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37页
    令莺想着怜妃手指上冻疮留的疤,整整犹豫了两日,才破天荒地走去显阳殿,主动求见元霁。


    只是天子寝殿规矩严苛,她还未能走近,便不知被什么人拦下了。


    显阳殿的宫人嘴上不会说什么,却时不时投来疑惑的打量,显然是好奇极了。


    然而片刻后,秦慎走出来递话:“陛下正在与朝臣议事,显阳殿并非女子可擅入之地,娘子请回吧。”


    令莺的确不曾想过这些,只好无措地点头。


    道旁值守的宫人仍在望着她,令莺不由想快些走,又很快意识到不可,便硬生生收住了步子,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那些古怪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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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用过晚膳,许是元霁得了闲,令莺才被宫人带去显阳殿。


    元霁已批完折子,见她一副乖顺的模样,加之秦慎午后便同她交代过,日后不得擅来显阳殿,便也并未再斥责她什么,只对令莺主动求见一事而略感意外。


    令莺忍着畏惧,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陛下,我在瑶华寺时曾结识了一位故人,她待我有恩。”


    见元霁无甚反应,令莺愈发紧张了,把提前在心中过了一百遍的话干巴巴吐了出来。


    她将那张饼说成是徐怜妃赠她的,好在二人时常分食糕饼,这话也算不得扯谎。


    还不等她开口求情,元霁已抬起眼看她,十分敏锐地猜到了。


    “既是罪臣之女,岂有轻易放行之理。”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可如此。”


    令莺手指死死攥着袖口,一时哑口无言,又只敢低着头,不敢流露出半分怨气。


    元霁却似懒得计较她这点心思,只屈指叩了叩御案:“瑶华寺并不缺用度,你二人何必分食一饼?”


    令莺微微睁大了眼,这才意识到他久居深宫、万人之上,约莫是不知这些这些小事的。


    “陛下命我抄经,我手慢,若斋堂去得迟了,便领不到饭食。”


    殿内忽地静了一瞬。


    元霁眸光微动,似是才想到这一层,忽而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令莺走过去,手随之被他手掌覆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有些像是惩戒似的握紧了,却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既如此,人便留下吧。”元霁语气颇为随意:“罪臣之女,放出去也是祸患,拨去温室殿做个洒扫婢女便是了。”


    肌肤相触的瞬间,令莺立刻浑身发僵。再听懂他话中之意后,更是心惊。


    二人相识一场,她不过是想让怜妃免了苦役,冬日里不再生冻疮,却不想竟是将她送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宫墙之内。


    虽说入宫未必比瑶华寺差,可这般安排,总带着几分折辱人的意味……


    但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令莺才不会傻到当面忤逆他。


    她心思急转,一时未能立刻答话,元霁眉宇间便已掠过一丝不悦。


    令莺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低声道:“知道了……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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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显阳殿出来,香积正提着灯笼候在外头接她。


    初秋的夜风略有几分凉意,令莺不由抬头望向天际,只见一轮将满未满的月,清辉万里,衬得周遭星子愈发黯淡,光晕微不足道。


    “娘子可不能再四处乱跑了。陛下待你这样好,连未经传召闯入显阳殿都不曾降罪……”


    令莺摸了摸微肿的唇角,心头憋闷得厉害,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只问她道:“香积,你在宫中待得久,你可知陛下秋狝通常去哪处行宫?会带女子随驾吗?”


    香积向来是怒其不争,此刻只觉令莺开窍了,欢喜之下自然并无隐瞒,将所知一一道来。


    有些话令莺听得不大明白,却都认真记下。


    这宫阙固若金汤,除非她生出一双翅膀,否则仅凭两条腿,断然是跑不掉的。


    她要跟着元霁去行宫、去猎场,无论如何,也要寻到机会逃出去。


    与其留在这种人身边,日夜活在恐惧里,日后或许还要被他在床榻上折辱,为杀父仇人生儿育女,令莺宁可藏进深山,想尽方法躲上几年,而后跑得越远越好。


    至少她不会任人打杀,也不会被他当作玩物一般消遣摆弄。


    她就是那株被强行移栽到温室殿外的山茶,枝叶看似被修剪得繁茂、整齐,可根下所立足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所浸透,此生永不能再抹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真的太忙了,可能接下来都是凌晨左右更,大家不要等!早点睡觉!可以第二天再起来看~


    第26章


    元霁说到做到, 次日一早,便有宫人领着徐怜妃来到温室殿。


    她仍是满脸懵懂,似乎尚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的莫名便要入宫了。宫人甚至还勒令她戴上宫女制式的髻, 不再光着头,便这么轻飘飘地被送到宫阙之中。


