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没有属于十五岁男孩的羞涩或慌乱,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性的审视,如同在检查一件战利品,或者一头猎物。


    “继续。”他说,但这次是对她自己说的。


    他并没有想做得太粗暴,没想让她哭得那么惨,是她不肯乖乖听话。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深处滚落下来。她沉默地摇头,金色的头发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这是她尽力保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男孩儿失去了耐心。


    女孩的哭泣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试图用手臂遮挡自己,但杰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易地将她的手臂拉开,按在身体两侧。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短短数日就略带薄茧的双手拨开厚重的巫师袍内衬和里面的校服裙,露出白色的丝袜——左脚踝处已经肿起,丝袜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瘀伤。


    从脚踝到大腿,暴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丛林留下的划痕和蚊虫叮咬的红点。


    杰克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沉重,缓慢,带着热带空气特有的粘稠感。


    阿斯托利亚不再试图遮挡。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依旧不断从睫毛下涌出,但控制着没有进一步表示反抗以避免刺激对方。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在霍格沃茨,在斯莱特林,在面对各种奇奇怪怪的穿越者时……她学过如何观察人,如何判断形势。


    此刻,所有的直觉都在尖叫:眼前这个涂着彩泥的男孩是认真的。如果反抗,他会伤害她。真的伤害她。折断她的另一只脚?打她,还是更糟?


    抽噎渐渐平息。她睁开眼睛,蔚蓝色的瞳孔雾蒙蒙的,她看着杰克,不再躲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任何挑衅或哀求。她只是注视着他,像一只被猛兽按在爪下、终于明白挣扎无用的幼鹿。


    这个眼神,不知为何,让男孩儿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但他很快驱散了那瞬间的异样。他需要确认。确认这个“女巫”没有隐藏任何威胁。确认她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杰克自上而下打量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站了起来。


    “没有武器。”他宣布,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确实是场必要的安全检查,“至少,没有我们能理解的武器。”


    他转身,走向林边等待的男孩们。


    阿斯托利亚瘫软在地,颤抖着,试图将撕开的袍子拉拢,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几次都失败了。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肩膀剧烈地耸动,但除了最细微的抽气声,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杰克在走回队伍时,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插在腰间的魔杖。


    而在岩地营地中央,野猪头骨空洞的眼眶,正望向密林的方向。风穿过齿缝,发出细微的、仿佛低笑的呜咽。


    *


    担架是用坚韧的藤蔓和两根笔直的木杆匆匆绑成的。当罗杰和莫里斯将女孩儿抬起来时,她破碎的黑袍下摆垂落,露出苍白的小腿和肿起的脚踝。时不时的颠簸带来刺痛,但她咬紧嘴唇,不让呻吟漏出。


    穿过密林的路漫长而沉默。


    狩猎队的男孩们走在周围,目光不时瞥向担架上的金色身影。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敬畏和某种尚未命名的躁动的注视。杰克走在最前面,腰间的魔杖随步伐轻轻晃动。


    当他们抵达岩地营地时,夕阳正将岩壁染成血色。


    拉尔夫和猪崽子被叫来了,连同几个还在犹豫该追随谁的男孩。西蒙也从他的冥想中归来,站在人群边缘,眼睛睁得很大,仿佛看到了某种预言的具象。


    担架被放在中央的空地上,野猪头骨的下方。


    阿斯托利亚在众目睽睽中坐起身,脊背挺直,也将撕破的袍子尽量归拢好。她的金发在夕阳余晖中像燃烧的丝线,蔚蓝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有的稚气未脱,有的已初显野蛮,有的充满困惑。


    “她是谁?”拉尔夫问,声音里带着他努力维持的领袖威严。


    “一个女巫。”杰克回答得简短,“会变水。”


    猪崽子推了推破碎的眼镜——那是他仅存的文明象征。“女巫?别胡说了,杰克。那只是——”


    “我看见了。”莫里斯打断他,“水从棍子里涌出来,像泉水一样。”


    一阵低语在男孩们之间蔓延。女巫。魔法。超自然。在经历了十七天荒岛生活、经历了“野兽”的传说、经历了日益增长的恐惧之后,这个词像火星落入干草。


    话题中心的女孩儿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她的声音清晰,尽管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我……确实会一些魔法,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我跟你们一样是人,有父母、姐妹、朋友,老师……我还是低年级的学生,所以会的魔咒不多,但也许能帮到你们。”


