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对待曹玺的态度自然相当不错,曹玺对索额图也是十分有礼。


    两人都有意跟对方交好,表面上看着关系确实十分亲近。


    粮仓离得不远,足足有三个。


    索额图推开一个粮仓的大门,门已经被泡坏了,锁头虽然还在,但是一推就倒,根本不需要开锁。


    他皱着眉看向粮仓里头,足足半个粮仓的粮食还泡在里头。


    显然粮食泡这么久,早就泡坏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索额图有些不满,这些人难道一直没打开粮仓来收拾,就这么让粮食泡烂在里头吗?


    曹玺见了,就明白索额图的想法,压低声音凑过去说道:“大人见谅,这些当地官员担心大人过来查看的时候,粮仓被动过,他们就不好解释了。


    还不如按照原样放着,有什么问题也能一眼看出来。”


    其实就是官员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就不会错。


    他们索性就不管了,反正泡过的粮食也不能吃,直接都扔在粮仓里头。


    等皇帝派来的钦差看过后,没什么问题后开始收拾,才是最稳妥的。


    如此还能表现出当地官员的坦荡,叫钦差见了也挑不出问题来。


    说到底,当地官员就是怕担责,宁愿少做一点,不出错就好了。


    索额图被提拔起来的时间不长,做的差事跟各地官员打交道的不多,当然不清楚这些。


    要不是曹玺提醒,索额图估计当场就要发怒,指责当地官员不上心了。


    如今听着曹玺的意思,这反倒是惯例了。


    当地官员按照惯例来办事,把粮仓封存起来让钦差检查,确实没有能指责的地方。


    索额图勉强点了点头道:“谢谢曹大人提点了。”


    曹玺笑笑道:“大人言重了。”


    索额图南下之前,病重的索尼还把他叫到榻前叮嘱道:“等你去江南后,记得去找曹玺。


    他在当地久了,也有些人脉。曹玺的夫人正是皇上的奶娘,两人对皇上都忠心耿耿。


    想必皇上必然派人跟曹玺提过,让他辅助你办差。


    比起别的,曹玺是个可信之人,没理由对你不利。”


    都是忠于皇帝,又是为皇帝办事的。


    加上曹玺的夫人孙璐瑶是皇帝的奶娘,也是皇帝的心腹,两夫妻是绝不会做对皇帝不利的事。


    所以索额图过去后,别人说的话要想想,曹玺的话就不会有假,故意误导他了。


    索额图记下此事,来江南后果真第一时间来找曹玺。


    曹玺也乖觉,直接到港口接他下船,看着要主动帮忙的意思,让索额图很满意。


    如今有曹玺提醒,索额图就摆摆手,示意众人在门口,他和曹玺进去粮仓看看。


    官员们早就被粮仓里的味道熏得难受,见钦差大人让他们出去,二话不说就退了出去。


    留下索额图用帕子捂着鼻子,在粮仓里走了走:“这么多粮食被洪水泡了,实在可惜。”


    他没听见回应,回头就见曹玺踩着泡发的粮食往上走,不由奇怪道:“曹大人是发现什么了?”


    曹玺停下脚步,低头抓了一把最上面的粮食,然后走了回来解释道:“大人,底下的粮食被洪水一直泡着,自然会泡烂了。


    但是最上面的粮食因为垒得高,在洪水里面并没有泡很久。”


    索额图低头一看,曹玺掌心里的粮食种子确实不如底下的泡得颜色都变深,甚至散发出恶臭来。


    而是还能看出粮食原本的颜色,甚至没什么味道。


    索额图看着曹玺掌心里带壳的谷物,不由问道:“这是大米吗?这外头怎么有壳?”


    曹玺一听,心里顿时惊讶,还真让孙璐瑶说中了!


    之前孙璐瑶忽然提醒皇帝,可能要给索额图找个帮手。


    皇帝诧异道:“朕打算让曹玺帮忙,他在当地久了,对那边的事情也比较熟悉,不至于让索额图两眼一抹黑。”


    孙璐瑶想了想道:“曹玺确实勉强能帮上忙,不过还得提醒他一下。”


    皇帝疑惑道:“奶娘在担心什么吗?索额图虽然年轻,却也是索尼的儿子。估计他南下之前,索尼还特地交代过他,这差事对索额图来说应该不难。”


    总不会是索额图平日做过什么,让孙璐瑶不放心,才会特意提醒他?


