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寡言少语,灰眼睛里的冰层似乎从未融化,对克拉布、高尔乃至潘西的奉承都只是报以淡漠的一瞥,或是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应。他的高傲并非源于被宠坏的炫耀,而是对自身力量与血统的绝对确信,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全然适应。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每当他完成一项“肃清”任务——比如,默许甚至引导对某个公然质疑血统论的拉文克劳学生的孤立,或是向斯内普报告了某个麻种学生可能私藏“违禁”的麻瓜物品——之后,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三年级女孩。
他会想起她蔚蓝色眼睛里瞬间黯淡下去的光,想起她蹲在受伤雪枭前微微颤抖的肩膀。这种不受控的联想让他烦躁,但无可宣泄。
更遗憾的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并非德拉科最初以为的那种单纯善良到软弱的小哭包。
家族的熏陶和斯莱特林的环境让她拥有远超外表的敏锐。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德拉科·马尔福身上那种矛盾和偏差。
开始悄悄地、谨慎地试探。
一次,在图书馆的偏僻角落,阿斯托利亚偶然撞见了五年级空降的男生级长。他正独自查阅一本极其古老、封面用人类皮肤鞣制(传闻如此)的黑魔法典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斯托利亚抱着一摞厚重的《魔法史》修订版(新版本大幅美化纯血统历史,丑化麻瓜贡献)及其解析本,由于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下,书册哗啦散落,正好有几本滑到脚边。
“……对不起,马尔福先生。”她小声说,蹲下身去捡,金色的头发垂下来,发梢微微卷起,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她刻意让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助,蔚蓝的眼睛抬起,望向德拉科时,里面恰到好处地混合了歉意和慌乱,还有小小的尴尬,那让她白皙的面靥微微涨红了。
德拉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按照他平时的作风,他应该无视,或者顶多用魔杖让书飞回她怀里,然后继续自己的阅读。
但他合上了手中那本令人不安的书。沉默地弯下腰,一本一本替她捡起那些厚重的《魔法史》相关书籍,甚至用手拂去了封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递还给她。
“谢谢。”阿斯托利亚接过书,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对方的指尖。他的手指冰凉。
“这些新版的历史书……读起来真让人难过。”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那本被美化的史书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不谙世事的忧伤,“里面有些故事,和我小时候听爸爸妈妈讲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看他是否会因为她的“困惑”而做出反应,想知道他对这套官方叙事的真实态度。
德拉科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那么无辜,眼神那么清澈,仿佛只是单纯为历史的“不一致”而烦恼。但他不是克拉布或高尔。他能感觉到那轻柔话语下的细微试探。
换作任何人,他此刻或许会给出一个冷酷的、关于“纠正错误认知”的标准答案,或者直接警告她谨言慎行。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那双蓝眼睛望着他,里面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柔软的、近乎依赖的困惑。他发现自己不忍心用那些冰冷的教条去击碎她此刻的表情。
最终,他只是生硬地启唇,冷淡地说:“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格林格拉斯小姐。而胜利者,总是正确的。”说完,他重新拿起那本黑魔法典籍,转过身,用背影隔绝了她的目光。
阿斯托利亚抱着书,站在原地,心脏轻轻跳动。他没有斥责,没有告发,甚至……给出了句近乎默认可疑之处的回答。她更加确信,他对她,有着一条与众不同的、模糊的界限。
作者有话说:
新的平行世界,灵感来自我在大眼仔发的一段短视频,是电影《勾魂摄魄》片段,就是开头撕信那段,很代被扔到德姆斯特朗的德拉科。
至于OOC,才不管捏[黄心][橙心][红心]
第76章 新秩序
◎黑暗新时代的年轻执行者◎
诺特将几份抄录的档案放在德拉科面前时,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正噼啪作响。“时间线对不上。”
他声音平淡,“斯拉格霍恩声称他是八月最后一周回到英国的。但魔法部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他在七月第二周就通过秘密港口入境了——是邓布利多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四天后。”
德拉科的手指划过羊皮纸上的日期。“继续说。”
“圣芒戈有两位治疗师,每月都会收到他的信件。其中一位的女儿,去年因为散布不当言论被魔法部警告过。”诺特顿了顿,“还有魔药仓库。过去几周,强效解毒剂的基础成分消耗量比课程所需高出约百分之十五。”
“足够了。”德拉科合上报告。
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画,但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他让潘西做的很简单:在女生盥洗室、在礼堂排队时、在魔药课前的走廊里,用讽刺看笑话的语气提起——隆巴顿夫人的旧疾复发了,听说需要一种极其稀有的药材,叫什么“月痴兽的泪晶”,整个英国恐怕只有极少数魔药大师的私人收藏里才有……可怜的隆巴顿,最后一个正常的亲人也没了!
