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看了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她。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杯壁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


    九月的一天,他们相约在伦敦一家更私密僻静的茶馆里。巨大的太阳伞下,阿斯托利亚在翻一本关于中世纪魔杖木材的专著,德拉科在看他的战后经济分析资料。


    桌上被施展了魔法的冰激凌许久没有化开,保持着最让人食指大动的姿态,一切都平静而舒适。


    然后马尔福家族的金雕飞了进来,丢下一封来自他父亲的信。


    他看完信之后,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他的肩膀变得僵硬,下颌线收紧,嘴角微微向下撇,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阿斯托利亚合上书,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家族的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犹豫了几秒,尝试再问:“如果有需要帮忙的——”


    “我说没什么。”他的语气微微冷了下来,语调显得有些生硬:“你不需要每件事都过问,我不想你那么费心。”


    少女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顿。她看着男友冷灰色的眼睛——没有她熟悉的那些柔软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种透着戒备的抗拒。


    “好。那我继续看书了。”


    她低下头翻开书页,听到对方似乎也缓缓松了口气,温和地说了句“嗯”。


    目光落在那行古代魔文字符上,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但这不是她初次面对这样的时刻。她知道他并非针对她,只是在面对一些她无法参与、他也不想被旁人插手的事情。


    她理所应当地理解与包容。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忘却了这件事情,开始兴致勃勃地商量要去麻瓜的电影院里看新出的名导佳作。


    半个月后,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执发生了。


    那天他们在霍格莫德的帕笛芙夫人咖啡馆,阿斯托利亚不喜欢粉色,但也称不上讨厌,不过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阅读。


    在闲聊中,她随口提了一句达芙妮在魔法法律执行司遇到了西奥多·诺特。德拉科的表情立刻变了,嘴角挂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姐姐还和诺特家有来往?太不谨慎了,我以为中立格林格拉斯家族明智到不会和两个旧食死徒家族打交道。”


    阿斯托利亚没有生气,但她的心沉了一下。


    “达芙妮只是遇到了他,不是刻意来往。而且诺特的情况——”


    “西奥多家的情况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沉默。


    阿斯托利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沉默让德拉科意识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抱歉。我不该那样说。”


    他当然会道歉,并且是真心的。只要冷静下来以后,他会用一种几乎是祈求的眼神看着她,说“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父亲又给了我很多烦心事”、“我不是有意对你发脾气的”。


    她相信,这些理由都成立。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谁都有说错话的时候。而且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完美呢?她自己也并不。


    “没关系。”她说。


    后来的相处里,这句话她说得越来越熟练。


    而德拉科的脾气则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有时他写来的信温柔得不像话——“今天在翻一本古籍,看到一段关于古代魔文的论述,想到你一定会喜欢。抄在下面了。”她看完那封信,把那页反复读了三遍,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暖融融的。


    但有时候,只是来自他父亲的告诫,或者一个关于家族生意的坏消息,就能让他整整三四天不回她的猫头鹰。等到他终于回信的时候,语气是敷衍的、仓促的,甚至带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最近很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阿斯托利亚学会了不追问。把这些忽冷忽热当作这段关系完整的一部分来接受。


    这不是健康的恋爱方式。她知道。


    但她没有力气去做更健康的选择。


    *


    十月中旬,阿斯托利亚鼓起勇气跟家中表达了想搬出去住的意愿。


    她对父母说,毕业后要在魔法部文物修复司工作,通勤太远,想在单位附近租一间麻瓜的高级小公寓。


    她选了离家不远的那片区域,让父母不至于太担心。格林格拉斯夫人起初不同意,但达芙妮帮她说了一句话:“让她去吧,她也该学着独立了。”


    这句话让阿斯托利亚的鼻子一酸……姐姐不知道的是,她说的“独立”和她心里想的“独立”不是同一件事。


    她只是想拥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一个不用向任何人解释“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不想出门”的地方。一个她可以安安静静看书到深夜,累了就直接睡在沙发上的地方。


    一个她可以体面地、安静地、不让任何人操心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阿斯托利亚认为,自己之所以似乎有些越过了作为一名相亲认识的女友干涉男友的界限,应当是生活太过散漫导致的,希望这样的调整可以改善这种境况。


    公寓定下来之后,她写信告诉了德拉科。他的回信很简短——“恭喜。什么时候搬家?我来帮你。”


    搬家那天他真的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除了大件物品的悬浮咒,亲力亲为帮她搬了三个书箱和两盆绿植。阿斯托利亚从来没有见过他做体力活,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额角沁出层薄汗。


    “你不让家养小精灵搬吗?”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一盆蕨类植物放在窗台上。


    “格兰杰还没有放弃发扬她解放家养小精灵的宏大计划,在魔法部议会上大声宣传,烦透了,让我最近都不想看见它们。”德拉科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何况自己的公寓,或许亲手布置也更有仪式感。”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站在窗户边,午后的阳光照在青年铂金色的头发上,她忽然觉得心脏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下。


    “怎么了?”德拉科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谢谢你。”


    “谢什么?”


    “来帮我搬家。还有……这段日子。”


    德拉科看着她,灰眸里有一瞬间的困惑,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蔚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是感谢你让我搬书的报酬。”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如果觉得不够,可以投诉,但我不保证会受理。”


    阿斯托利亚笑了。


    笑完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她的眼眶红了,而她不想让他看到。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为了蘸那一点醋我甚至可以双更,长长的评论淹没我吧——[哈哈大笑]


    等一下,为什么写着写着发现这个饺子跟我调好的醋不匹配了,可恶,这就是片段式写作的卑微之处吗(缓缓跪下)


    第92章 打开门


    ◎干雏菊与白玫瑰◎


    进入十一月份,天气又开始冷起来。


    阿斯托利亚在新公寓适应良好,德拉科偶尔会来,当然,只是白天,通常是某个午后携带一束鲜花来拜访。她其实给他配了一把钥匙,因为觉得这是恋人之间该做的事。


    让人安心的是,她的男朋友不会自说自话地使用,每次来之前一定已经征得了她的同意,公寓的门锁从没有被除她以外的人打开过。


    所以那天晚上,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阿斯托利亚有些惊讶。她没有直接打开门——她的性格一贯如此谨慎——然后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男声。


    德拉科在敲门时状态已经很差:脸色很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衬衫领口敞开着,整个人散发着股半颓废半兴奋的气息。


    他进门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或小范围地随意转转,譬如悠然自得地翻她的书架,而是直接走到窗户前,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显然他迫切地想要倾诉所以来找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阿斯托利亚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德拉科?”


    “我父亲今天又提了订婚的事。”他依旧没有转过身,声音很低,“秋天。他说秋天是最好的时机。”


    她安静地倾听着,没有说话。


    现在正值秋天,而季节转换就在瞬息。


    “我告诉他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他终于转过身,像是积攒够了勇气或者是酝酿好了措辞,灰色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但他说‘没有准备好’不像一个马尔福该说的话。”


    “你是如何回答的呢?”


    “我说阿斯托利亚不是马尔福家的人,她不需要按照马尔福家的标准来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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