    皇帝心思百转,想到了很多可能。


    孙璐瑶却无奈解释道:“皇上误会奴婢了,索额图大人去办差,唯独有个小问题。”


    她的手比划了一下,小声说道:“索额图大人出身高,从来没种过地,也未必能认出粮食原来的样子。”


    皇帝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也是前几年守孝,又有辅政大臣在,自己无事可做,就心血来潮种种地。


    就索额图这个出身,别说种地,田地估计都没去过,更别说认出田地里的作物是什么!


    这样一来,底下人忽悠索额图,还真能忽悠住!


    “索额图这样确实需要帮手……以后朕还是得带着朝臣一起种地,不然他们连粮食作物都认不出来。”


    不止朝廷大臣,地方官员也是。


    他们认不出,更不会清楚这些粮食作物要怎么种才好,又什么时候种下。


    粮食是根本,毕竟民以食为天。


    连粮食作物怎么种都不知道,还能指望这些地方官员如何清楚粮食当年的产量如何吗?


    天灾的年份,还要多收税,那就真要害死人了,甚至当地还会乱套。


    皇帝扶额道:“是朕没想到这个问题,幸好奶娘提醒朕了。”


    他想过钦差的人品和能力,甚至是背后有没靠山,是不是忠于自己等等。


    唯独没想过一个问题,这人能不能认出粮食作物来!


    这事皇帝不好直接跟索额图说,总不能写信过去问索额图认识粮食作物吗?


    索额图当然不能说自己不认识,毕竟真把去过壳的大米放在他面前,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只是跟索额图想象中不一样,看到粮仓里的粮食竟然是一堆谷物,看着就不能吃的,不由皱眉道:“难道地方官员把粮食换成这些东西了?这看着就扎嘴,怎么吃?”


    曹玺之前收到孙璐瑶的信笺,里面隐晦提醒过他,索额图很可能认不出没脱壳的大米。


    他当时看过信后还觉得不至于,如今亲耳听见后,又是愕然,又是对孙璐瑶十分佩服。


    他这位夫人,竟然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吗?


    曹玺见索额图要发怒,连忙解释道:“大人,这些没脱壳,才能保存更久。脱壳的大米放不了几个月,就容易受潮发霉,不能吃的。”


    索额图听后,顿时有点尴尬。


    幸好粮仓里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索额图想着曹玺应该不至于大嘴巴说出去。


    但是皇帝肯定会知道了,索额图尴尬得摸了摸鼻子道:“原来如此,是我少见多怪了。”


    曹玺笑着给他台阶道:“大人出身好,不曾种过地,家里吃的都是脱壳的大米,不需要存放多年,自然是不清楚这些的。”


    这台阶让索额图下来得舒服,于是放松下来,好奇问道:“我确实是这样,只是曹大人知道得却是颇多。”


    虽然曹玺的出身不算高,但是也应该没种过地,怎么如此清楚呢?


    曹玺笑着解释道:“我来了江南之后,因为皇上新找的粮食作物,就买了田地跟着种了一些。


    既是种了,我少不得要经常过去看看,问一问农人,好写在折子里呈上去给皇上。”


    皇帝想知道在江南,这些新作物会不会长得更好,或者周期有所不同。


    所以曹玺很用心,事无巨细都写进折子,递上去给皇帝参考。


    他看得多了,样样都要记下,当然也就知道了不少。


    哪怕曹玺依旧没有亲自种过地,还是看过不少粮食的,知道都是什么,不至于跟索额图这样两眼一抹黑了。


    索额图这才明白,点点头道:“幸好找上曹大人帮忙,不然就我这五谷不分的样子,只怕看不出来。


    只是这谷物能被曹大人特地带过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索额图虽然不懂农事,却对问题依旧相当敏锐。


    之前扯远了,曹玺这才想起来说道:“大人,带壳的稻米沾过水后是会发芽的。”


    所以粮仓都会建在离水远一点的地方,奈何这次洪水实在太大,冲了过来。


    不过最上面的稻谷只沾了点水,没被完全泡过,按理说应该有发芽的痕迹才对。


    然而就连索额图都能看得出来,这稻谷显然被打湿过,却根本没发芽。


    索额图迟疑道:“曹大人,这稻谷不发芽,那是什么缘故?”


    曹玺沉着脸解释道:“只能说明,这稻谷并非新米,而是陈米。”


    只有放了好几年,已经死掉的稻谷,沾水后才不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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