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中春莺_小睡狸奴 > 第20页
    “……崔家娘子是不是魔怔了……”


    “少说两句,当心惹事!”


    在宫人眼里,崔氏女竟疯魔似的去翻拣废筐,莫名抢了块破布走,还哭得不能自己,实在古怪至极。只是崔家如今颓败,旁人见了纵然觉得可怜,也是能避则避,绝不会主动凑上前去。


    偏偏天色说阴就阴,凉风一刮,枝叶被吹得窸窣作响,细密的春雨紧接着飘洒,宫人们低声嘟囔几句,匆匆散了。


    她们没带伞,令莺将平安符塞进袖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昏晕。


    她好像没有哪里对不起元霁。


    可他自始至终就没将她的东西带在身边,不过是随手丢在行宫,宁可扔了也不还她。


    哪怕他分明清楚,这平安符于她意味着什么。


    相识一场,他逼死了她的父亲……却连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也不屑还她。


    雨丝浸透衣衫,寒意顺着脊骨攀爬。令莺只觉一阵窒闷的恐慌漫上来,像是彻底失了方向。


    她仍记得元霁昔日的温柔,也记得自己拼命想要回应他的好。可这份真心却让她落得如此境地,受尽了屈辱。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为何要哄骗她一个女子取乐,哄她生出长相厮守的妄念,以为这个男子待她有真心,从未瞧不上她,自己也从此再不必飘零,便用尽浑身的力气,一次次奋不顾身地奔向他,想要贴近他、守护他。


    就像飞蛾扑向一盏虚妄的灯,可那光一点也不暖,只冷得刺骨,还将她烧得遍体鳞伤,再难回头。


    令莺眼中噙着泪,与雨水模糊成一片。她忽然回头望向南峰方向,仿佛仍能看见那些走惯了的山径。


    可一切都只不过是晌午小憩时一场惘然的梦。


    那里再没有父亲,也没有她的意中人。


    那里什么也不会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身为崔氏长房的大公子,崔琢生受全族悉心供养,年少时便名动洛阳,风姿卓然。


    只是白璧微瑕,他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近年来咳症越发见重,不得不以养病为先,鲜少在外走动了。这般人物久不露面,任谁听了都不禁要扼腕两句。


    然而祸兮福所倚,若非崔琢并未入仕,只怕早与父亲一同死在狱中了。


    他人还病着,晚些才得知令莺自愿去了灵山,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极少见地动了怒。


    从二房回来之后,崔琢更忧心令莺是否会莽撞地得罪元霁,便不顾叔父阻拦,遣人专程赶过去接。


    所幸妹妹平安无恙,没一会儿便要来找他,崔琢并未应允。毕竟入了夜,即便是兄妹也未免不合规矩。


    可令莺却顾不得这些,回洛阳的路上,她心中有了一个主意,哪怕翻院墙也要见到阿兄的。


    仆从自然不敢眼睁睁望着她翻,只得再次进来通传。


    崔琢揉了揉眉心,刚披上外袍,连案上的琴也未及收,令莺便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多谢阿兄一直护着我,叔父日后也该死心了。”


    “阿莺,”崔琢沉默片刻,无奈地轻叹:“你不该去。一旦退让一回,便是开了先例,往后就会有二回、三回。”


    女儿家终究不能一直待在闺中,以崔氏如今的境况,真不知叔父会将她许给何等人家。


    令莺的头发才洗过,松松编了条辫子,神色与平日并无不同,只是仰起脸望他时,眸子蒙了层水光一般,亮盈盈的。


    崔琢微一蹙眉,取来把玉梳递给她。令莺下意识接了,胡乱梳了两下,又怔怔坐着出神。


    “在想什么?”崔琢眉头越皱越紧,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接过玉梳亲自替她梳。


    令莺有一缕头发打了结,他正耐心梳着,她却冷不丁说道:“阿兄,我打算出家。”


    崔琢手猛地顿住,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令莺恰在此刻转过脸来,玉梳一下子缠紧发丝,疼得她“嘶”地一声。


    “别急,”崔玠小心将发丝解开,才抬起眼盯着她:“你方才说什么?”


