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有个自称是他父亲的旧识,来药铺给钱,说是帮忙给的药费。”


    顺天府尹立刻问道:“对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大夫却摇头道:“那人穿着斗篷,戴着兜帽,说是从外地过来,只是经过。


    偶然听说这件事,才特意来给药钱。


    确实给了之后,老夫再也没见过他。


    只知道是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斗篷看不出身形,但是脚很大。”


    顺天府尹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个子高,脚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连脸都看不见,要如何找人?


    总不能在城门发布告,找一个穿斗篷的男人吧!


    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外地经过的,未免风沙弄得头发和脸都灰扑扑的,都会穿斗篷戴兜帽。


    在城门的外乡人,十个有六个都是这种装束,找起来实在太难了。


    “没其他特别的地方?比如斗篷是什么材质的,穿的鞋子又是什么面料,或者身上有没其他饰物?”


    大夫茫然摇头,他只是看病的,怎么可能打量别人的装束?


    他努力回想道:“老夫记得斗篷的材质就是普通的,不是特别贵那种,也不会很便宜。”


    太便宜的话,对方也不会那么痛快,帮忙给了一大笔药钱了。


    显然这人的家底不错,才能给得出这么多钱,还只是旧识的关系。


    “他身上没有什么首饰,腰上连一块玉器都没有。


    这也正常,从外头进来,一般身上也不会挂太多值钱的,财不露白,免得被劫道。”


    顺天府尹越听越是皱眉头,毕竟大夫说得很对。


    外地过来的人,身上不可能戴什么,就怕被人看见后会打劫。


    大夫还在绞尽脑汁想了想:“鞋子的话,老夫实在没注意。”


    谁会低头看别人的鞋子,还仔细看呢!


    顺天府尹正失望的时候,大夫盯着寅哥儿身上的衣服忽然说道:“对了,那人斗篷里面的衣裳,料子很像这位小公子身上穿的。”


    寅哥儿顿时挑眉道:“老人家确定是这样的?”


    被他这么一问,大夫又有点不确定了:“看着很像,比一般的棉布看着更有光泽。”


    寅哥儿点点头,吩咐跟来的侍从去江南织造局取来一箱子的棉布。


    不同种类的棉布都带来了,放在桌上,让大夫来辨认。


    大夫没想到棉布有这么多,瞪大眼仔细看了又看:“老夫不懂这些棉布有什么不同,唯独小公子身上这件的光泽最好。”


    对外行人来说,他们又不能上手,单纯靠眼睛看,只能看到光泽。


    这大夫年纪不小,有些家底,棉布见得也不少,最多只能看出光泽有所不同。


    寅哥儿若有所思道:“大人,我身上这棉布是江南织造局新做的细布。


    因为工序更多,特别难做,除了送了一大批进宫,暂时只有当地才有。”


    曹玺把新出的细布大部分都送进宫了,剩下一部分给家里人裁衣,再余下的才卖出去,价钱就相当不便宜了。


    顺天府尹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对方说从外地来,只是经过,却穿着当地才有的细布衣裳。


    总不能是托这边的人买下布料后再裁剪成衣,也需要时间。”


    寅哥儿点头道:“所以这人说是外地来的,就是在说谎。


    他必然是本地人,才能买下布料,甚至做成衣裳还穿上身了。


    家境还不错,这细布的数量太少,所以价钱并不便宜。


    铺面那边必然有买过细布的客人名单,我让人去取来。”


    名单一对照,可疑之人能圈定的范围就缩小了!


    寅哥儿很快让侍从去铺面取客人名单,铺面的女管事跟着过来了。


    她担心是不是名单有什么问题,亲自过来顺天府问询。


    得知是因为曹尔正的事,女管事二话不说就帮忙打开名单说道:“按照大夫说的时间,这身衣服裁剪上身,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必然这半个月之前买下布料,人数并不多。”


    当时新棉布刚上没几天,因为数量太少,女管事都没刻意宣传。


    只几个熟客来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嘴。


    几人立刻都买下来了,按照个子来看,大多都个头不高,唯独其中一个附和大夫说的身高。


    顺天府尹道:“很可能就是这个人了,这是谁?”


