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白鲜……”阿斯托利亚慌乱地擦眼泪,想站起来,却差点绊倒。
马尔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从自己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盒,打开,里面是几种常用药剂。
他熟练地取出白鲜香精,滴在雪枭的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了层肉粉色的薄膜。
阿斯托利亚呆呆地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这一刻,他身上那种盛气凌人和冷酷似乎消散了不少。
“谢谢……谢谢你,马尔福先生。”她小声说,蔚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德拉科收起银盒,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疏离感。“巫师的血液十分宝贵,我想眼泪也同样珍贵,格林格拉斯小姐。尤其是对一只……猫头鹰。”他的语气有点像在讽刺,又近乎告诫。
“可是它很疼啊,”阿斯托利亚也站起来,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固执,“任何没有伤害过你的生命感到疼痛,都值得被同情,不是吗?”
马尔福与她对视着。那双蓝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他准备好的、关于弱肉强食的冰冷说教堵在喉咙里。
“随你。”最终,他只是生硬地说:“但别让其他人看到你为这种……小事流泪……让人以为你很好欺负。”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马尔福先生,”阿斯托利亚在他身后轻声问,“你转学过来……是为了执行类似‘肃清风气’的命令,对吗?”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这不关你的事,格林格拉斯小姐。”
声音怪冷的,还有点儿凶。
阿斯托利亚没有说话,看见对方的背影僵硬片刻,顿了顿,快步消失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她抱起恢复精神、轻轻啄她手指的小雪枭,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有点儿害怕这个高年级的转学生,但刚才那一瞬间,又不能否认,他流露出的细微不同,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而在庭院另一端的拱门后,潘西·帕金森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原本是跟着德拉科出来的,却看到了这意想不到的一幕。那个冷淡高傲、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马尔福继承人,竟然会蹲下身,去救一只肮脏的猫头鹰,还是因为阿斯托利亚那个天真的小傻瓜!
一种混合着嫉妒、不解和危机感的怒火在她心中燃烧起来。她觉得自己应当做点什么。
*
地窖的魔药课教室弥漫着苦味草根与腐烂内脏的混合气味。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讲台前,圆滚滚的身躯裹在绣着金线的墨绿天鹅绒长袍里,正用夸张的手势讲解活地狱汤剂的火候。
“关键在于那最后一缕蒸汽的颜色,必须是珍珠母贝般的银灰,而非死气沉沉的铅灰……”他滔滔不绝,目光扫过底下学生时,在几个特定面孔上多停留一瞬。
纳威·隆巴顿缩在教室后排角落,面前坩埚里的液体呈现出不祥的芥末黄,正冒着气泡。他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找课本。
坐在前排斯莱特林区域的德拉科·马尔福,用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银质小刀,削下完美的瞌睡豆薄片。动作精确得像在施仪式,余光却将教室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斯拉格霍恩踱步到纳威身边,胖脸上堆起和蔼的笑,俯身低声说了几句。纳威的脸更白了,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获救般的感激。
斯拉格霍恩挥了挥魔杖,纳威那锅失败的汤剂被清理一新,教授甚至允许他课后去储藏室帮忙整理,以弥补课堂实践的不足。
“又是这样。”德拉科身侧的西奥多·诺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正一丝不苟地称量缬草根,“隆巴顿这周第三次课后劳动了。”
德拉科没有回应,只是将削好的瞌睡豆薄片轻轻滑入自己那锅已呈现完美亮紫色的药剂中。液体表面泛起珍珠母贝光泽的涟漪。
下课铃响时,德拉科叫住了正要和高尔一起离开的文森特·克拉布。
“我需要你留意隆巴顿。”他的声音平淡,“特别是他课后劳动时,接触了哪些材料,去了储藏室哪些角落。保持距离,用眼睛看,别用脑子想——你只需要报告你看到的。”
克拉布粗声答应,脸上带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德拉科看着他笨拙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接下来的几天,克拉布忠实地执行着任务。他像一堵会移动的墙,远远缀在纳威身后。终于,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克拉布认为机会来了。他看到纳威鬼鬼祟祟地钻进四号温室,那里种植着不少具有危险或稀有特性的魔法植物。
克拉布等了片刻,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温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奇异花香,纳威正蹲在一株毒触手旁边,手里拿着小铲子,似乎刚从根部挖出什么。
“隆巴顿!你在干什么!”克拉布吼道,“宵禁时间快到了,你在这里偷东西?”
