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21页
    “是。”


    他手指渐渐收紧,像是听见什么荒唐事,嗤笑一声:“连经文都念不通顺,倒会学人看破红尘了。怎么,崔家是嫌她碍事,随便找个庙打发了?”


    “是崔娘子执意如此,无人相逼。”


    元霁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沉默良久,忽而皱眉问道:“她这般……莫非是为情所伤,难以释怀,才要遁入空门?”


    “情伤?”秦慎愕然抬头:“陛下是如何知晓?”


    “朕自然知道。”元霁的眸底晦暗不明:“她对朕用情至深,也从无一处不顺从。只是朕有朕必须做的事,而她愚钝不明事理,才一时忤逆朕,甚至损毁御赐之物。可就在数日前……她还跪在道旁求朕,转眼又去出家,不是和朕赌气是什么。”


    秦慎此刻总算会意:“以崔娘子眼下的身份,陛下若是有意,不妨为她另择一个清白的来历,再接入后宫。”


    元霁听了,想也不想便打断:“罪臣之女,又怎配受封,朕岂非成了笑柄。”


    他缓缓起身,扫了秦慎一眼:“你亲自去一趟。若她想通了,肯真心认错,便许她随你回来。省得在荒庙里自苦,平白丢人现眼。”


    秦慎低头应了声是。临走前,又悄悄望了陛下一眼。


    元霁神色如常,正命宫人为自己更衣,竟像是连头疾也突然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秦慎晌午动身,半日后便独自赶了回来,眉目间带着些许困惑。


    “陛下……崔娘子并不在寺中。”


    元霁抬起眼看他:“人呢?”


    秦慎斟酌了一下,低声答道:“属下赶到莲溪寺时,恰见崔娘子被一位郎君扶上车驾。那车奔着洛阳一座酒楼去了,二人眼下仍在雅间。”


    元霁执笔的手顿了顿,笔尖一滴凝结的墨落在折子上,缓缓晕开。


    “郎君?酒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是落发出家了吗?”


    秦慎硬着头皮,只得如实禀报道:“崔娘子不曾落发,穿着一身胭脂粉的裙子,与那郎君举止颇为亲近,并不似受戒皈依之人。”


    更何况,那小车静静停在侧门,如同有意不招人注目一般。也正因如此,秦慎当时并未立即现身。


    元霁久久不语,手指扣住龙椅扶手上的龙纹,关节渐渐泛出青白色。


    好一会儿了,他忽地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低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啊……朕竟不知,她还有这等兴致,喜欢与男人饮酒作乐。”


    她怎么敢。


    何况昔日那些轻言蜜语,百般温柔的诱哄,他总以为崔令莺绝不会轻易忘却。可事到如今,她在洛阳怎就有了相熟的男子,怎就悄无声息搭上了旁人,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孤男寡女、同车共饮。


    元霁只觉荒谬万分,像是某种可笑的愚弄,仿佛自己被彻底无视了一般,令他面色骤然阴冷下来。


    秦慎垂首没敢接话,他却一言不发,霍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备车。”


    “陛下要去何处?”


    元霁步子一顿,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半晌,才语气讥诮地挤出两个字。


    “捉奸。”


    -


    令莺长在吴地,江南一带的小庙星罗棋布,即便终年潮湿,烟雨蒙蒙,香火仍十分鼎盛。


    相较于灵山鎏金溢彩的庙宇,莲溪寺更贴近她记忆中的模样,选址颇为随意,也谈不上什么风水宝地。


    庙中女尼多为苦命人,平日里彼此帮衬过活,乍一见能念经识字的令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的欢喜。


    这儿的住持,原是洛阳一位士族夫人身边的侍女。如今受人所托暂且收留令莺,自然不会让她做什么粗活。


    可令莺分毫闲不住,头一日,她便跟着挑水,捡芦花鸡的蛋,甚至跑去菜地跟着其他女尼劳作。


    她个子高挑,力气也比这些自幼穷困的女子大,又怎好意思白吃白住。


    况且父亲死后,令莺夜里常睡不安稳,过去极少做梦的她,如今竟频频被梦魇所缠绕。


    白日里拼命干活,多出些汗,胸口那股闷气也似消散了,夜里再一挨枕头,便能一觉睡到大天光。


    最高兴的莫过于团团。从前在崔府处处受人看管,如今到了此处,令莺也不忍关着猫,团团欢脱得简直像只细犬,令莺在菜地里大喊一声,它便一阵风似的奔来,四条腿快得前后快错位。


