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新米,早就发芽了。


    这让索额图大吃一惊,毕竟粮仓的粮食是每年都替换的。


    旧的大米会放出去,折价卖掉,然后新一年的粮食再放进去,是为了保证这些米每年都是新的。


    这样开仓放粮的时候,人吃着才没事。


    谁知道哪一年会开仓,所以只能每年替换新粮。


    每年朝廷会给一笔银子,用来置换粮仓里的粮食。


    显然有人没换,这笔钱昧下了,粮仓里的陈米都不知道是放了多久。


    曹玺皱着眉头道:“哪怕放两三年,这些稻谷都能发芽。”


    很明显,这粮仓里的陈米至少放了三年。


    三年没替换,那就昧下了两年的朝廷补贴。


    这笔钱相当不少,也不知道进了谁的口味。


    索额图听了,不由阴沉着脸色道:“这事得尽快禀报皇上,另外当地官员也得抓起来分别审问。”


    曹玺却摇头道:“知府是今年上任的,未必知道此事。”


    这位当地知府够倒霉的,刚来上任就遇到洪水,到处都冲垮了。


    他打算开仓放粮,发现粮食被洪水都泡了,只好赶紧写折子去京城求助皇帝。


    如今粮仓还出了问题,虽然这位知府可能无辜,却也得倒霉被关押起来问话了。


    索额图问道:“曹大人,上一任的知府去哪里了?”


    曹玺答道:“上一任知府被皇上提拔为按察使,已经去上任了。”


    上一任知府的运气却不错,正巧曹玺南下来接手江南织造,还帮着寻找和推广新作物。


    当地也沾了光,连带这位知府也在吏部得到不错的评级。


    于是对方从正四品的知府,被提拔为正三品的按察使,高高兴兴去上任了。


    如今他还留下这个烂摊子给新的知府,要不是索额图负责任,又带着曹玺,估计在粮仓也看不出什么来。


    曹玺附和道:“此事是该禀报皇上,越快越好。”


    那位按察使肯定不会一个人独吞,不然怎么可能瞒得住,必然有同伙。


    同伙究竟多少就不好说了,得把人偷偷关起来问话,不好打草惊蛇,让人跑了。


    索额图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曹玺出了粮仓。


    他让人把粮仓封起来,只说要先跟皇帝禀报这边的情况,然后再派人清理和收拾。


    索额图一副很谨慎的样子,当地官员只以为他第一次当钦差,人又年轻,小心点也是对的,并没有多想。


    密折很快八百里加急送到皇帝手上,皇帝一看就生气了:“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手伸进粮仓!”


    皇帝气得在御书房里来回走,看着都要气得七窍生烟了。


    “除了这几个粮仓,说不定其他地方的粮仓也是这样,得让人秘密查探一下才行。”


    光是想想有人昧下了几年的朝廷补贴,皇帝就大为光火。


    孙璐瑶只好安抚道:“皇上息怒,这些人做下此等事必然不会天衣无缝的。”


    皇帝点点头道:“奶娘说得对,他们既然做了,就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光是这些年没替换粮食,要瞒着的人就多了。


    除了当地知府,还有师爷和差役,以及粮商等等。


    毕竟要替换粮食,知府不可能在当地农人那里一点点买,然后凑一个粮仓的数目,那就太麻烦了。


    知府必然是一笔钱从粮商那里买粮,粮商再派人送去粮仓。


    表面上是这样,粮商哪怕没换,也要帮着知府做一做戏。


    粮商必然知情,连带他带去的商队也可能隐约知晓此事。


    知府想来应该给了粮商一笔钱来封口,也不能把人灭口了,不然每年都要找新的粮商来帮忙。


    与其到处找新的粮商,还不如用同一个。


    皇帝说道:“知府应该还拿着粮商的把柄,好叫对方就范。”


    不然隐瞒粮仓的事是杀头大罪,知府给的封口费还不至于让粮商能做到这个地步。


    估计有什么要命的把柄在知府手里,叫粮商不得不从。


    孙璐瑶说道:“比起老道胆大的当地官员,这个粮商应该是个好的切入口。”


