主她年纪还小,况且……”


    “你这样看着朕做什么?”元霁极为敏感,他立刻捕捉到她眼中的猜忌,面色一冷,极为不悦地抬手,指腹抚过她的眼窝,迫使她闭上眼:“明月与朕一母同胞,你若敢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今夜便给朕睡地上。”


    令莺不禁想着,他逼迫自己做的,其实也是乌七八糟的事。


    可她只有腹诽的胆子,嘴上半个字没吭。


    元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朕与你一样,那时候也是头一回。”


    令莺有些发懵,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只是亭台中的那一夜,实在算不上是美好回忆。


    她“哦”了一声,只默默盯着自己衣袖上的刺绣:“那陛下日后若是召幸旁人,我住在这儿又怎么好……不然我还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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