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教师席上,那个熟悉的高瘦身影、半月形眼镜和银白长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一身漆黑的长袍,面色比以往更加蜡黄、更加阴沉,像尊镇守着这座古老城堡的黑色石像。
在他身旁,其他教授——包括麦格教授紧绷的脸和弗立维教授忧虑的眼神——都显得渺小而无力。
“是啊,但那又怎么样?老东西下台了,跟我们学院的男生级长有什么关系?”扎比尼压低了声音。
“安静。”斯内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蛇滑过石板,瞬间掐灭了所有细微的声响,“新学期开始。但在享用……这顿晚餐之前,我们还有一位转学生需要分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礼堂入口。“德拉科·马尔福。”
门开了。
一个少年走进来。
他步伐不疾不徐,黑袍下摆随着动作划出利落的弧线。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
他的灰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淡漠地掠过整个礼堂,没有好奇,没有紧张,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气息。
窃窃私语声在斯莱特林长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潘西·帕金森挺直了背,眼睛紧紧黏在那道身影上,旁边的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则微微蹙眉,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妹妹。
“这就是爸爸说的那个。”她用口型说:“内定的五年级男生级长。”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坐在达芙妮身边,金色的微卷长发垂在肩头。她蔚蓝色的眼睛望着新来的转学生,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绞在一起。
暑假里她就得知了这件事。当时她还好奇过,就算马尔福家族声名赫赫,但如果这位继承人分到了别的学院呢?
直到现在亲眼瞧见了这个人,她明白了。
马尔福走到礼堂前方,对着那顶破旧的分院帽微微颔首——与其说是敬意,不如说是种程式化的礼节。斯内普将帽子放在他头上。
帽子几乎立刻尖叫起来:“斯莱特林!”
掌声从斯莱特林长桌爆发,热烈、持久,甚至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摘下帽子,走向那片银绿。
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目光在某几个低着头的学生身上短暂停留——那是几个麻瓜出身的学生,他们甚至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有个红头发的高年级男孩瞪了他一眼,马尔福只是回以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便移开了视线。
他在斯莱特林长桌预留的靠前的位置坐下,潘西·帕金森立刻凑近了些,声音甜腻:“德拉科,真没想到你会来霍格沃茨。德姆斯特朗怎么样?”
“足够……高效。”转学生的回答简短而冷淡,他的目光却越过身侧,落在了斜对面不远处、慢慢开始出现低年级学生的区域。
一个披着金发的女孩儿正小声对身旁明显年龄大些的女生说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而无害。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她转过头来,蔚蓝色的眼睛与他相遇。
那个大些的女生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跟他同级。但当时德拉科没能立即认出来——他很久没维系过英国的社交网了,就算暑假回到庄园也是深居简出。
他只觉得眼前被一片清浅的蔚蓝色晃了晃,心头莫名一滞,莫名其妙地屏住呼吸。回过神的时候险些怀疑自己中了什么隐秘的魔咒。
不,这里不是德姆斯特朗。
他蹙了蹙眉又舒展,决定移开视线。
达芙妮注意到了妹妹的走神和同级转校生迷惑的目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阿斯托利亚的腿。她的妹妹回过神,微微低下头。
第二天清晨,五年级的魔药课在地窖教室进行。按照霍格沃茨的课程安排,这门课通常是同年级的两个学院一起上。
今天,是斯莱特林与赫奇帕奇的五年级合堂。教室阴冷潮湿,空气混合着各种古怪材料的气味。德拉科熟练地处理着非洲树蛇皮,动作精准而优雅,远超周围手忙脚乱的同学,包括他名义上的搭档——一个紧张得不停冒汗的斯莱特林男生。
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坩埚打翻的闷响。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她的袍袖有些短,显然是旧袍子)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冒着不祥绿烟的失败品,以及溅到旁边一个斯莱特林男生袍子上的几点药水。
“肮脏的泥巴种!”克拉布粗声骂道,举起拳头。教室里瞬间安静,许多斯莱特林学生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赫奇帕奇的学生则大多低下头或移开目光。
“克拉布,”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并非来自教授,而是来自马尔福。他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坩埚,“校长先生……不鼓励使用那个……词汇。”
临时代课的教授这才干巴巴地开口:“清理干净,赫奇帕奇扣五分,因为浪费材料。至于你,克拉布,注意你的言辞。”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
那个女生哆嗦着开始清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德拉科不再关注那边,但他的介入已经让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他并不想扮演保护者,只是德姆斯特朗已经够烦的了。霍格沃茨如果只是这样小打小闹,还不如不要开始任何冲突,至少清净。
他想起了昨晚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然后更加心浮气躁,做完了药剂就开始闭目养神。时间一到,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
三年级的学生上的是魔法史课。宾斯教授嗡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催人入睡,但阿斯托利亚却有些心神不宁。
课间休息时,她忍不住向姐姐达芙妮打听,她想知道新来的转学生课堂上的表现如何,他是黑暗公爵的铁杆追随者吗?德姆斯特朗的风气是不是随手就会施展些黑魔法?