纳威吓得跳起来,手里一个用防水咒包裹的小羊皮纸卷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我……我没有……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
“让我看看那是什么!”克拉布上前一步。
“梅林啊,这里可真热闹!”一个圆滑而洪亮的声音及时响起。斯拉格霍恩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温室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他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克拉布的视线,弯腰捡起了那个羊皮纸卷,顺手塞进了自己绣着金线的口袋。
“文森特,我的孩子,你吓到隆巴顿先生了!”斯拉格霍恩拍拍克拉布的肩膀,“他是在帮我记录这株毒触手在不同湿度下的分泌物变化,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至于时间……哦,瞧我这记性!”他懊恼地拍拍自己光亮的脑门,“我忘了给他特批的条子了。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转向纳威,语气转为温和的责备:“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这个老糊涂,隆巴顿先生。好了,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纳威如蒙大赦,低头匆匆离开。克拉布张着嘴,看着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却不容置疑地将他“送”出了温室,满肚子憋屈和疑惑。
当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银绿色的炉火在壁炉里跳动。德拉科坐在一张高背雕花椅上,听完了克拉布愤愤不平的汇报。
潘西和几个高年级学生围在旁边,达芙妮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正低声和妹妹说着什么。阿斯托利亚抱着一本《魔法药剂与药水》,目光却不时飘向话题的中心,蔚蓝的眼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等克拉布说完,室内安静下来。马尔福放下手中把玩的银质蛇形镇纸,灰眼睛扫过克拉布涨红的脸,然后缓缓环视四周。
“文森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炉火的噼啪声,“你今天证明了一件事:仅有忠诚和蛮力,不足以应对霍格沃茨现在的复杂局面。你看到了异常,却让目标在眼皮底下被转移,还给了对方一个完美的、无法反驳的掩饰借口。”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从今天起,你不再参与任何需要判断和细致观察的任务。”
克拉布的脸由红转白,张着嘴,难以置信。高尔不安地动了动。潘西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德拉科不再看他,转向一直沉默坐在阴影里的西奥多·诺特。诺特抬起头,眼神平静。
“西奥多,”德拉科说,“我需要你弄清楚几件事。第一,斯拉格霍恩教授回到霍格沃茨的具体日期,与邓布利多失踪的时间线,每一个细节。第二,他退休这些年,和哪些旧日门生联系最密切,尤其是那些如今立场可能比较微妙的。第三,查一查魔药材料仓库近三个月的详细出入库记录,特别是白鲜这种用途比较广泛的原料。”
诺特点头:“明白。”
阿斯托利亚远远看着这一幕。她看到德拉科冷漠地剥夺了克拉布的资格,看到他如此自然地将更隐秘、更重要的任务交给诺特,看到他灰眼睛里的算计像深潭下的暗流。
她想起白天在走廊,一个低年级拉文克劳女生被几个斯莱特林用漂浮咒戏弄,课本散落一地,那女孩蹲在地上哭泣时,德拉科正好经过。他连脚步都没有停。
此刻,他策划着针对一位教授和另一个学生的调查,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一股寒意从脊背攀爬而升。
*
庭院偶遇后的几天,霍格沃茨的阴影似乎更加浓稠。斯内普校长颁布了新的《校园行为守则补充条例》,其中明确写道:
“任何试图削弱巫师天赋、同情非魔法生物的言行,均被视为对魔法世界纯正性的背叛,将受到相应惩戒。”条例用词冰冷而绝对,像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德拉科·马尔福完美地扮演着新秩序下的模范学生与执行者。他在五年级的“黑魔法防御(应用)”课上表现出的天赋与冷酷令人侧目,那些源自德姆斯特朗的、远超霍格沃茨同年级课程内容的黑魔法技巧,在他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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