消息从斯莱特林内部像瘟疫一样传开。
那个怯懦的男孩首次表现出不顾一切的焦急。他找到了斯拉格霍恩,在空无一人的魔药课办公室,语无伦次地哀求。
斯拉格霍恩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他胖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东西吗?月痴兽的完美泪晶——它在《珍稀魔法材料战时管制清单》上,属于一级管控物资。私自流转的处罚是……”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甚至忍不住怀疑门后就有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因此神经质地跨步走了出去。纳威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抽泣着、哽咽着,嘴巴里说着话但一个字都听不清。
斯拉格霍恩转过头去,原本是想推着男孩离开办公室的。但当他要开口的刹那,突然停住。有大颗的眼泪,砸在了他的袍子和靴子上……
在黑暗公爵统治下的霍格沃茨,对隆巴顿这样的敏感家庭施以援手,不仅是违规,还有政治立场问题。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是如何将魂器的知识告诉那个叫汤姆·里德尔的优秀学生的。后来事发,他选择了自欺欺人地自保。那么,这一次呢?
这一次,他那颗在精明算计下偶尔仍会抽痛的良心占了上风。
“孩子,孩子……”他压低声音,左右张望,“我可以借给你一点。但你必须发誓,绝对保密!这太危险了……”
他设计了个复杂的交接方式,将一点点泪晶混入了包普通的月光草种子,让一个他信得过的家养小精灵在特定时间放在七号温室某个指定花盆底下。
交接完成后的第二天早晨,斯内普亲自带着新任魔法部驻校官员——一个面容冷硬、胸前别着食死徒徽章的男人——直奔格兰芬多塔楼。搜查进行得迅速而粗暴。在纳威行李箱的暗格里,那包混有泪晶的月光草种子被翻了出来。
“人赃并获。”
驻校官员的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酷。
魔药课办公室里,斯拉格霍恩的脸色比他熬制的任何失败魔药都要难看。“西弗勒斯,这一定是误会!可能是我…我不小心混进去了……我老糊涂了……”
“不小心?”斯内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霍拉斯,月痴兽泪晶是《战时管制清单》一级物资。魔法部上周刚下发通知,重申任何未经申报的流转,都将视为‘窃取战略资源’,可按《战时特别法》处置。”
战略资源。
这个词让斯拉格霍恩的血液都凉了。
*
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德拉科被叫来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甚至凝固的气氛。
“马尔福先生,”斯内普的黑眼睛盯着他,“关于这件事,你是否知道什么?”
“校长先生,我所知有限。”德拉科微微躬身,语调平稳,“只是有些疑问。隆巴顿是如何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私人收藏中有如此冷僻的材料?他又如何能精确知晓教授将其混入月光草种子?这需要非常精准的内部信息传递。而众所周知,隆巴顿在学业上并无特殊天赋,家庭背景非但不名誉还颇有些敏感……无论如何也不足以让教授如此慷慨且不小心地给予如此厚待。”
他抬起灰眼睛,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斯拉格霍恩:“除非,存在一种持续的、超出常规教学范围的私下关照。这种关照,或许源于同情,或许源于其他原因。但无论如何,它模糊了规则,甚至可能在无意中,为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提供了便利。”
没有指控叛变,却将仁慈引向了最危险的解读……这是个政治罪的雏形。
斯内普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斯拉格霍恩和马尔福之间移动,最终停留在年轻人冷静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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