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遭遇洪水之后,如今吃饱都艰难,别说洗漱了。
一个个都脏兮兮的,满身污泥也顾不上这些。
粮商和家人故意弄得脏兮兮的,躲在灾民当中,毫无异样。
他们身上还带着臭味,一般人根本不会靠近。
不靠近的话,如何能辨认出粮商的容貌来?
这就让粮商带着家人堂而皇之混进灾民当中,按察使的人估计在周围仔细找过,却根本不会去灾民里寻。
估计按察使想着粮商经营多年,身家不菲,不至于沦落至此。
在孙璐瑶看来,就是灯下黑了。
如果不是孙璐瑶提醒,索额图真是打死都找不到这粮商!
人找到了,事情就好办了。
索额图带着人立刻把粮商和他家人分开审问,粮商得知是皇帝派来的钦差,不是按察使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愿意说了。
拿到口供,索额图第一时间送去京城。
皇帝看过后,气得把密折扔在地上:“岂有此理,他们竟然大胆如斯!”
孙璐瑶帮着捡起密折,小声安抚道:“皇上息怒。”
皇帝摇头:“奶娘不知道,当地官员三年一考核,没能高升就留任。前头的知府留了一回,六年来都没换过粮仓里的粮食。”
孙璐瑶大吃一惊道:“六年?这么久的陈粮根本不能吃了。”
皇帝点头道:“是啊,他怕人发现,只让粮商每年装装样子,把粮仓最上面的粮食稍微换一换,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除了知府,底下的官吏和差役并不知情,却谁都不会特地去检查底下的粮食。
只表面看着刚送来的粮食是新的,也就没多怀疑了。
皇帝嗤笑道:“如今人高升了,担心东窗事发,想把粮商灭口。正巧洪水淹没了粮仓,证据都没了,对方更是肆无忌惮。”
粮商带着家人东逃西躲,险象环生,最后躲进灾民里头,才算是安生了。
臭点脏点算什么,好歹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皇帝说完,倒是好奇道:“说起来,索额图能找到粮商还是奶娘指点的,奶娘怎么知道粮商会躲进灾民里头?”
孙璐瑶笑笑道:“奴婢也只是猜的,毕竟地方就这么大。
如今那知府还成了按察使,权力更大,手底下的人想找到粮商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他们一直没找到人,粮商又不可能凭空消失。
只要活着,总会留下痕迹。
如今洪水泛滥,灾民众多,粮商躲进去,谁都不会发现。”
皇帝点头道:“也是,粮商这些年收了不少封口费,自个的买卖也做得很大。
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人,谁都没料到他竟然能故意装成灾民的样子。”
粮商这么能忍,也难怪能把买卖做大了,就是这聪明劲没用在正途上。
“不过粮商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他偷偷记账,把这些年收下的封口费,以及那位按察使以前还是知府的时候,每年换了多少粮食都记录下来。”
人证物证俱在,那按察使可以抓了,也没了逃脱罪责的可能。
皇帝却没急着抓人,而是说道:“这人如此胆大,周边城市的粮仓说不准也是这个样子,朕已经让索额图都去看看了。”
借口就是这边的粮仓泡了,索额图去附近看其它粮仓的情况,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有第一个粮仓做参考,其它粮仓的情况要好一点。
比如没那么大胆,不至于六年不换粮食,却也起码三年。
因为最上面的粮食泡过后还是没发芽,至少三年没跑了。
也有胆子更小一点的,两年换一次,粮食勉强有一部分能发芽。
还有更离谱的,打开粮仓,里面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的。
别说新粮,连陈粮都没有!
听说是新粮刚送进粮仓,就被人偷偷卖掉了!
就因为新粮的价钱,比陈粮要高,连差价都不想赚,只想要全部的价钱!
皇帝看着索额图陆陆续续送来的折子,气得晚上都睡不着了。
孙璐瑶看着无奈,只好让李德全在皇帝睡前准备一杯羊奶,让他喝掉或许能睡着。
可惜皇帝太生气,一晚上辗转难眠,好几天下来,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不少。
二阿哥帮忙整理折子,也知道南边粮仓的事,安慰皇帝道:“皇上,这次洪水泛滥,倒是抓住了不少对粮仓下手的恶吏,却也是好事,不至于叫他们继续为所欲为。”
皇帝已经下命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一一审问,就等着秋后问斩了。
最大的人就是那位按察使,周边的官员大部分都有样学样。
尤其这知府被提拔为按察使,更让周边的官员觉得这事不容易被发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皇帝不把人全砍了,都难消心头之恨!