    她停顿,观察反应。拉尔夫皱眉,猪崽子半信半疑,小孩子们睁大眼睛,西蒙微微点头——仿佛他早就知道魔法存在。


    “我可以变出清水,”她继续说,“也能生火。我可以尝试治疗轻微的伤口,或者驱赶某些蚊虫。”每说一项,她都能看见一些男孩眼中的光亮起来——那是生存希望的光。


    “但作为交换,”她的声音坚定了一些,“你们不能伤害我。我需要食物、水,还有……照顾。我的脚受伤了,暂时无法行动。”


    她说完,心脏狂跳。这是一场赌博。用她仅存的、微弱的魔法能力,换取在这些陌生麻瓜男孩中的生存权。


    长时间的沉默。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拉尔夫终于开口,“你怎么证明你真的会魔法?”


    阿斯托利亚看向杰克——或者说,看向他腰间那根属于自己的魔杖。“我的魔杖在他那里。没有它,我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目光转向杰克。


    他缓缓抽出那根魔杖,在手中转动。“她说得对。这根棍子只听她的。”他停顿,目光如炬地看向阿斯托利亚,“但如果你要使用它,必须在我面前。每一次。”他强调。


    “为什么?”猪崽子抗议,“如果她真的能帮我们——”


    “因为她是个未知数。”杰克打断,声音冰冷,“一个会‘魔法’的女孩?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也许是某种我们不懂的机关,也许是毒药伪装成清水。在我确认她无害之前,她的一切行为都必须被监视。”


    他走向阿斯托利亚,蹲下身,将魔杖递到她面前——但没有松手。


    “同意吗?”他问,眼睛直视她的蔚蓝瞳孔,“在我面前使用,或者永远别用。”


    阿斯托利亚看着近在咫尺的魔杖。那是她的,本该属于她。但现在,它在他手中,像一件抵押品,像一条锁链。


    她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


    “好。”杰克站起身,将魔杖重新插回腰间,“那么交易成立。她会帮我们,我们给她基本的生存所需。但记住——”


    他环视所有男孩,“她是我的责任。谁也别想私下接近她,或者要求她做什么。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男孩们纷纷点头。就连拉尔夫,尽管面露不悦,也没有反对——在生存面前,原则开始弯曲。


    *


    最初的几天,阿斯托利亚小心翼翼地履行着她的契约。


    她在杰克和另外两个男孩的监视下,用魔杖变出清水。第一次施咒时,魔杖尖端只涌出细弱的水流,几乎像眼泪。杰克皱眉,但没说话。第二次,水流大了一些,注满了他们用大贝壳做成的储水器。男孩们发出惊叹。


    “只是基础咒语,”阿斯托利亚轻声解释,“‘清水如泉’。如果我的魔杖完好,魔力充足的话,可以持续更久……但我没法变出食物。”


    她也没有直接尝试『火焰熊熊』——那需要更多魔力,而她此刻的心境和身体都已濒临崩溃。


    但到了晚上,她用最基础的“荧光闪烁”,在夜晚提供一小团微弱的光,驱散一些小孩子——和她自己,对黑暗的恐惧。


    她很快发现了群体中的权力结构:拉尔夫和猪崽子代表残存的理性与秩序,但他们的影响力在减弱;杰克和他的狩猎队是实际的力量掌控者;小孩子们(他们都称呼“小家伙们”)处于最底层,恐惧、饥饿,渴望保护。


    而她自己,成了一个奇特的存在。


    她不是领袖,不是战士,不是劳动者。她是一个“资源”,一个能提供清水和些许光亮的“女巫”。但除此之外,她还成了某种……慰藉。


    小家伙们最先靠近她。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胆子大的开始问她问题。


    “你真的从魔法学校来吗?”


    “你会飞吗?”


    “你不能变出蛋糕吗?”


    阿斯托利亚耐心地回答,用她能想起的最简单的词语描述霍格沃茨——她告诉他们,魔法需要学习和练习,不是万能的。她告诉他们,在她的世界,十三岁也只是个孩子,并没有在阴暗的角落里图谋给人类的王子公主下毒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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