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如同盛满一片平静湖泊的蓝眼睛里都泛起涟漪。德拉科看着她的笑,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像是被烫了下似的移开了。


    “好吧,好吧,必须承认听到这些友善的评价让我有些不安,忍不住想要回馈一点什么……”他主动接过了话头,没有再刨根究底地追问女孩儿对自己更直白的印象:“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他们的巧克力蛙比其他地方的好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挺喜欢的。”阿斯托利亚点点头。


    于是他们转过方向,去蜂蜜公爵买了两大包糖果,德拉科坚持付了钱。走出店门时,全部递给她。


    “带回去给你朋友,就说是相亲对象送的。”他预备告辞了,因为阿斯托利亚说想要自己走回学校。


    “你愿意被称为‘相亲对象’?”


    德拉科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几乎要藏不住了。“不然呢?你还有别的候选人在排队?”


    “那也不一定。但我想我家人应该有所准备……他们应该也没指望我初次相亲就成功。”


    德拉科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霍格莫德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对着空气,用一种不大但清晰得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如果真有候选人,告诉他,他已经出局了……因为我就挺盼望这是最后一次相亲的。”


    说完他便点了点头,简短道别时转过身,耳朵尖是红的。


    “再见。”阿斯托利亚站在原地,怀里抱着两大包糖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她的脸也开始发烫。


    作者有话说:


    又开了新的平行世界,是原著战后。


    我将为一碟醋包一堆馅料满满的饺子。


    第91章 谁的错


    ◎“结果比过程重要吗?”◎


    他们的关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德拉科开始用猫头鹰给她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有时是问她在读什么书,有时是分享某个关于魔法部新政策的冷嘲热讽,有次甚至就一个词:“雏菊。”


    她回信:“什么意思?”他回:“今天温室里的雏菊开了,暖黄色的,小小的一簇簇挤挤挨挨,我想到了你。”


    “听起来很灿烂。”不是很像我。


    当然,阿斯托利亚回信时没说后半句。


    五月初的一个周六,德拉科又约她去之前那家咖啡厅。他们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半时间在安静地各看各的书。阿斯托利亚在看古代魔文补充读物,德拉科在看一本关于战后魔法部重组的经济学分析。


    “你对这个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但必须了解。”


    “因为要继承家业?”


    “有些事如果不盯着,就会突然之间冒出更多的麻烦。”他把书放在桌面上,拇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下。那个动作里有种他很少流露出来的微乎其微的情绪——疲惫。


    他之前都隐藏得很好。


    阿斯托利亚认为他非常善于隐藏,尽管这在对方学生时代的表现上来说显得非常不可思议。


    ——就像自己一样。


    “听起来很累。”


    “是累。但累不累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比过程重要吗?”


    “一直以来都是。”


    阿斯托利亚低头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德拉科放下杯子,冷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生气。”


    “不是怕你生气。是怕我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什么是‘不该问的’?”他挑眉。


    “比如……”阿斯托利亚斟酌着,鼓起勇气说:“你和我之间的事,是你父母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天气热起来了,咖啡厅的壁炉里没有再燃起火焰,幸好周围还有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把他们的对话隔成了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德拉科沉默了大约四五秒钟。


    “如果我回答‘两者都是’,你会怎么想?”


    阿斯托利亚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又感觉落了地反而踏实。


    “我不会意外。因为这是事实。你能坐在这里和我喝茶,前提是你父亲同意,你母亲安排或者说鼓励——没有这些,我们甚至不会有第二次见面。我不天真,德拉科,我知道这个。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之外的、一点点……有没有。”


    男巫把右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做了一个几乎是邀请的手势。她没有把手放上去,但他的姿势也没有收回去。


    “其实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你主导的,小姐,虽然每次都是我邀请的你。”他慢吞吞地说,注视着自己摊平的掌心:“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来者不拒……是个父母满意的漂亮女巫当妻子就会同意?”


    “可是我确实没有太感觉到,”阿斯托利亚很克制地表述着,轻声说:“这是……我的错吗?”


    蓝眼睛注视着灰眼睛。


    “我的错,当然,这是我的错。”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阿斯托利亚,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够充分地展现……自己对你的好感。”


    “我们本来接触就不多,所以我很能理解,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浪漫的爱情,何况我们还是非常传统容易让人感到尴尬的……相亲。”女孩儿微微垂眸表示认同。


    “不,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有意识地克制了自己去表达感情,那代表……我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实际上我……挺开心。”


    “……嗯。”


    “我不太喜欢人家拒绝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给你施加……压力。”


    “……嗯。”


    “所以,阿斯托利亚——”灰眼睛定定地看过来,嗓音柔和又清晰:“你觉得,我现在阐述得……足够清楚了吗?”


    她抬眸,再次看着他的眼睛。


    回忆起三年级那个夜晚,他送她回公共休息室,全程没有说话,到门口时只“嗯”了声就转身走了。


    那个晚上,她没有想过未来有天事情会如同此时此刻这样发展——她只觉得这个年长了两岁的男生说话声音很好听,走路的姿势很好看,灰色的眼睛在魔杖光芒下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但居然没那么冷,多奇妙。


    但她没有说这些。


    他又不记得这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


    指尖轻轻地移过去,蹭到了他的掌心。


    德拉科抓住了女孩儿的手。


    *


    关系正式确定是在六月底的毕业季。


    德拉科来霍格莫德的时候,递给她了个暗绿色的丝绒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刻着朵小小的星花。


    “不是订婚戒指。只是意思是你是我的女朋友。”


    阿斯托利亚在对方略带紧张的目光中没有说话,默默地把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尺寸刚好合适。


    “好漂亮,我很喜欢。”


    四月上旬到六月下旬,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最像普通少女的一段时光,憧憬甜蜜,患得患失,有时甚至会无缘无故笑出来。


    还好露西严谨地保持了这个秘密。


    毕业后,阿斯托利亚开始了有些茫然的新生活。她在家无所事事,因为不论是父母还是姐姐实际上都不怎么希望她出去找份工作……当然,如果阿斯托利亚想,他们也不会阻止。


    但阿斯托利亚也并没有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于是更多的身份还是作为“德拉科·马尔福的女朋友”,她有充裕的时间去配合他的邀约,也可以精心制作或者挑选些恋人间的小礼物赠送给对方。


    德拉科在她面前逐渐卸下了些隐藏的情绪。他会在她面前抱怨家族事务的繁琐,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会在散步时忽然停下来,从她头发上摘下枚掉落的叶片轻轻嗅闻,也会微笑着靠近说“今天的裙子很衬你,不过我还有能锦上添花的东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精致的项链给女朋友戴上……


    这些瞬间让阿斯托利亚觉得,她看到的是真实的德拉科·马尔福。


    当然,真实自然不会很完美。


    他们的谈话内容逐渐从普通社交话题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德拉科会提到他父亲对家族产业的关注和控制——也不算抱怨,更像是在陈述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也提到过战后那段时间,马尔福庄园被魔法部搜查了三次,每一次他都要规规矩矩地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傲罗翻遍每个角落。而这个时间总是分外的漫长。


    “你当时在想什么?”阿斯托利亚问。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他说,“这栋房子太大了。大到我年少无知的时候,一度以为它能保护我们。”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擅长于温和附和的阿斯托利亚动了动唇,居然也没能说得出什么话。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把餐桌上那杯快要丧失热气的茶往他那边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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