    女管事答道:“姓范,是个佐领。家境宽裕,出手很大方,经常来铺面买布料,一买就买十几匹。”


    顺天府尹沉吟道:“也是个佐领,难道跟曹公子有什么私冤吗?”


    寅哥儿却摇头道:“一个旗底下十七八个佐领,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交集,各管各的。


    二叔上任的时间不长,应该闹不出什么厉害的私冤来。”


    就曹尔正那个呆样子,也不会去主动招惹人。


    他性子开朗,为人处事没那么周到,却也没太大的毛病,一般不会得罪人,还得罪到这个份上。


    为了诬陷曹尔正都害死人了,这是多大仇?


    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是断人财路?


    寅哥儿一愣,忽然问道:“范家的姻亲都有谁?知道吗?”


    女管事想了想,还真知道:“我依稀记得,范家娶的夫人姓李。


    这位夫人出手也十分阔绰,每次来也是买很多布料,所以印象深刻。”


    顺天府尹怔住了:“姓李,总不会是那个李家吧?”


    李家这事不止江南,在京城也传遍了。


    人从江南特地押送上京来审问,听说随附送来充公的财产,一艘官船根本放不下!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下船,实在让人震撼。


    区区一个掌管苏州织造局的地方,竟然能有这么多的财富,着实惊人!


    如果这样的话,范家跟李家是姻亲,也跟着得了好处,才能生活如此铺张奢靡。


    不然就姓范的一个佐领,祖上也没什么厉害的大官,哪里来这么多钱财?


    顺天府尹不确定道:“所以是曹大人之前把李家拿下了,断了范佐领的财路,这才对曹公子下手了?”


    这也确实说得通,曹玺这个亲哥把李家干掉了,对方就报复到亲弟弟身上!


    曹尔正年轻,不如曹玺老谋深算,要算计起来不要太容易!


    对方没弄死曹尔正,也是打算以后再用曹尔正来威胁曹玺!


    如果曹尔正死了,跟曹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寅哥儿心下冷哼,不大看得起动手脚的人!


    要真是世仇,下狠手,彻底把人弄死,还完全翻不了身,再牵扯到曹玺身上去,完全把曹家钉死了。


    真这么做,寅哥儿还佩服对方几分。


    如今这人是动手脚了,却动的不彻底。


    虽说曹尔正倒了霉,但是说真的,做不了佐领也成不了什么事。


    他实在不能继续再进仕途当官,跟着曹玺办事也是可以的。


    官职没了,可是权力却在。


    曹家一天没倒,曹尔正就吃穿不愁!


    这算什么报仇,不过是反复拿这件事来恶心一下曹玺而已。


    就曹玺的心性,也是不痛不痒的,还可能反过来更恶心对方!


    寅哥儿想到曹尔正的性子,这会儿估计黯然神伤,灰溜溜去大同探望玛法,压根没想过给自己伸冤。


    甚至他可能在去的路上哭唧唧,到了大同,还要装作没事发生过的样子。


    寅哥儿想到这里,觉得还是尽快解决掉这事,自己也该快点出发了。


    “既然找到人,那事情就简单了。”


    顺天府尹担心寅哥儿会动用什么不好的手段,小心劝道:“曹小公子打算怎么办,这些证据都是私下寻的,名单又是曹家铺面那边出的。”


    说是证据,却是曹家呈上的,估计旁人也不会相信,更是很难真正作为指认的依据了。


    总不能直接把人私下抓过来,然后审问。


    真动私刑的话,这事就不能善了!


    对方不止对付曹尔正,还会咬上寅哥儿,这事就要闹大了,曹家还要吃大亏!


    寅哥儿摇头道:“大人放心,我没打算这时候抓人来。


    这些证据确实也不能作为依据,不过确定了人,那几个怂恿二叔动私刑的,肯定私下跟范家人接触过。”


    名单只不过是为了缩小范围,找到那个人。


    找到后,那就好办了。


    对方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整个计划,必然是有人帮忙。


    既然有帮手,那就必然会接触,还会收下利益。


    从这些上面下手,就要容易得多了。


    一个人忽然得了那么多钱财,不可能完全藏起来不用,必然会去挥霍。


    挥霍的话,就会有人看见。


    所以那钱财从何处来,是偷来的,是别人给的吗?


    如果是偷,那顺天府就能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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