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几次询问,仍旧隐瞒,温长青接受不了这种,不被坦然相告的次位选择。


    就好像当初陈问聿,倘若他直接告诉她,是温家旧部生了异心,就算不是为了太子妃,只为全温家忠孝之心,温长青也会与他们割席。


    “……我接受不了欺瞒。”


    一门之隔,陈序之胃疼的苍白脸色仍旧不散,温长青一字一句偏偏叫他听得清楚。


    他轻轻垂下眼。


    欺瞒。


    没有苦衷,无从辩解的事。


    陈序之微微偏头,看向门内朦胧的身影,手重重压在腹部,神色莫测。


    忽然听见身后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是周珉。


    周珉捧着一只匣子快步走上来:“王爷,太子收买府邸下人送进来的东西,被属下截住了。”


    陈序之重重摁了摁腹,唇色苍白:“什么东西?”


    “这……属下不知怎么说。”


    知晓陈序之胃病犯了,可事情有点着急,周珉还是决定让他再疼一会,自顾自掀开了匣子。


    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龟纽金印,和一卷用金箔丝绸写的书卷。


    周珉:“这封卷轴才是重点。”


    他拿出,展开。


    首行刚露——和离书。


    陈序之只觉绞痛的腹部几乎缠着肉在疼,叫他难以直起身。


    失去温长青的必然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陈序之顷刻知晓,之前做的所有心里准备,都是纸上谈兵、镜花水月。


    他根本不能接受。


    周珉抹了一把汗:“王爷,其实欺瞒不过是信任有痕,并非破镜无法重圆。”


    作者有话说:


    这波周珉左铃吃大鸡腿


    第34章 深吻 温长青感到


    温长青不知陈序之今夜是否会回来。


    晚膳时分, 下人传膳在正厅,她带着左铃走出门。


    只是一个二进院,所以如果她出门, 她有三分之一的概率遇见回来的陈序之,有三分之一的概率遇见同去用膳的陈序之,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陈序之并不回来。


    温长青穿过垂花门, 看见不远处亮着微光的正厅,透过琉璃门洞, 隐约看见一个站立的身影。


    陈序之,回来了?


    温长青不觉屏息,脚下生根。


    “哗啦”一声,门从里面拉开, 小厮端着空托盘快步离开,只见里头空无一人。


    温长青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她垂了一下, 抬步进了正厅。


    左铃跟在身后一并进去了。


    左铃关上门, 熟练地在桌边坐下, 没有外人时, 温长青和左铃都是同桌而食, 不讲那些虚礼。


    “……王妃失望了?”左铃给温长青倒了一盏茶,试探地问。


    温长青喝了口茶,眼皮快速抬起又落下:“失望什么。”


    “王妃和王爷也有一月没见面了,分明这么近,偏偏见不到面。”左铃说, “若是以后你们不和离,一辈子都不见面了?奴婢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真的真的愿意, 天底下万万条路,可以条条碰不着。”


    温长青的心一瞬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一直以来她回避的、难过的、心知肚明的,都被赤裸裸摊开摆开。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来人,快去叫大夫……不不,王爷说别打草惊蛇,去箱子里找到太医开的药,煎一服来!”


    “那一箱和王妃的药在一起,在王妃的屋子里。”


    “那就去找王妃!事关重要,还管那些做什么!”


    ……


    温长青呼啦推开门,抓住一个匆忙路过的番子:“陈序之出什么事了?”


    这些日子陈序之和温长青的事,即便陈序之不说,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番子神色有些纠结。


    温长青语气催促:“说话!”


    番子道:“胃病,老毛病了,只是这些日子劳心劳力,犯得严重一些。”


    胃病?严重吗?他现在还好吗?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温长青呼吸略微急促地上前一步。


    她不知道陈序之还有胃病。


    就像当时从冉枝口中知晓陈序之血案的过往一样,其实她对陈序之一无所知。


    “药在屋中东南角藏蓝色羊皮箱子中。”左铃适当地接下了温长青的话,“赶紧去吧,顾太医叮嘱一帖煎三碗,喝后两碗。”


    番子点头:“有劳姑娘。”


    说完正要离开,就被左铃叫住:“不知王爷现在何处?”


