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24页
    沉默在房中漫开,许久后,令莺才低声问道:“若我留在这儿……陛下可否不再为难阿兄?”


    “朕为难一个病秧子做什么?”元霁几乎毫不犹豫道:“你出家是朕的旨意,从今往后,你也与崔家再无瓜葛。”


    这就意味着,她再也见不到阿兄了。


    令莺穿不惯这身衣裳,可旧物早已被收走,她别无选择。


    元霁的话像是西王母的玉簪,只那么轻轻一划,便将她与那些美好的期许分隔两端。


    见令莺仍红着眼眶不动,元霁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擦伤,语气缓和了些:“过来。”


    他一身玄衣沉沉,如同窗外粘稠的夜色,手中书简也早已搁下了。


    令莺心中发紧,悄然往后缩了半步:“夜深了,陛下怎么不回宫歇息……”


    宫门一旦落锁,便是天子也需验符方能开启。此刻他看谁都不痛快,倒不如坐在禅房来得清静。


    元霁并无耐心同她解释,一双眸子乌黑幽深,仍定定看向她的手臂:“朕再说一次,过来。”


    令莺心跳地飞快,好半天才挪到书案前。


    当元霁握住她手腕时,她浑身一僵,慌慌张张就要往回抽手:“陛下这是做什么?我已经是出家人了!”


    她动作间衣袖一带,竟将案上那方墨台打翻。令莺倒是无事,浓墨却洒了元霁一袍子。


    元霁原本不过想看看她伤口包扎得如何,此刻听她这般说,几乎气笑出来。


    他真想敲开崔令莺的脑瓜子,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什么。


    他哪一点像是要临幸她的样子?


    令莺望着那滩墨也呆住了,她似乎该替他擦拭,可下意识又不愿触碰他,只忍不住慌乱抬头看向元霁,却见他眼底寒气直冒,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了她。


    “你心思浮躁,满脑子污糟念头。明日便给朕罚抄《清净经》百遍,省得再胡说八道。”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令莺没有分毫羞赧,反倒如释重负。


    元霁瞥见她居然松了口气,瞬间咬紧了牙:“滚出去叫宫女进来。”


    令莺几乎跳起来就想跑,却被一道迫人的目光紧紧压着,只得拼命忍耐不敢太欢快,低着头朝门外退,嘴里还胡乱念叨着“多谢陛下。”


    元霁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说多谢?


    她究竟是在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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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令莺被安置在一间十分僻静的禅房里,门前只有几株罗汉松,浓绿得发黑,望一眼便觉得压人。


    次日被叫起来的时候,她眼下挂着两条乌青,被人带到无人的小佛堂,沿路连个鬼影也没见着。


    元霁说到做到,派了一位年长的宫女过来看守她,不单是罚抄,更逼着令莺逐字逐句地解析,再将感悟写下来,半分也蒙混不过去。


    阿兄不知是否安好,团团又不在身边,本就不善文墨的令莺愈发煎熬,思绪飘忽不定,浑身像被蚂蚁爬似的,字迹稍一歪斜,便会被责令重写。


    “我能不能去洒扫、去供佛?”令莺抄得手腕已发抖,恳求那宫女:“种菜也可以。”


    宫女只是重复:“这是陛下的旨意。”


    令莺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咬牙拼命赶工,一心想着抄完总能交差了。可好不容易数完一百份,宫女却又抱来一大摞《心经》,哐当堆到她面前。


    令莺气到要拍桌,手抬起来却又不敢落下。


    她此刻才算明白过来,这事根本不算完,元霁就是要折腾她!


    自此令莺也学聪明了,索性磨磨蹭蹭地写,更多时候捏着笔管子出神,每日虽照例交差,数量却只刚够搪塞。


    宫女想训斥她躲懒,偏她又是一副极努力的模样,态度十分诚恳,根本不好挑错处。


    这些经文被送入大宁宫,渐渐越码越厚。


    元霁忙于朝政,无暇理会她的鬼画符,他甚至不再问起崔令莺,仿佛瑶华寺并未多出这么个人似的。


    毕竟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如何。只是一想到她要走,日后不会老实待在崔府,更不受他掌控,元霁便会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暴戾。


    他自幼长在这孤寂的深宫,便是崔相已死,他也从未感到过自由肆意。既如此,崔令莺又凭什么有?