    这几日,崔府也派人来了好些回,令莺借守孝之名,一概避而不见。后来崔琢设法为她弄来了度牒,那些人寻不到由头,只得悻悻而归。


    然而这般住着终非长久之计,待崔家那边消停些,崔琢便打算先送令莺南归,以免夜长梦多。


    令莺心中舍不下阿兄,连梦里都盼着阿兄随她一道回去。


    如今的她,竟比初来洛阳时更怕落单,更怕孤身一人。


    只是崔府局势未明,犹豫了几日,令莺仍是乖乖收拾好行装,后日便要启程返回吴郡。


    她在洛阳待了一年多,却处处受限,未曾好好逛过这座城。眼下临别在即,又恰逢牡丹盛放,崔琢问她可想上街走走,令莺认真地点了头。


    她也想看看洛阳的繁花,是否真如话本中说的那般好。也当是作个别,毕竟此一去,往后大抵不会再回来了。


    用过晚膳,暮色温柔地笼住洛阳城。


    上车时,令莺不习惯让人扶,裙摆一提便跳了上去,又回身探出脑袋,伸手来拉崔琢。


    崔琢略感无奈,示意她自己坐稳。


    车驾缓缓驶出城,晚风拂面,仍带着丝丝花香。


    令莺扒着车窗,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乌浓的发辫随车身轻轻晃荡,忽而又想到什么,回头看着他。


    “阿兄,时日久了,他……会不会放了郗姐姐?”


    提起那个人,她竭力让语气显得若无其事。


    崔琢和她说过,郗微毕竟曾贵为太后,即便出于礼法人伦,也绝无处死的道理。


    “陛下对她颇为不喜,应当不会长久留在宫中,多半会送去佛寺道观。”


    崔琢无意对妹妹说得太多,这些事也不该压在她肩上。沉溺往事无甚益处,倒不如当作一场梦,忘了便罢。


    于是他话头一转,提起父亲生前托萧氏留下的那笔银钱:“阿莺,你先前说想开铺子,可想清楚了?”


    崔琢眉头微蹙,商贾终究非上流之业,即使有他代为周旋安排,但妹妹到底是个女郎,多有不便。


    令莺眼眸莹润发亮,憧憬中又带着忐忑,“我是有这个心思,但不能贸然行事,若亏了本可如何是好?”


    说话间,她放下车帘,身子也坐端正了:“阿兄,我想乳娘了。我想先去她铺子里帮一阵子,一边学,一边仔细看看……”


    二人正谈着回吴郡之后的打算,不知不觉中间,车驾已驶回了莲溪寺门前。


    这般时辰,庙中应当都已歇下了,窗外漆黑寂静。


    令莺没让阿兄下车相送,总归明日启程,二人还要再见的。


    与他道别后,她跳下车,轻手轻脚地进门,刚落好门闩走回房,外面却骤然喧哗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灯火大亮,将浓墨般的静夜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这可是天子脚下……啊!”车夫惊慌的斥问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崔琢还在车内,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粗暴扯下,重重摔在地上。他闷哼一声,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数道黑影如潮水涌出,将窄小的侧门围得水泄不通。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自人后缓缓步出。


    来人一身墨青近玄黑的长衫,夜风吹拂,垂落的广袖如流云般翻飞,几乎要融入浓沉夜色中。


    提灯的侍从静随其后,透过摇晃的烛光,元霁看清了地上那人蹙紧的眉眼。


    他冷笑一声,睨了一眼身后的秦慎:“滚过来看,这究竟是谁。”


    秦慎此刻才目瞪口呆。


    他先前离得远,加之崔琢深居简出,一时竟未认清,才酿出这天大的误会:“陛下恕罪!”


    几乎同时,令莺也从门内冲了出来。


    她全然不明所以,却被眼前景象惊得面色惨白,眼眶倏地一下红了。


    令莺立刻扑上前扶崔琢,看向元霁的目光中满是怨愤与不解,连声音也在发抖:“陛下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伤我阿兄?”


    既知是误会,元霁神色本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然而被她这般怒目相视,不知怎的,他额角那根青筋猛地一跳。


    分别这些时日,他尚未质问她砸簪、假出家之事,倒先被她用看疯子似的眼神直直瞪着。


    “娘子慎言!”秦慎当即喝止。


    令莺强忍着眼泪,可崔琢身形高大,她一时扶抱不起来,反而身子一晃,也被带得跌坐在地,两人狼狈地摔成一团。


    “阿兄,你要不要紧……”令莺哽咽着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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