“五年级的事,你少操心。”达芙妮压低声音,带着警告,“尤其是马尔福。父亲来信说了,他转学过来是带着任务的,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
“没有可是,利亚。”达芙妮打断她,“管好你自己。别忘了上周你试图帮那个拉文克劳的疯姑娘找东西,结果被潘西她们嘲笑了多久……善心没有好处,只会给你和家族带来麻烦。”
阿斯托利亚抿紧嘴唇,蔚蓝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黯淡。她知道姐姐说得对,但心中的不忍却无法轻易抹去。
午餐时,等级制度体现得更加赤裸。家养小精灵们优先为斯莱特林长桌奉上最精美的食物,而其他长桌,尤其是那些已知的麻种学生聚集的位置,食物明显简单许多。
潘西正在对达芙妮和几个同年级的女孩高谈阔论,议论着新校长斯内普的“强硬手腕”,以及魔法部最新颁布的《血统纯净教育令》。
“这才是回归正统,”潘西说着,目光却飘向正在阅读一本古老黑魔法书籍的德拉科,“有些人的软弱和混血思想,早就该清除了。”她意有所指,但马尔福毫无反应。
阿斯托利亚没跟姐姐坐在一起,在三年级扎堆的区域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豌豆,百无聊赖。
她看到礼堂角落,一个赫奇帕奇的低年级女生,正被几个斯莱特林低年级生“不小心”撞到,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一个高大的斯莱特林男生(高尔)一脚踩了上去,咧嘴笑着。
阿斯托利亚猛地站起来。
“利亚!”达芙妮隔着座位低喝,但声音中的警告清晰可闻。
阿斯托利亚颓然坐下,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没有任何心情用餐了,但很快,眼角余光意识到又有个人站了起来。
循声望过去,那是马尔福的方向,他合上了书,好像也没什么进餐的兴致,餐盘里空空荡荡……阿斯托利亚注意到,他的视线极其短暂地扫过那个哭泣的赫奇帕奇女生,以及她脚下被踩烂的面包,然后便冷漠地移开,起身离开了长桌。
该庆幸至少对方没有落井下石吗?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阴冷。德拉科独自站在一处偏僻的庭院廊柱下,这里可以避开大部分人群。
他指尖把玩着魔杖,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的魔法火花在杖尖跳跃、缠绕,那是某种高年级黑魔法防御——或者说黑魔法应用——课上才会接触到的魔力控制技巧。
细微的声响打断了他的练习。声音来自庭院另一头,被几丛枯萎的灌木遮掩。德拉科皱眉,本想离开,鬼使神差地,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一个金发的小姑娘蹲在地上,面前是只翅膀受伤、瑟瑟发抖的小雪枭,显然是霍格沃茨猫头鹰棚屋的住户。
她正试图用颤抖的手,将口袋里掏出的手帕撕成布条,想为它包扎,但显然不得其法,眼泪滴落在小雪枭的羽毛上。
“它需要白鲜,而不是你的眼泪,格林格拉斯小姐。”男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阿斯托利亚一跳。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德拉科·马尔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小雪枭,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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