    连着许多时日,朝事也不算顺心。从前是一帮人与崔家狗咬狗,如今不过换了另一波狗罢了。


    萧仰由于抗拒萧父定下的亲事,险些被打折腿,索性破罐子破摔,径直去王家求娶王稚容,结果自不必提。


    这两族曾联手对付崔氏,却终究存有旧怨,族老们都不肯点头,更何况王氏本就一心要送王稚容入宫。


    元霁只冷眼旁观。


    他至今尚未召幸过妃嫔,后宫形同虚设。今日朝上,又有朝臣倚老卖老,上了一道折子,劝他早日纳妃。


    元霁这两日隐约头疼,心绪不佳,当即便发作起来,毫不留情将那老臣指斥了一顿,历数其不思理政,反而管到自己床上来了。


    满朝官员被骂得不敢抬头,而他拂袖回到寝殿,坐下许久,指节仍死死按着太阳穴,而后鬼使神差地,竟想起了那些经文。


    元霁命人取来,纸页由前往后层层叠着。他揉着胀痛的额角,漫不经心翻了几页,眉头却越皱越紧,不过片刻,便确认了一件事。


    同一卷经文,崔令莺却愈抄愈慢,交上的份例也日渐减少,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不是偷奸耍滑是什么?


    再说其中内容,更是故弄玄虚不知所云。


    元霁冷嗤一声,随手将经文“啪”地扔回案上。


    -


    当夜入梦也,春水浮荡,他却又一次陷入巫山深处。


    而这回,竟就在他日间丢开经文的那张书案上。


    《清净经》散乱地铺开,崔令莺踩着纸页,身子几乎折起,一截腰.肢被他攥得尽是红.痕,两条胳膊仍在他胸.膛胡乱推打。


    他掐住她的脖颈,施力渐重,指腹能感受到喉骨的颤抖。她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呜咽声也如坏掉的旧琴,语不成调。


    即便是在梦里,她含泪的眼仍满含着不驯服,再无半分往日柔情仰慕。


    这悖逆引得他体内那把火烧得更烈,烧得他连骨髓都在发疼。


    ……


    再次醒来,元霁浑身滚烫,赤足立在榻边,微湿的墨发垂落肩头。比起前些时的惊怒,他此刻眸色晦暗不明,只冷冷盯着榻上那片狼藉。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分明是正统清净的经文,即便修不出定力,也绝非什么淫词艳曲,怎就偏偏化成了撩拨心魔的秽物?


    沐浴更衣之后,元霁忽然命令道:“去带个女子来。”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挑瘦些的。”


    宗室与外臣进献的美人皆无封号,仍住在掖廷薄室中。半夜带人过来倒不难,然而秦慎觑他神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临幸谁。


    梦中那片唇.舌湿.润潮.软,微微张着,如樱桃初破,吮上去便能尝到鲜.嫩的浆.汁。


    她像是在骂他,夹着些别扭的发音,却偏一直缠在元霁耳中,挥之不去。


    他体内的躁动也始终未能消退。


    他定要辨个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如此。


    不久后,殿门轻启,一名女子袅袅而入,身姿纤纤如弱柳。


    她怯怯抬眼,秋水似的一双眸望向年轻的帝王,颊边飞起两道红晕。


    殿内烛影昏黄,元霁目光掠过她的脸颊。


    然而只此一眼,某处的扰人之物瞬间消停了下去。


    女子紧张万分,正欲依礼跪拜膝行,便听头顶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退下。”


    她愕然不已,随后又被莫名其妙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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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莺那点小伎俩露了馅,自此宫女盯她盯得愈发紧,每日非得抄够数额,若是慢些便连饭也吃不上。


    时日久了,她也大致摸透了瑶华寺。


    这儿的女修多半出身高门,其中不乏先帝妃嫔,与自己这类罪臣女截然不同。她们平日不事劳作,身边服侍的宫女一抓一大把,另有小厨房伺候着,用膳不必去斋堂,日子过得极是体面。


    令莺无疑落在了最底层。


    她父亲与太后的艳事传遍洛阳,贵女们连带着对她也鄙夷不已,再加上元霁厌憎崔氏,便是那些出身寻常的女尼,也对她避之不及,唯恐受到牵连。


    如此一来,她竟连个能说话的人也寻不到。


    这夜令莺忽来了月信,衣裤狼狈地糊脏,只得摸黑起身,打了水蹲在院子里搓洗。


    夜里好一番折腾,令莺次日止不住地犯困,抄书时手也慢了。


    等晚上再跑去斋堂,饭食早已撤下,她好话说尽,才从值守那儿讨得最后两块蒸饼。


    令莺边啃边走,在门外迎面撞上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尼,看模样也是来讨食的,正被管事打发着往外赶。


    她不由多瞧了两眼,谁知对方也恰巧望过来,两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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