    官员能做到这个品级都是老油条了,没那么容易撬开他的嘴巴。


    但是粮商就不一样了,皇帝派人出面,就不怕粮商不开口。


    只要许诺粮商,除了知情人,不知情的都不会动,还会保住他的妻儿,对方必然愿意坦白。


    皇帝听后点头赞同道:“奶娘跟朕想得一样,打算从粮商手上动手。得让索额图快一点,别叫对方察觉到,就对粮商下手了。”


    人都高升去当按察使了,当年的事必然要隐瞒,趁着洪水泛滥,到处还乱着的时候对粮商下手,是最好的机会。


    孙璐瑶不由担心,这粮商会不会早就被灭口的时候,索额图倒是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个粮商在洪水来的时候失踪了,连带家里人都不知所踪,好像被冲走了。


    至于冲去哪里,根本没人说得出来,只道那个粮商不见踪影。


    私底下还有不少人追查粮商的行踪,被索额图察觉到了。


    想来那位按察使也担心东窗事发,打算趁乱灭口。


    谁能想到,粮商的运气那么差,一家子都被洪水冲走了呢!


    线索忽然断了,让皇帝大为不快,也变得棘手起来。


    如今单凭粮仓里的稻谷不会发芽这件事,就认定原来的知府没有更换新粮,这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毕竟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洪水刚过,粮仓都被泡发了。


    最顶端的稻谷说是沾了水可能发芽,却也可能泡过头,泡坏了。


    虽说稻谷的色泽能看得出并没泡太多水,这个证据确实不够充分。


    如果对方如果矢口否认,还狡辩是底下人办的事,他并不知情,也说得过去。


    毕竟看索额图也认不出稻谷,就知道官员们大多是五谷不分。


    稻谷都认不出,新旧的差别就更难辨认出来了。


    索额图顿时发愁,找不到粮商,粮商的家人也没了,连带那些商队的人也被冲得四散,竟然一个人都找不到!


    曹玺却察觉到蹊跷来,粮商住的地方离河岸很远,根本不可能冲到才是。


    据闻粮商带着家人坐船出游,冷不丁才遇上洪水遭了祸。


    这勉强说得过去,游船不是什么难得的事。


    但是偏偏粮商一个商队的人都不见了,这就很奇怪,也太巧合了。


    不会是粮商早就察觉到前头的知府想对他下手,于是早早就谋划了此事。


    自己带着家人躲起来,又吩咐商队的人四处藏身。


    做买卖的人身份低微,却带着巨款钱财,一向都是谨慎小心,狡兔三屈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真藏起来,要找到人就不容易了。


    孙璐瑶却私下写信给曹玺,提醒他在灾民里找一找。


    她也是突发奇想,觉得粮商会不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上一任知府已经成了按察使,如果说知府是后世的市长,那么按察使就是副省长了。


    不止地位更高,权力也更大,能调动的人手更多。


    粮商如果正面对抗,根本毫无胜算。


    打不过,他就只能跑了,跑不过就只能躲。


    但是在按察使的眼皮底下躲,能躲到哪里去?


    最不可能的地方,就越是有可能。


    孙璐瑶只不过给曹玺一个参考的方向,免得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拖得越久,按察使毁掉的证据就越多,这事就更难查了。


    曹玺觉得可以试试,就跟索额图说了。


    索额图一直找不到粮商的下落,感觉试试也无妨。


    找到了,那皆大欢喜,找不到也没多麻烦。


    谁能想到,索额图和曹玺真的从收留的灾民当中,找到了粮商和他的家人!


    第109章 监督


    索额图看着蓬头垢脸的粮商被带过来,拿着画像都根本认不出对方。


    尤其对方不知道多久没洗过,身上一股浓郁的臭味。


    索额图挥挥手,示意下属带人去洗漱,这才扭头问曹玺道:“曹夫人难道会掐会算?”


    不然孙璐瑶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怎么就知道粮商会躲在灾民当中?


    不是掐算出来的话,她究竟怎么知道的?


    曹玺无奈摇头道:“大人,我夫人并不会掐算,她只是猜测有这个可能,说是最危险的地方才可能是最安全的。


    谁都想不到粮商会躲在这里,他也就安全了。”


    索额图喃喃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曹夫人这话倒是相当有理,而且我们都想不到,估计那位按察使也猜不出粮商会带着家人躲在这里,确实是极为安全的地方。”


    粮商要遮住脸才可能躲过按察使的眼线,要光明正大遮住脸,不就只能装作灾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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