    “对不住,我本想求陛下赦免你,并没想让你做宫女的……”


    令莺拉起她的手,硬着头皮说道。


    徐怜妃难以置信地打量她:“莺莺,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且再非是过去落魄的模样,伸手牵自己的时候,鬓边步摇也随之晃荡,玉珠轻颤,泠泠的脆响,


    徐怜妃还当令莺是出了何事,毕竟她们戴罪之身, 本就命如浮萍,若冲撞贵人遭了处置也不足为奇。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令莺竟是被接入宫中,养尊处优来了。


    除了皇帝, 还能是谁的旨意?


    怜妃心头先是一颤, 随即莫名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意, 谈不上愱??, 更像吞了一颗未熟透的青梅, 只觉得二人曾经同病相怜,怎么她就这般好命了?


    令莺性子直,不曾觉察到徐怜妃的走神, 解释的话刚要出口,又忽地紧张望向四周,并未再说下去。


    离得近了,徐怜妃细看她,顿觉令莺气色算不得好,面颊未敷脂粉,仍比往日苍白了几分。


    她反应极快,觑着周围宫人的神情,也知趣不再追问。


    令莺与元霁指派来的那些宫女没什么好说,可怜妃就不同了。二人身世相仿,又算得上共患难过,她早将王润那些破事抛之脑后,待怜妃十分亲近。


    由于令莺素来好相处,吃穿上都不大挑剔,温室殿的宫人省去不少活计,徐怜妃自然而然也比在瑶华寺时轻松许多。


    闲来无事,令莺还会带着她去华林园溜圈,将那两只逐渐长大的狸奴抱给徐怜妃看。


    彼此间说话没了阻碍,令莺渐渐将与元霁之间的过往说给她听。


    她本就憋闷得快要生病了,心事沉沉压在心头,此刻总算寻到一丝缝隙,瞬时便一股脑往外涌。


    相比倔强不已,无论如何都难以释怀的令莺,徐怜妃却听得美目圆睁,身子微微前倾:“皇帝说到底也是凡人,他若不是念着旧情,又留你在宫里享福做什么。”


    令莺低头不作声。徐怜妃还要开口,便听她低声道:“没有什么旧情。人拿棋子,手指的温度也会沾上去,但说到底只是要拿它去下棋罢了,谁也不是因为喜欢棋子。”


    徐怜妃闻言哽了一下,不由蹙眉:“莺莺,我知道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总得先活下去,自己活得好才是真的,犯倔岂不是自找苦吃?更何况他不是旁人,他是天子。”


    令莺攥紧了拳头,倔强道:“便是天子,就能逼死我爹,就能哄骗践踏人么?”


    天下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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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秋海棠初绽,花叶灼灼,三秋也恰巧过半了。


    直至暮色低垂,令莺才被徐怜妃拉着,相伴往太液池走。


    中秋宫中有盛大的宴会,处处皆悬着朦胧通明的灯火,远望不啻于琉璃世界,却与她们并无干系。


    二人捡了夜里悄悄出来,总归阖宫上下皆去了前殿,连温室殿的宫人亦讨赏去了,绝不会遇上什么人。


    徐怜妃怀中捧着待会儿要放的水灯,上石阶时,一不留神就踩滑了脚,灯也掉没见了。


    令莺忙扶了她一把:“你慢点呀。”


    怜妃嘟囔了两句“怎的这么黑”,两人只得又回去,躬着身找那两只灯。


    临近是一处幽静的花苑,经过两面假山时,令莺忽然听见了女子的说话声,似刻意压得轻,听着几乎像是风吹动草叶一般。


    令莺起初觉得古怪,还当是有宫女躲在假山暗处哭,正犹豫着没有动,又有男子的声音响起。


    她听得更为真切,这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明快,绝不是宫里那些太监。


    徐怜妃同样听见了,步子猛地一顿,踢得一块小石子咕噜噜飞出去。


    她反应极快,连忙把令莺拽到山石下面躲着,以免被人察觉了惹上祸事。


    令莺与徐怜妃面对面蹲着,心头逐渐冒出一股无名火,愤愤不平地想,自己怎的总碰上这些?


    怜妃瞅了瞅令莺的脸色,也不由有些尴尬。毕竟数月之前,正是自己在藏经阁与人……


    令莺并未想这些,她只是握紧了拳头,倘若这对男女当真要做不可言说之事,她必定会冲出去吓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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