    ……


    陈序之和温长青隔得不远,温长青住的是二进的正殿,但其实在二进院的侧面有一扇小门,通了另一座小院子。


    可以说,只要刻意打算,温长青和陈序之,在杭州这段时间,无论是三天还是三年,可以一面不见。


    温长青站在角门外,心口酸涩翻涌。


    “他是不是也不想见我?”温长青小声问左铃。


    左铃说:“您担心王爷吗?”


    是了,温长青现在,很迫切想见到陈序之。


    可以短暂忽视陈序之是否想见她。


    她叮嘱左铃:“你在此处等我。”


    说完抬步走进院子。


    院子和温长青院子的格局相差无几,所以她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正屋。


    此时屋外有一个番子在把手,并不是温长青眼熟的几个人,但他显然是认识温长青:“敦仪郡主怎么来了?”


    温长青上台阶的步子顿了顿,敏感地从他话中觉出异样:“我……我听说他病了。”


    番子道:“王爷已经睡下了,郡主请回吧。”


    他的不欢迎太明显,温长青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还是想见陈序之,想确认陈序之到底如何了。


    温长青停顿一会,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我就进去看他一眼。”


    “抱歉。”番子目光定定地看了温长青一会,忽然说:“如果您是以王妃的身份,属下无从阻拦您,但是,出于私心,敦仪郡主,如果您对王爷无意,就不要再来了,他一路走来不容易,经不起您一巴掌一个甜枣。”


    比错愕更先来的,是无地自容。


    是她性格怪异,对待她再好不过的陈序之反复无常。


    “他难得喜欢一个人,您不要再反复践踏他的真心。”番子一瞬不眨盯着温长青说,“我是王爷幼时化缘时捡回去的流民,一粥一饭养到现在,有些大义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认识的王爷,是这个虚假恶心世界唯一良善的人——我言尽于此,如果郡主想进,你就进吧。”


    每个人都比温长青看得透彻。


    温长青忽然觉得,所有人都比她聪慧,为什么要从别的嘴里了解陈序之,为什么要因为旧时伤害迁怒陈序之,为什么要将陈序之的好付之一炬。


    温长青不愿在外人面前袒露情绪,坚定抬步走上台阶,推开房屋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里头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不算熏人,可厚重得叫人一眼就能看出陈序之吃的苦头。


    温长青走到内室床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陈序之何时瘦成这样?


    他一惯是身量最高的那个,体魄健壮,丝毫不像久侍佛的僧人,可现在,他脸色苍白如纸,本就锋锐的五官更是瘦出了过分的形,几乎脱相。


    即便睡中,陈序之的手还是紧紧按着胃部,眉头紧皱,睡得不安稳。


    温长青带了汤婆子,可里面的热水已凉,她擦掉眼泪,环视一圈,去把桌上的茶煮了,水滚后倒进汤婆子里,扎进汤婆子试试温度,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将汤婆子塞到陈序之按着胃部的手心下,轻轻按滚。


    他的眉头稍稍舒缓了难察的几分。


    温长青这才坐下来,安静掉眼泪。


    如果真的又三年不见,陈序之会是什么样?


    温长青再清楚不过地发现,这么下去,她和陈序之会走散。


    她自私地不想和陈序之走散。


    温长青揪了陈序之被子的一小角擦眼泪,可哭声止不住。


    陈序之大抵是听见了声音,原本就不安稳的睡眠慢慢散去,最先涌上的是胃部的温度。


    他常年需要在时刻保持清醒,即便睡觉也并不安稳,可此时看见床边毛茸茸的脑袋,陈序之真的只觉得他好像在做梦,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来。


    “你……”


    温长青闻声抬头,脸上泪痕清清楚楚。


    她错愕地看着陈序之,不知他怎么忽然醒了。


    “你怎么来了。”陈序之声音暗哑,眉宇疲惫,“周珉和你说的?我没什么事,老毛病,你回去吧。”


    “你赶我走吗?”温长青说,“你真的又那么不想见到我。”


    换成陈序之沉默了。


    实话说,他当真觉得自己不够清醒,一时不知应如何回应温长青。


    “本说好在你想通之前不见面,若我以病痛违规,岂成趁人之危。”陈序之勉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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