    “阿兄也别着急,”令莺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脸,“我并非真要出家为尼,只是若不这样,叔父还不知要怎么安置我。阿兄……我还在洛阳做什么呢?我很想回吴郡,靠自己过活,就算不嫁人也罢了。”


    人死如灯灭,可生者必须往前看,不可再回头。她先得好好活下去,寻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处,绝不能再稀里糊涂地任人摆弄。


    说话间,令莺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阿兄寡欲少言,平日除了抚琴,多是在修缮那些古籍旧书。听闻前朝大儒修书,往往都要行万里路,云游几番。


    令莺心里一动,她很想鼓起勇气,问阿兄愿不愿意同她一起离开洛阳。可某些记忆霎时涌了上来,令莺眼神黯淡,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崔琢见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忽地笑了:“阿莺,你很聪明。”他声音带着了然:“僧尼有方外之权,一旦入了寺,纵是宗亲也无法强论婚嫁。届时再假托云游……便可安然抽身了。”


    令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紧接着,便听他说:“待到那时,若可以,我也随你一同南下,去看看吴地风光……”


    “真的吗?”令莺怔愣了一下,而后眼眶一热,又惊又喜地扑到他怀中:“好!”


    此举实在是越矩了,崔琢身子僵了僵,却不知怎的,并未推开妹妹。


    察觉到她在发颤,他颇为生涩地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好了,我有可信的友人,会将你送到偏远些的寺庙,再安排人护你周全。”


    崔琢语气平稳如旧,然而令莺一抬头,却见他的耳垂红得厉害。


    她不由愣了愣,下意识伸手要去碰:“阿兄,你耳垂怎么这样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莫要胡闹。”崔玠面色微沉,轻轻握住她乱动的手。


    -


    从灵山回宫之后,元霁忙于新政,一连多日未能好生安眠,从前头风的旧疾便又发作起来。


    头痛之人畏光,宫人们早已将门窗掩紧。他斜倚在软榻上,不许人近前侍奉,只紧皱着眉,手指反复揉按额角那根凸起的经络,脑中犹如悬了把小锤,敲得他心烦意乱,连细微响动也听不得半分。


    “陛下还须修身养性,切莫动气,否则情志不舒,邪火郁结于内……”医师跪在一旁,眉头深锁。


    元霁缓缓睁眼,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凉意:“是朕脾气太差,还是你们医术不精,连区区头疼也束手无策?”


    不轻不重的语气落下来,医师背上蓦地一寒,只得伏身请罪。


    陛下从前犯头疼时,尚能温声与他交谈两句,如今却换了个人似的。昨夜他在宫中留诊,偶然得知陛下近来多梦,正欲再问两句,元霁却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医师退出寝殿时,正瞧见被宫人簇拥着等候在外的王稚容,应当是来问圣安的。


    她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弱质纤纤,一张脸还没巴掌大,此刻正垂着眼出神,面上不见半分欢喜。


    再想到殿里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医师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即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如今崔氏已倒,王、萧二族相互制衡,陛下帝位渐稳,朝野上下都将心思投向了皇后之位。毕竟这位年轻的天子至今未曾临幸过谁,若能承宠,再有幸诞下皇子,于全族皆是莫大幸事。


    此时殿内,元霁经侍卫低声提醒,才想起王稚容仍在外头候着,摆了摆手道:“叫她回去,朕没空见她。”


    近来头痛发作,偏又查出两个不干净的侍卫,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元霁直接下令将二人拖下去割了舌头,谁知竟被王稚容撞个正着。


    此女胆小如鼠,从前望着他时还有些笑意,自崔家出事之后,再到他面前便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元霁见了就心烦。


    王稚容走后,窗外偶有几声莺啼,殿内总算静了下来。


    侍卫秦慎上前,将近日城中各士族的动向一一向元霁禀明。


    “……萧世子不知何故触怒萧将军,动了家法,眼下正闭门思过。此外,崔氏二房的人前两日密会了幽州节度使留在洛阳的眼线,有意等孝期一过,就将崔二娘许嫁去幽州。”


    元霁起初漫不经心听着,可越往后听,他揉着额角的手顿住,眉目间凝起一层浓重阴翳。


    幽州何等荒僻之地,胡风盛行,莫说与洛阳相比,便是吴地也比不得,岂是什么好去处。况且那节度使向来倚老卖老,膝下几个儿子更是歪瓜裂枣,统统是废物!


    “那位崔二娘子……”秦慎并未察觉他的异常,语气犹豫。


    元霁闻言看向他,片刻后眉梢微挑,神态透出一股慢悠悠的意味,嘲讽道:“怎么?她要求见朕?”


    秦慎顿了顿:“……陛下,崔娘子已出家了。”


    元霁一时哑然,神色间露出几分匪夷所思,而后慢慢坐直了身子:“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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