他也知道这几天自己生气得厉害,让孙璐瑶和二阿哥都担心了,于是说道:“朕也明白,这不算是坏事,好歹人都抓了。新上任的人见了,起码能消停几年。”
之前的人带着侥幸心理,以为不会被发现,心安理得对粮仓动手。
如今被皇帝狠狠清理了一番,新上任的官员只会十分收敛,不敢动手脚。
但是几年过去,这些人的恐惧渐渐消失。
利益在跟前,他们未必不会有起了心思。
孙璐瑶觉得说到底,还是监督不力的问题。
因为地方太大,交通不够便利,没人时时监督,于是一个个都胆大妄为了。
但是真派人去监督,这需要的人手就太多了。
哪怕真有这么多的人手,谁知道刚去的人确实认真监督。
但是时间长了,监督的人不会同流合污,帮着隐瞒?
没帮着隐瞒,对方会不会太蠢,被周围人合伙蒙骗?
孙璐瑶跟皇帝提起此事,皇帝笑着道:“奶娘考虑得对,的确需要有人盯着各地才行。不然朕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是鞭长莫及。”
他需要眼睛,也得这些眼睛睁大眼看清楚,而不是被人蒙骗,又或者闭上眼一起哄骗皇帝。
二阿哥听了,也沉思道:“皇上,如果派专门监督之人过去,另起一个部门专管此事会不会更好?”
皇帝听后却摇头道:“朕明白二哥的意思,是专门培养耳目去盯着各地。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筹谋,也得培养相应的人才。
就像奶娘刚才说的,要是派去的人监守自盗,不过是给对方送了人手,反倒不美。
这些人需得跟朕的利益一致,绝不会背叛朕,又有能耐才行。
不然他们轻易被当地官员蒙骗,那人去了等于没去,还白白浪费时间了,甚至还帮着传来假消息,混淆视线。”
二阿哥一听得长时间培养人手,一时迟疑了一下。
孙璐瑶看二阿哥的样子,似乎想到有适合条件的人,却又并不合适。
皇帝也看出来了,无奈道:“二哥是想说让宫里的太监去各地监督吧?
他们一身荣耀全在朕的身上,所以绝不会轻易背叛。
但是前朝就有宦官专权之事,别说朕同意了,朝臣也不会同意的。”
见皇帝看出来了,二阿哥也没隐瞒道:“我也想着这些太监过去合适,毕竟他们身上的官职全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也不会呆很久,总归要回到宫里来。
只是皇上也说得对,这些太监重利,很容易被人蛊惑,狼狈为奸反而麻烦。”
尤其太监在宫里时间长了,反而很了解皇帝。
要怎么忽悠住皇帝,估计没有比太监更了解的事了。
皇帝点头道:“二哥的顾虑很对,只是以后有什么想说,直接说就是了,这里也没外人在。”
二阿哥连忙笑着告罪道:“皇上,是我的错,只觉得不合适,又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皇帝也笑了:“人选确实不容易,慢慢琢磨就好。”
孙璐瑶忽然说道:“皇上,暂时实在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倒不如让粮仓在当地收粮。”
二阿哥听后十分疑惑道:“孙姑姑,让人在当地收粮,能防止官员偷摸着变卖粮仓里头的粮食了?”
皇帝却恍然大悟道:“奶娘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他转而跟二阿哥解释道:“二哥,官府在当地收粮食,农人每家每户伺弄的田地并不多,就得一家家收。
虽说麻烦了一点,但是收粮食这件事知道的人就多了,看见的人也多。
想要捂住所有人的嘴就没那么容易了,痕迹只会留下更多。
另外在当地收的话,就不必从外地粮商那里买粮食。”
二阿哥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样运送大批粮食的粮商就没了,一旦有人从城门送粮食。
不管是送出去,还是送进来,都立刻会被人察觉得到。
只要盯着城门口,监督这些粮商运送大批粮食,就能知道究竟是不是当地粮仓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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